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花如雪刚刚来到房门口,未等推门,忽觉身后像是有些动静,他急忙回头,发现是江翌晨。
“翌晨兄,有事吗?”他问道。
江翌晨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知道你回房也睡不着,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离开这个近郊小院,他们很快就来到林间土路之上。
见四外无人,江翌晨客气地说道:“恕我多事,你们穆姑娘虽然没有吵架,但彼此都不太开心,对吗?”
花如雪轻轻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明日还有决战,我需要确保你的状态良好,睡眠也能良好。”江翌晨解释道。
“明白,多谢翌晨兄关心!”花如雪拱手谢道。
见他放下芥蒂,江翌晨继续问道:“你自己感觉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我们做事时一直都很融洽。”他摇头。
“她想要的一定不只是融洽,还有其他吧?”江翌晨问道。
“她说需要默契,我们也有啊。”
“除了这些呢?她最担心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我只知道她非常害怕分离,也许因为之前的经历,才会让她比别人更期待天长地久一类的事情吧。翌晨兄有什么见解?”
江翌晨点了点头,认同地道:“我也觉得是这样,经历不同造成了人们在意的侧重点不同。你既然心中有数,为什么不能给人以更踏实的感觉呢?”
“因为我认为这句话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人的一生才有几十年,又意外频出,哪里来的天长地久?”花如雪却异常冷静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太现实的话语会破坏气氛、影响感情。”江翌晨轻轻摇头道。
“人生本来就很现实,不过现在好了,她一天都不愿留在我身边,也不需要再谈什么?”花如雪心情烦躁,语气漠然地说道。
“她说过要离开你吗?”
“没说过,但我知道那是迟早的事情。”花如雪说着,情绪更为低落。
江翌晨轻叹一声,微笑道:“真是难得,还是第一次从我们二公子口中听出危机感呢!”
“什么危机感,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气都不够用了。”他摇摇手,不想再提起的样子。
“那应该是痛心,因为你已经承受不了她在你的生命中消失。
还有就是失落,因为她一直对你都非常好,你从没想过她的心也会和你保持距离,是不是?”江翌晨却没有顾忌他的感受,接连道来。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花如雪直言拒绝道,同时停下了脚步。
江翌晨点头回道:“我可以不说,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原因是什么,只是你还没有打算去解决。”
“我怎么不想解决?我是不知道原因,有时候她说的话我好像听不懂。”花如雪有些恼火地说道。
原本这件事已经让他很头疼了,突然之间又有人提起,真是让人不舒服。可这个人偏偏还是一贯心平气和,也很讲道理的江翌晨,又让人恼不得。
“你只是不想去触碰,因为你害怕受伤害,现在找的只是借口。
你应该知道借口永远都替代不了原因、解决不了问题的,对不对?”
不想,他迟疑之际,那个江翌晨又开了口,而且矛头似乎还指向了自己。
“你说的我也听不懂。”花如雪有些忍无可忍了,负气说道。
“痛苦的经历也好,残酷的磨难也好,这一切都只能让我们越来越坚强才对。如果为此就回避一些东西,那人活一世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江翌晨依然语气平静,却又用词不弱地说道。
“怎样坚强?我做到今天这样还不够坚强吗?又回避什么?我要去面对的东西还少吗?”花如雪干脆直言反问道。
“我不是指这些,这些你当然做得非常出色了。”江翌晨肯定地说道。
“那是什么?”他愠声愠色地再问。
尽管看出他已非常地不开心,江翌晨还是耐心解释道:
“做事和情感是两回事,你做事没有问题,所有人都很佩服。但情感方面就有些糟糕,你因为害怕再受伤害,而不敢再用真情面对世事了,不是这样吗?你仔细想过这些事情吗?”
花如雪沉默了一会儿,安静地说道:“好,就如你所说,我知道原因,但我不想去解决。因为红尘世界我早就厌倦了,想放弃了。我知道这世上还有真情存在就可以了。”
江翌晨接着分析道:“你的这种心态和师伯当初十分相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认知中不能自拔,也没有心情去顾及别人的感受和处境,包括他的妻子和女儿。”
“你这种说法我同意,伯父的确因为自己想不通才会使不幸痛上加痛,连累了妻子和女儿,但我和他不一样。”花如雪反驳道。
“情况当然不一样,但有一点是雷同的,也是最严重的,你的不幸经历导致你没有勇气和力气去爱世人了,因为你把那份真诚埋得太深了,有可能自己都挖不出来了。”
花如雪闻听,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爱世人?可惜啊,人心叵测!世事无常!我确实没有信心。
不过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要,如果可以的话,找个地方皈依佛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翌晨看着他焦躁又恼火的模样,轻声笑道:“你心口不一,而且尘缘未尽,就算想出家,佛祖都不会收留你。”
“那可不一定。”
“一定,佛祖也希望自己的属下心性平和、心志坚定,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做到大慈大悲、善待众生啊。
如若不然,他为什么要设置重重磨难来让弟子们修炼呢?而你现在如此回避,所说的放弃也是消极而被动的,不是真正的放手。所以你想想看,这个样子的你,佛祖会收留吗?”
“你——”花如雪看着他,那目光中聚满了愤怒之意。
江翌晨如同没有看到,继续着自己的话语:
“不要动怒,我说话是有点直接,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早日看清自己。
其实穆姑娘也明白这些,只不过她是在用行动来帮你宣泄心中的委屈和压抑。真不知道她这样的宠爱,对你的影响是好还是坏?”
花如雪拧眉看着他,他不明白,一个平日最懂礼的人,今日怎么说了这么多无礼之言。
甚至把自己内心里面胶着过的言辞都说得这般直接,真是让人难以忍受,只想等待机会措辞强硬地反击他几句。
怎料,江翌晨讲话没有停顿,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锋一转,笑着叮嘱道,“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你还有很重要的任务。”
“你还知道有任务?”花如雪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江翌晨看着他不太平和的面容和已经微微握起的拳头,微微一笑,面色温和地抱拳说道:“相信不会影响到你的心情。”
转天中午,五人如约来至那片竹林旁。发现那位少主人和他的随从已经在等候了。
“怎么?几日不见又多了两位朋友?”那位少主人不断打量着花如雪和穆妍儿。
“是呀,就在昨晚非常意外地遇到了两位知交。”江翌晨拱手说道。
“这么巧,欢迎。看来今天的场面会更加热闹了!”少主人笑着回道。
一旁的南雨蝶也看着对方的人员配置,他们那边来了六七个人,有身形彪悍的,也有身材精瘦的,一个一个都是精神抖擞的干练模样。
南雨蝶心中暗道,幸亏遇到二哥他们了,要不然,从人数上就不占优势呀。
想到此,他开口问道:“不知今日以武会友之约,少主人是怎样安排的?”
“那,少侠有什么打算吗?不妨说来听听。”对方竟然客气地回问一句。
“我们好说,客随主便,怎样安排都可以。反正是切磋武功,只要大家开心就可以了。”南雨蝶诚心诚意地说道。
“既然少侠这样说,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听得答复,那位少主人当仁不让地道,“比试共分三场,三局两胜,如何?”
“可以。”南雨蝶爽快地点头。
“至于人员安排,可每人各一局,也可以能者多劳,看自己情况而定,不必据于一格,如何?”少主人建议道。
“好说。”南雨蝶又是明确地应允。
“那就从我开始吧。”那少主人摆手做邀请状,并走向了南雨蝶。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被他特别的气质所吸引,总觉得这个人不像普通百姓,更不像纯粹的武林人士,今日又是对他进行了一番仔细观瞧。
南雨蝶点头,欣然应战。
他们两个的目的都是探寻对方心意,又是徒手之战,气势稍显平和。
过了好大一会儿功夫,竟然还未分出输赢。
花如雪环抱双肩,悠然观战,这种没有多少敌意的对峙,无疑也毫无悬念。
花如雪不无惊讶地说道:“我看他们两个,好像谁都不好意思取胜似的。翌晨兄,他们这样下去,是不是切磋到下午也难分胜负了?”
江翌晨也是颇敢意外,这个昨日还筹划着借助比武之事彻底将对方釜底抽薪的人,今日怎么变得这般和谐了呢?
真是不打不相识,见面就会有情面啊!
想到这里,江翌晨摇头叹道:“那怎么办呢?反正这方面我是束手无策,帮不上忙。”
花如雪不得已,大声喊道:“两位,再分不出胜负来,就只能算平局了!”
听闻此言,两人同时加紧了进攻,只不过那势均力敌之势仍然没有改变。这让花如雪不禁笑道:“甭指望他获胜了,我看,如果不是这千里之遥,他们恐怕要结拜做兄弟了。”
果然不出所料,战到最后,两人同时停了手。南雨蝶抱拳当胸说道:“看来我们能力相当,再战下去意义也不大,不如以平局结束?”
那少主人微微一笑,蛮称心意地点头回道:“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