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围巾
某校学员2018-09-17 12:162,648

  返程的路上比去的时候无聊无趣一万倍。等三个人风尘仆仆的返回学校,已经是深夜了。

  在一幢宿舍里一部电话的年代里,想组织一个欢迎仪式实在太难了。毕竟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回来。三个人灰溜溜的进了安静的校门。

  不过,在转动房门钥匙的一瞬间,兴奋还是冲散了疲惫。

  “我回来了。”我高兴的喊了一声,期待着有人从被窝里惊讶的爬起来。

  黑漆漆的寝室里毫无反应。

  楞了一会儿以后,我凑近一个床铺去看看,空的,拓跋不在。

  再看一圈,我的心沉到了底,一个人都不在。大排、芭比统统不在。

  他们到哪儿去了?我满怀疑问,坚持着去洗了脸、刷了牙,然后踩着桌子上了自己的上铺。

  靠!我的床上竟然睡着一个人!

  这个人也被吓得一哆嗦:“谁?干什么?”

  我隔着被窝趴在他身上,凑近一看,发现是对面寝室的璐璐,他瞪着一双大眼惊恐的看着我:“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你在这儿?”

  “他们都去杭州了,我在这儿看家。你不是去苏州了吗?”

  “我回来了。”

  “那你赶紧下去。”璐璐不耐烦的说,被吵醒的人脾气自然大些。

  “你怎么在我床上?”

  “你这儿暖和。”璐璐以一种理所应当、略带抬举的口吻告诉我。这个屌人真是有病,他常常游荡在几个寝室里,看见谁的床好就抓住机会过去睡一晚,像一只游荡在非洲草原的鬣狗。

  我悻悻然的爬下去,北方人实在受不了南方潮湿阴冷的冬天,家里因此给我捎来了一床上好的羊皮褥子,便宜这个屌人了。

  更加令人失落的是很多男男女女组团去杭州了,很多很多人,比方说张洛伊。西湖赏雪乃是历史上有名的盛景,他们把我们的英雄壮举彻底忘掉了。第二天中午,等我们醒来以后,璐璐又告诉我们很多令人气愤的细节。在我们出发之后,送别我们的女生还是略有一些感伤的,是拓跋立刻跳出来鼓动女生们去西湖赏雪,大排随声附和,这些屌人的用心昭然若揭。

  老陈消失了,老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有我捧着一条白围巾长吁短叹。

  这条白围巾上满是细小的灰尘,密密麻麻。一看见它们,我就想起了夜行路上,一辆辆卷着狂风的大货车。

  校园里的洗衣店拒绝洗围巾,担心洗变形了没法交代。怎么办?

  “你就收好了,寒假带回家去。”老聂不耐烦的说。

  “还是洗好了还回去吧,”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他若有所思的说,“她毕竟是借给你的吧?算了,考虑这么多干什么,小事。”

  陪女生去杭州观西湖雪景的男人们都回来了。第一天他们沉浸在旅游归来的喜悦中,第二天想起来该问候一下我们去苏州的壮举,当天下午开始关心这条围巾的洗涤方法,因为我的样子实在是很痛苦。

  “洗什么,直接收起来就行了。这是人家的心意嘛。”张宏哈哈大笑。

  “还给她,她自己的东西自己洗。”芭比像仓鼠一样趴在一本书上。

  “千万不能用洗衣粉,毛线的东西立刻会变形。”来自北方的拓跋同样认为洗干净还回去是绅士风度,很严肃的警告我细节。讨论随即进入下一阶段。

  “一定要用温水,不能用冷水。”张宏笑眯眯的,让人看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讲正事,“你得多打几瓶热水。”

  “就是晚上6点半时候的开水。”来串门的夫子补充说,这个眉眼细长、身材瘦小的家伙被公认为一等一的有格调。

  有一次晚上6点半,他去打开水,排在最前面的女孩子不小心被热水溅到了手上,惊叫着后退了一步。他立刻冲上前去,大声问:烫不烫?女孩子看了他一看,文静羞涩的低头说:“没事,谢谢。”这个家伙随即拿起暖瓶,大声对其他人说:“水又没烧开,走吧,不用排队了。”

  这桩轶事是从东区流传回来的,以夫子的穿戴习惯,很难发生一见钟情之类的奇迹,估计女生对这个屌人恨得咬牙。

  “对,用温水,用洗衣粉泡一两个小时,轻轻搓洗,然后拧干,OK?”大排补充了一句。

  “嗨 嗨 嗨,哥们儿,那是——那是——那是不是张秋立啊?”拓跋望着窗外,惊讶的喊。

  大家扑到窗口,看到了一副奇景。一团白雾裹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身影,在人行道上行走。虽然气温很低,但天气晴好,丝丝缕缕的白云好像是从他的身上冒出来的,缠绕着他,升腾而起。我恍惚了一下,以为升仙了,然后反应了过来:第一,这个人好像两手拎着东西,这两个东西也在冒白烟;第二,这个人好像正在哽咽,还抬起手臂用袖子擦眼泪。

  “嗨,是张秋立!”张宏惊讶极了。

  “张秋立!”那个身影站住了,转过身寻找声音源头,白云依旧四周缭绕。

  “你怎么了?”大排吼道。

  “我把暖瓶摔了。”张秋立带着哭腔说。

  今天轮到张秋立给寝室打水,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四个暖瓶粉粉碎,身上的军大衣也是一身热水。今天锅炉房的开水显然温度不错,热气腾腾的张秋立拎着暖瓶壳子在寒冷的冬夜里边走边哭,顺便制造出了神仙下凡的壮观景象。

  “嗨,张秋立,你知道围巾、毛线织的白围巾怎么洗吗?”把他送到宿舍楼下,我终于忍不住提问了。

  “哦,得用冷水洗,好像不能拧干,得慢慢晾干,不然会变形。”张秋立想了想,反问我:“怎么没见过你用围巾?”

  ……

  “好了好了,泡在水里一搓就行了。冷水热水都行!谁没洗过!”三天以后,在上学的路上,老聂终于忍不住吼起来,“她爱要不要!”

  离寒假还有三天。下午四点左右,安静的宿舍走廊里又开始回荡起隆隆的人声,告诉旷课的人们,下午的三节课结束了。随即,轰隆一声,大排率先一脚踢开宿舍的门,把书包飞到桌子上,然后“啊!”的大叫一声,抬头看着天花板:最高最高的地方,两张双人床上铺挂蚊帐的支架顶端拉着一根铁丝,横贯整个寝室,一条饱满圆润的围巾像蛇一样缠绕在上面。水滴、不,是水线一直滴到地板和桌子上的脸盆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感觉像是房子里在下雨。

  “你把它洗了?”足足一分钟以后,大排才合上他的嘴,活动一下眼珠,发现我坐在窗边。

  我点点头,忐忑不安的看着他。

  大排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扮成一把手枪,瞄准我的脸,“biubiu”两声,转身出了门:“拱猪拱猪了,牌哪去了?”

  ………

  20多年后一个周日的下午,在首都博物馆门口,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同样做出这个手势,对着一个小男孩“biubiu”两声,然后问:“开枪了,你还没有死,这是为什么?”

  小男孩歪歪头,想想了说:“因为我没有脑子?”

  我微笑着欣赏这充满童趣的一幕,突然感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过了一会儿,我坐在夕阳里沉默了,随即对某个据说初中时候就开始泡妞的男人充满了刻骨仇恨。

  “大排,你个王八蛋,说明白了你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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