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氏偌大宽敞的会议室里，只有聂哲云与寇正夕面面相觑。
今日，寇正夕单刀赴会。
聂哲云注意到寇正夕的新发型，以及有别于以往的气质。原本聂哲云还想问问他的病情，可是，当他听闻寇正夕与差苹同居的噩耗，恨不得让他赶紧去死一死！
寇正夕环顾四周，别看他们当竞争对手多年，他还真是第一次踏入聂哲云的办公大楼。嗯，地理位置极佳，内部装潢富丽堂皇。陈设摆件彰显领导者的豪气，相当具有震慑力。
聂哲云看不懂他那是一副什么表情，一会儿欣赏室外的风景，一会儿又满意地点点头，搞得跟大领导下基层视察工作一样。
“看什么看，小心看眼里拔不出来。”他对他讲话不必客气。
寇正夕扯了下嘴角，悠悠地说，“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时，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就可以完成。”
“说话直说。”聂哲云蹙眉。
寇正夕微微歪头，正色道，“我还要怎么直接说，你才愿意面对现实？”
嘭地一声，聂哲云拍案而起！猛地一探身，贴到寇正夕的面前。
“我不信那些跟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真会为了几个钱把股份卖给你！”
这就是聂哲云一直没有察觉异样的原因。聂氏科技有限公司，是他和几个家里从商的朋友一起投资的公司。那些朋友家境殷实，都不是差钱的人，公司运行状况也算平稳，每年都有红利可分，所以他认为，股东们根本没理由转让股权。
“你也说了是儿时的玩伴，距今至少过去10几年了吧？”寇正夕取出一支签字笔，顶在他的肩头，将他推回座位，继续语调平稳地说，“那些朋友的家境，与最研目前面临的窘境如出一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有一句俗话叫，富不过三代。富裕使人堕落与膨胀，是哪个家族都无法逃避的命运。那些看似风光无限的富豪们，或许家中已是债台高筑。他们为了颜面，更为了东山再起，想尽一切办法四处借贷，说谎耍无赖也成了家常便饭。
何况在商言商，只要价钱超出预期，什么都可以卖，包括灵魂。
话说到这份上，纵使寇正夕没有出示股权转让合同，他也确定八九不离十了。
“叛徒，我居然养了一群叛徒？”
他不禁冷哼，最有意思的是人，最没意思的是人与人。
寇正夕取出一份股权转让文件，推到聂哲云的面前。他非但没有安慰他，还在伤口上疯狂撒盐。他问，“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你的朋友，但是在他们遭遇经济危机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你帮忙？”
为什么不来找他帮忙？聂哲云陷入沉思，设想某位股东找他借钱的场景会是怎样。很快，他似乎明白了，他们是朋友没错，但更重要的身份是一名商人。所以他根本不会把钱借给一个只懂享乐的富家子弟。而且在他们的圈子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家道中落的人，会被迅速排挤出去，一旦被推出富人圈，人脉和资源也将丧失，若想翻盘几乎不可能。
说白了看透了，什么狗屁朋友，不就是利益互换的一群人。
此时此刻，他愈发想通喜欢差苹的原因，她无关利益，真诚待人，拥有他们这帮富家子弟不曾拥有的纯粹。
只怪他用错误的方式接近她，导致她从一开始就判了他死刑。
他仰靠在椅背上，并未去看文件上的数字，只是泄气地动动唇，“直说吧，你手里攥着我聂氏多少股。”
“我想，足够坐上第二股东的位置。”
“你说什么？！”聂哲云险些从椅背上翻过去，他惊讶到几乎闭不上嘴，“寇正夕，我真的没想到，你就为了恶心我，不惜动用全部身家？”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寇正夕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莞尔一笑，“看来你已经估算过最研的市值，是的，最研没钱了。”
“那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找我要钱？”
“你先别紧张。”
“笑话，谁紧张了？”聂哲云瞪大双眼。
“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聂哲云嗤之以鼻，“最研都快垮了，你还有拿得出手的商品吗？”
“当然有，我有一样东西，你没有，但做梦都想得到。”
“你说的是差苹？”他脱口而出。
寇正夕愣怔，愠怒道，“聂哲云，你脑袋进水了吧？”
他自进门以来初次不淡定。
“……”聂哲云干咳两声化解尴尬，话说他也觉得自己不正常，这谈生意呢，怎么就冒出那么一句不正经的话来，莫非真是惦记差苹惦记疯了？
与此同时，寇正夕的公寓里。
差苹蹲在洗衣机前分拣不同颜色的衣服，一连打好了几个喷嚏。她揉揉鼻子，猜想一定有人在偷偷骂她！
这时，手机响起。差苹一看来电者是宋巧巧，她手都没来得及擦干，急急忙忙地接起电话。
宋巧巧：“差苹姐我又闯祸啦！我哥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呀，你们在一起吗？”
差苹：“额，你已经知道了？……你哥好像出门谈业务去了，你还好吧？”
宋巧巧：“我当然不好啦，都快愁死啦！音频一出我就知道啦，哥告诉我的。冯肖那个死变态！竟然偷偷录音，你知道吗？他真的超恶心超奸诈，各种套我话，还故意激怒我，然后又把我骂他的话都剪到一起！”
差苹：“不气不气，你哥猜到会是这样的过程，你先别着急，你哥正在处理，肯定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不过在那之前，听我一个经历过网暴的老司机的话，绝对不要去看评论。可以答应我吗？”
宋巧巧：“我知道，哥说他会解决叫我别管。哼！还好我多了一个心眼，我也录了音哦！已经传给哥了。”
差苹喜出望外：“你太棒了巧巧！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只要放出完整的录音，那就真相大白了！”
宋巧巧：“哎，要是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些脏话什么的，的的确确都是我的说……我要是上班族倒无所谓，但我吃的是演员这行饭，人设走的是清纯路线，就算我们能证明冯肖是恶意剪辑，也不能挽回我的形象。差苹姐，我的演艺生涯还没正式开始就要结束了……”
细碎的呜咽声从听筒那端传来，差苹的心情无比沉重。她聆听着宋巧巧哭泣声，无意识地走到书房，坐在书桌前。她看到桌上有一叠文件，随手拾拿起一张，又拿起另一张，发现是一份份预备发给冯肖的律师函，以及关于冯肖的详细资料。虽然暂时看不出头绪，但是差苹忽然信心倍增，她笃定地说，“巧巧，你一定要相信你哥，他可是无所不能的寇正夕啊！”
“真的吗？”
“嗯！”
差苹攥攥拳头笑靥如花，正义一定可以战胜邪恶，有他在，没问题！
…………
另一边，聂氏办公室。
谈判进行中……
寇正夕缓了缓情绪，言归正传，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在明面上参与聂氏的任何项目，股份依旧由原股东代持。你是聂氏的董事长，我是最研的老板，私下也不必会面，我们还是竞争关系。”
“你到底想干什么？只想分红不想干活？”有一说一，聂哲云只是讨厌寇正夕的目中无人，对于他超前的经营策略很是欣赏。
“就凭你的工作效率，我也分不到多少钱。”
“你再说一次！”
寇正夕打断他的暴怒，严肃地说，“我会把公元1代的尖端技术带到聂氏，创造另一个品牌出来。”
寇正夕就是太明白月盈则亏、月满则溢的道理。他深知，纵使没有“私生子事件”，也会有其他的负面新闻粉墨登场。总之，公元1代不可能长时间的独占市场。
伪竞争之术，是各大品牌在营销策略中最重要的一环，许多当红竞争品牌私底下都出自一家公司，尤其是美妆品牌，母公司恨不得创造一百个子品牌抢占市场。如上，寇正夕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与其被其他公司争相效仿，还不如找一家实力相当的公司谈合作，先下手为强。
排除其他因素，聂氏科技毫无疑问是他的首选。
聂哲云凝视他的目光久久，终于弄懂了他侵占聂氏领地的用意。销售手机的重点不是手机本身，而是与手机绑定的各种软件。如果可以打通聂氏和最研的售卖渠道，就可以极大减少因为恶意竞争，从而导致的商品质量下滑的现象。两家公司在暗中并为一家，互惠互利，减少物流费用，对消费者而言是省钱，对电商而言，利润不止是翻一、两倍的事情。
实话实说，聂哲云可太想得到“公元1代”的核心技术了，寇正夕完全没猜错，他真的是做梦都想拥有。
“作为你的头号竞争对手，我非常了解公元1代的诞生史，最研为了研发公元1代，花了多少钱，用了多少年，费了多少人力和物力，我都一清二楚。”聂哲云沉了沉气，初次在寇正夕面前摆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态度，他真诚地说，“直接把技术交给聂氏对你不公平，我不想占你便宜，你还是开个条件吧。”
寇正夕昵向他，唇边似有笑意掠过。
“我怎么可能让你占我便宜，我可是第二大股东。”寇正夕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他站起身，向聂哲云的方向伸出手，“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聂哲云注视着他的手指，停顿须臾，与之紧紧地握在一起。
他从没想过历经数次商战的二人，最终会以这种方式握手言和。老爹聂震生说得对，与寇正夕为敌，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输了，他根本没有寇正夕的心胸和肚量，必须承认输得很彻底。
再者说不认栽又能怎样？寇正夕如今稳坐聂氏的第二把交椅。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要为抢占市场共同奋斗。
“公事说完了，说说私事。”寇正夕放开手。
“说。”聂哲云应声。
“你投资拍摄的那部电影，《对不起，没等到你》的全部拍摄资料，包括、样片，幕后花絮，剧本等，可以都帮我拷贝一份吗？如果你怕影片内容泄露的话，我可以以个人名义签订保密协议。”
聂哲云并未迟疑，颔首说，“没必要，泄露也没关系，反正短期之内，我没有重拍的计划。不过你要一个没拍完的片子做什么？”
目前他可没那闲工夫拍电影，最重要的项目是“公元1代”复刻版，必须尽快投入生产，同步拟定宣传方案，以最快的速度展示在消费者面前。
“给我就是了，等我看完全部资料再说，你等我消息。”
“……”聂哲云迷茫地眨眨眼，他只是随口问问，等什么消息，为什么要等消息？这话听着怎么跟他的马仔似的？！
他双手插兜，一脸不爽地说，“那我也聊点私事。”
寇正夕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微微颔首。
“你向差苹求婚了是吗？”
“没有。”他平静地回。
“准备什么时候求婚？”
“没想过。”
“你这话什么意思？同居却没打算娶她，那是耍流氓。”聂哲云似乎没发现自己毫无立场指责任何人，他曾经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寇正夕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禁嗤地一笑，说，“我要先确定她的心意，才有推进的可能。你有这瞎操心的时间，还不如想想新品手机叫什么。”
“也不劳你操心，我已经想好了。”
“这么快？说来听听……”他忽然想到了答案，无奈摇头，“我知道了。”
聂哲云挑起眉，神色颇为讶异，“你知道了？似乎还赞同？”
寇正夕点下头，“不错，容易记，接地气，但存在侵权风险。”
“侵权？……”聂哲云终于反应过味儿，爽朗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看来我俩之间还是缺乏默契啊，你想的和我想的，应该不是同一个。”
寇正夕一怔，难道他想到的品牌名称不是“小苹果”？
“你想的是什么？”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等上市了自己看吧。”聂哲云有仇必报，反将一军。
“……”寇正夕打开微信的二维码，亮在他的眼前，“扫我。”
“……”聂哲云心不甘情不愿地与他成为微信好友。不过，他是不是捕捉到一个好消息？差苹的心意还在动摇，那个让她摇摆不定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思及此，他尝试着与那个拉黑他无数次的臭丫头，再次成为微信好友。
俄顷，红标显示，通过？
不仅顺利通过好友申请，某女还主动给他发来一个神秘的小符号。聂哲云今日真是惊喜连连。
差苹：？
聂哲云：没事，我就试试。
差苹：！
聂哲云：加你N次都没回应，今天怎么这么好？难道因为你知道我和寇正夕化敌为友了？
差苹：真假？你俩以后不打架了？好事啊！
聂哲云又开始油腔滑调：嗯，只要你开心，让我做出多大的牺牲我都愿意。
差苹：yue！别胡扯了，我知道他买了你家好多好多的股票，今早他出门前告诉我要去找你，我承认有些担心，现在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证明他开出的条件让你很满意，所以你们两个奸商一拍即合咯！我猜的对不对？我真棒！
“……”聂哲云就喜欢跟她聊天，说话完全不过脑子，跟二傻子似的。
聂哲云：他说你的心意还没定，我想一定是因为我。
差苹：？？？
差苹不明所以，没工夫等他打字，直接拨通语音追问原委。聂哲云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寇正夕亲口对他说，还不能确定她的心意，所以他们的感情还是未知数。
听罢，她心里闷闷的，同时感到十分惊讶。原来不是她的错觉，更不是她一个人的胡思乱想，他们之间真的还差一点什么，他也察觉到了。
她抱着头歪倒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抓耳挠腮，左右翻滚，反复摩擦……
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了，能经历的风雨几乎也都经历过了。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