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外加一夜,程萧萧昏昏沉沉的,不是熟睡就是抽泣,情绪非常崩溃。
穆妍儿帮她处理好伤口,按时给她服下药水,真是用尽全身解数,内外兼修地帮她调理。
转天快近中午时,程萧萧终于清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她惊恐地看向周边。
站在桌旁鼓捣着药瓶的穆妍儿闻声抬起头来,她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安抚道:“程姐姐,你醒了。我们在客栈,很安全。”
程萧萧见到她,这才稍稍放松一些,拉起她的手问道:“是你救我的吧?你有没有受伤啊?”
“我没事,你放心!”穆妍儿见她眼角又渗出泪珠,急忙帮她擦去,安慰道,“你也没事,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
程萧萧点头,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中午时候,她也仅仅喝了几口米粥便又要睡去。
辗转了一阵,她却还未能入眠,问道:“妍儿,你有能助人睡眠的药么?我头疼,却又睡不着。”
“有是有…”穆妍儿犹豫了一下,摸着她的头确认道,“你是真的头疼吗?”
“嗯!”
“也好,那你就再睡一下,晚上我再给你准备一些滋补的药品。”
穆妍儿喂她服下药,见她真的睡着了,自己便走出客栈去药铺抓药。
当她拎着药包走出来时,忽见一人一马在面前经过。她感觉那个背影非常熟悉。
“东方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穆妍儿快步向前,打着招呼。
“妍儿,是你呀!”东方归雁也很惊讶地看着她,“如雪呢?”
“应该在坤武门了,您没去那里吗?”
“我在找萧萧,还没有过去。”东方归雁回道。
听他提到程萧萧,穆妍儿的面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说道:“您还会关心她么?”
“她是我的侄女,当然关心。”东方归雁多日寻找无果,心情也很焦灼。
“侄女?哼!”穆妍儿冷冷哼了一声,她也很不喜欢这个托词。
“丫头,你好像对我很不满意。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呢?如雪说去找你,你怎么没和他在一起?”东方归雁快速问道。
“那还不是因为叔叔您呀。”穆妍儿语气怪怪地说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们两个吵架了吧?是不是你又欺负我的徒儿了?”东方归雁不是很能适应穆妍儿那有些刁蛮的性情,只好直言盘问。
“没有啊!我才不会像叔叔您那么残忍,欺负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不尽人情。更不会像叔叔您那么笨,冷淡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折磨自己。”
穆妍儿扳着一张小脸,把这些天的焦急情绪都注入到了这番话中,那语气自然是充满了责难。
东方归雁一皱眉头,“你这个丫头,又口无遮拦了,胡说什么呢?”
“您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也一定知道,我不是胡说!”穆妍儿却毫无悔改之意。
话虽难听,说得倒也是实情。东方归雁一时无语。
两人彼此沉默着,穆妍儿也在努力缓和着情绪,毕竟自己是想撮合他们,而不能真的要把人给骂走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穆妍儿轻声说道:“东方叔叔,其实程姐姐她……”
“妍儿!”东方归雁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一脸严肃地继续道, “我们在一起不合适,她慢慢就会明白,她对我的感情不过是对长辈的崇拜或依恋,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慢慢忘记了。”
毫无疑问,这番话又激起了穆妍儿心中的愤怒,她严厉地反驳道:
“简直自欺欺人!是她能忘?还是叔叔能忘?如果任何感情都可以忘得掉,叔叔又为何苦苦寻找皇甫爷爷十年不肯放弃?”
“这不一样!“东方归雁解释道,“师父对我有多年养育之恩,我们情同父子,这份亲情怎么是说忘就忘的?”
“可萧儿姐姐对叔叔呢?小的时侯是崇拜,长大之后是爱慕,那感情源于亲情,有浓于亲情了吧,应该有多深,是说忘就能忘的吗?
叔叔,其实您心里是明白,您为什么不肯面对现实呢?”穆妍儿不甘心地继续反问道。
“你不用说了,我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东方归雁拉着马向路边走去,以便避开街上之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穆妍儿跟在后面继续说道:“时间的确可以冲淡一切,但留下的将会是什么?您有没有想过?”
东方归雁不再说话,直到离开小镇,走到了郊外,他才接着说道:
“不管留下什么,这样的结果对她最好。妍儿,你是她最信赖的朋友,如果你见到她,还请你多多开导她,劝她早日回家去。”
听了东方归雁的话,穆妍儿真是气得要发怒,质问道:“叔叔找她,只是为了确保她安然无恙,让她回家去吗?”
“是啊!”东方归雁整理了一下马鞍,看样子是准备出发了。临行前他叮嘱道:“你也不要总是一个人再外面溜达,赶紧去坤武门找大家汇合,免得让人担心。”
他说话间,那副长辈的姿态流露无疑,听得穆妍儿频频点头,连声道:
“好!好啊!叔叔放心,我闷都会安顿好自己。等她伤好之后,我亲自送她回家去。”
东方归雁听后猛然看向她,问道:“妍儿,你说谁受伤了?是萧萧么?你见过她是吗?她在哪儿?”
“叔叔不用紧张,江湖儿女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点儿麻烦,受伤也是很平常的事情。”穆妍儿表情淡然地劝慰道。
“你说得轻松,怎么会是平常的事情?萧儿一向温柔平和,她不会去惹事,一定是别人找她麻烦。你快告诉我,是谁伤害她,严不严重?”东方归雁走过来,疾声问道。
此刻,他也顾不上偶尔路过的行人了,急切地等待着穆妍儿的回复。那架势,就差抓着她的肩膀逼问出实情了。
穆妍儿与东方归雁见面不多,更是没见过他着急上火的。所以此时,也不好判断他是什么心态,便漫不经心地回道:
“反正内伤加外伤,够她熬一阵的了。不过,我会尽心帮她调理,也会好好照顾她。”
听得那席答非所问的为难之词,东方归雁也只剩下紧握双拳,奋力踱步,大声说道:
“你这丫头,别再故意刁难我了。既然知道她在哪儿,就赶快带我去见她!”
谁成想,那份为难也只是刚刚开始。穆妍儿目光冷漠地看着他,语气生硬地问道:“我为什么要带您去见她?”
“你……”东方归雁被气得摇头叹气,缓和道,“好,妍儿,我们别怄气了,你赶紧带我去吧,好不好?”
穆妍儿坚定地摇头道:“不好,叔叔是她最严重的症结所在,您这个时候去打扰,我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了。”
“怎么会前功尽弃?我是去看她,怎么会是打扰?我现在要见她!”东方归雁也坚定地说道。
穆妍儿的脸上呈现出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她放缓了语气,有理有据地解释道:
“相信叔叔是讲道理的人,听我说说理由就知道为什么不能见了。
首先,她身体的伤没有危及性命,调理得当很快就会好。您不用担心。
但是,这心病要怎样医治,又需要多少时间,妍儿就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了。
但我知道,姐姐的心病是因叔叔而起。您的出现对她而言,不是良方,就是死剂。您说,我怎么能让如此虚弱的她来冒这个险呢?
所以,请叔叔体谅,我是不会让您见她的。”
东方归雁焦急地一挥手,责怪道:“什么良方死剂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妍儿,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有些不讲道理了吗?”
“是叔叔不讲情义在先。”穆妍儿说完了自己的话,迈步向前走去,
“叔叔做事瞻前顾后、自伤伤人、不敢面对现实,才会把别人害得这么惨。真不知道您在江湖上这‘仁义侠士’的名号是怎么混出来的?至少在程姐姐这里就不是。”
东方归雁大步跟来,说道:“好,好,我知道你这丫头嘴巴厉害,我不和你计较,但你今天必须带我去见她。”
穆妍儿停下脚步,回身说道:“去见她也可以,但叔叔必须是以前者的身份出现。否则,决不可能!”
“什么前者后者的?前者是什么?”东方归雁忙问道,感觉头都大了。心中不禁思量,这么犀利的丫头,真不知道如雪平时是怎么应对她的?
穆妍儿的脸上露出俏皮的微笑,提示道:“就是我刚刚说的良方啊,如果叔叔能够欣然接受这份感情,那么,您的出现将对她的病情大有帮助,妍儿会带您去看她。
但如果叔叔只想以什么长辈的身份去探病,那还是算了吧,您的出现无疑是雪上加霜,死剂一副。我可不能做这么残酷的事情。
叔叔,您选吧,做前者?还是做后者?”她说完期待地看着东方归雁,敬等答复。
“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去看看她。”东方归雁皱着眉头继续摇头,大概是内心的胶着之情上升到了极致,额头的青筋都是紧绷的。
穆妍儿看在眼里,没有半点同情之意,将身一转,继续向前走去,丢下一句:“那是不可能的。”
“你没有权利阻止我!”东方归雁很是恼火,再次追上她,站在了她面前。
穆妍儿直视着他的双目,不妥协地道:“为什么没有?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有一半已经属于我了。现在,我才是她最亲近的人,叔叔却不是。”
“你,我?” 东方归雁看着她霸道得很有理的模样,只剩下了张口结舌。
“我今天真的有权利让您做出选择,如果不回答,也就不要去了。
还是那句话,您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痛苦,这点是千真万确的。”
穆妍儿说完,移开步子想绕过他。
“你等等!”东方归雁伸手臂挡在他面前,恳求道,“妍儿,你不要逼我了,你就让我看看她吧,好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我知道。妍儿明白您的心情,只是我们每个人都不应该拿幸福开玩笑。
您既然做出了伤害别人的决定,那么,承受这份担心也是应该的。不过……”
她的脸上露出了平静的微笑,安慰道:“用不了多长时间,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就会消失。正如您所说,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对吗?
既然如此,她是死是活,您又何必多问呢,就等着时间将一切带走吧,这样不是很好?”
“你住口!你怎么可以这样诅咒她?她怎么可能死?”东方归雁的情绪终于要失控,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