程萧萧惊讶地看着他,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听他说话。
卢林继续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很开心了。不过,就算你真的愿意,我也不会让你留下。”
“为什么?”
“凡事我都喜欢做到完美,这是我的性情。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最爱的人,我也一直认为,只有和你在一起,我的人生才会完美!但是……”
他摇摇头,“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再与完美无缘,没有任何美感的完整对我而言都是毫无意义的。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程萧萧摇头说道:“不是很明白,不过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我应该好好照顾你。”
卢林更为坚定地说道:“不需要。救你,我是在完成自己的心愿,成全自己的感情罢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真的觉得内疚的话,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大哥?”程萧萧更觉不解。
“是呀,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的时候吗?我叫你萧儿妹妹?”
程萧萧点头,“记得!”
卢林谦恭有礼地说道:“我想来想去,可能就是那个称呼让你觉得我举止轻浮,惹你生气了吧。
可是,你知道吗?那就是我看到你时最直接的感受,所以脱口而出了。
我从小很少和姑娘家打交道,一些基本的礼仪是懂的,可有很多该注意的细节看来做得还是不够。所以,那次一定是冒犯了。”
程萧萧听得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萧儿妹妹。”卢林低头自语,“第一次见面你就让我有这种亲切的感觉。也许,这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缘份吧——兄妹之缘!
所以,如果你愿意,就认我做哥哥吧,有时间的时候过来坐坐。我真的希望有个妹妹,像你这么温柔又有点任性的妹妹。”
“你别再说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可恨,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带给你的就只有伤害。你应该恨我的,那样才对。”
程萧萧的泪珠滴滴嗒嗒不停地落下。这番表白无疑再一次让她陷入了无措之境,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对答了。
听她说完,卢林的脸庞之上闪过一丝冰冷的表情,他说道:
“你以为我没有恨过吗?我也是个普通人,屡次遭你拒绝,尤其当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走路的时候,我的确恨过你,非常恨!
但是,到最后我却发现,爱,真的可以包容一切,化解一切!
我对你的恨一点不清晰,恨不起来!
其实,我没有理由责怪你。要怪只能怪我们缘份太浅,让我在不恰当的时候遇到了你,又用了那么不恰当的表达方式。
如果可以重来,我不会这么失败,你相信吗?”
程萧萧默默点头,承诺道:“等遇到药仙爷爷,我一定请他帮忙,他会有办法让你站起来。”
“好啊。”卢林没有打击她的热情,开心地笑道。
随后,他猛然挥掌,一下子击碎了那块墓碑。
清凉山上的清凉寺是一个不太大的小寺院。但是,它却远近闻名,香火甚旺。
穆天云自从那日离开之后,就漫无目的地信步游走。
路经无数个村镇,翻越无数座山峰。
之前每次下山,他都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和烦闷情绪,很少仔细欣赏路边风景,更是无暇顾及风土人情。
而这一次,他没有目的,没有情绪,心绪几乎凌乱到了茫然的程度。
既然没有目的,反而信马由缰自由自在了。
这一日,他随着络绎的人群竟然不知不觉地走上了这清凉山。
这山不是很大,景色也不算奇特,大概是因为沾染了浓重的佛教气息,它却给人一种祥和安静的感觉。
尤其是寺院内冉冉升起的香烟,更让人觉得心神安逸。
那内心平静的感觉是穆天云多年都不曾感受过的了。
为了追随那份感受,他便在附近住下,习惯性的每日前来寺中闲逛,看着人们恭敬地上香,虔诚地祈祷。
这一切引起了寺中方丈的注意。
这一日,那老方丈主动走过来,双手合十道:“施主,您每日来寒寺,既不上香,也不求签,不知道有什么事呀?”
“方丈,打扰了。”穆天云毕恭毕敬地还礼道,“都说佛门乃清净之地,在下只是觉得在这里停留能够心安神宁,如果打扰了您,在下这就离开。”
说完,他转身要走。
“施主且慢。”老方丈一摆手,拦住了他,接着道,“施主看上去是豁达清逸之相,不知为何忧心重重啊?”
穆天云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施主若不介意,请恕贫僧直言。”老僧继续道。
“愿闻其详。”穆天云颇有兴致地说道。
方丈看着他的面容,慈祥地说道:“施主这心结已经郁积多年了吧?不然不会入侵神华。若贫僧没说错的话,该有二十年之久。”
“这个……”穆天云惊讶地看向那方丈。
“施主若愿意,请随贫僧来这边说话。”
难得有人愿意倾听,穆天云便将二十年来郁结的心事一一说与那老方丈听,老僧边听边微笑点头。
最后,穆天云诚恳地道:“方丈,天云已看淡这红尘之事,一心想顿入空门,不知方丈能否成全?”
不想,那老僧轻轻摇头道:“施主尘缘未尽,佛祖不能收留。”
穆天云一皱眉头,反问道:“尘缘未尽?方丈,我连仇人都不想再去寻找了,怎么还尘缘未尽?”
那老僧双掌合十,缓缓说道:
“施主不是不想寻找,只是所寻之物却并非仇恨。这些年的心志不畅非但折磨自己,恐怕也苦了别人吧。
施主所遇之困惑的确与常人不同。
不过,任何生灵也只有经历不平凡的磨难才有可能修成正果。贫僧愿施主早日悟透其中玄妙,顺利完成红尘砺炼。”
“红尘砺炼?”穆天云不解地自语道。
片刻后,那老僧继续叮嘱道:“施主,从明日起,贫僧就要出去云游了,不能再陪施主说话,也请施主择日上路吧。”
程萧萧和卢林道别之后自己向客栈走去。
这次相见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但她仍然不能开心起来。
自己的感情没有任何的希望和进展,而现在又增加了新的困扰——满心的负罪感。
由于长时间思虑过重,睡眠不足,程萧萧已是将病之躯。
今惊喜之余,她竟然感到异常疲惫,这会儿走在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了。
客栈之中,穆妍儿忽地从梦中惊醒。梦境中,程萧萧被蒙面人追杀,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了。
“程姐姐。”她跳下床,四下寻找,房间中根本没有程萧萧的影子。
看着窗外艳阳高照,穆妍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现在是正午时分,与梦中的暗夜景象毫无瓜葛。
但程萧萧不在,这也的确让她担心。思虑片刻后,她便拿起宝剑冲出了客栈。
路上,程萧萧沿着林边小路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她不仅感觉全身疲累,就连视线也变得不稳定。
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烫,怕是要烧起来了。
她心中暗道不好,叮嘱自己一定要尽快赶回客栈,千万不能晕倒在路边。
然而,她的憔悴模样被林中几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几人交流过目光,不约而同走了出来。忽地上前,挡住了程萧萧的去路。
程萧萧一怔,急忙观看对面人的情况。她发觉其中有一个人有几分熟悉,像是之前见过……
见她孤身一人,身上又没有带兵器,对面几人顿时眼睛一亮,露出了淫邪之笑。
其中一人道:“兄弟们,护法今天不在,我们不用速战速决……”
其他几人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谁也没有亮出兵器,而是诡笑着徒手上前。
程萧萧顿时明白了他们的用意,主动进攻,想尽快跃过他们的包围圈。
然而,这一伸手,她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力不从心。
每一掌都是软绵绵的,别说打空,就算是打上,恐怕也不会给对方带来什么伤害吧?更何况,自己现在还脚下不稳,真是糟心无比。
几人看出那姑娘像是生病了。于是,他们更加得意了,撸起袖子更加肆无忌惮地挑衅,恨不得三下两下就把她活捉了。
程萧萧怎能给他们那种机会,见势不妙,她攒足了力气,瞄准其中一人,一拳击了过去。
那一下子,果然力道不浅,竟然让对面之人踉跄着退出几步。
那人大概是感觉到了疼痛,一把拉出背后的单刀,大喝道:“你难不成是在装病?”
他的突然翻脸让同伴们一怔,纷纷停下手来看向那人。
那人又喝一句:“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病,还是装病?”
说着话,他轮刀便冲了上来。
此刻的程萧萧体力大为透支,全身大汗淋漓。一股莫大的恐惧之感袭上心头。
她的心中真是怨恨无比,再问自己,这次出门寻找究竟是为了什么?万般辛苦换来的,除了还不起的情债,就是甩不开的滋扰。
今日与其落入贼人手中,还不如死了干净。死了,就再也不用为了那件事而仇了。
百种情绪涌来,程萧萧竟然面对钢刀不躲不闪,甚至是迎面走了上去。
“住手!”及时赶来的穆妍儿远远一声大喝。
那一声喊,让黑衣人愣了一下,刀锋走偏,重重划过程萧萧的肩头……
穆妍儿挥剑纵身而上,面对那柄带血的钢刀,回忆起他们刚刚邪恶的企图,她的脑海中竟然闪过了花如雪一贯的行经,原来有些人真的是不杀不快,不杀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