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缕阳光洒在少年刚毅的脸膛上,那张脸膛上伏着一个不知名的小昆虫。这昆虫钉得这张脸膛的主人极为难受,熟睡之中,抬起手臂,重重地掴了自己一巴掌。那灵巧的小昆虫一振翅膀,安然无恙地躲过,而那张脸膛的主人,却被自己的一巴掌给生生地掴醒了。霍然坐起身来,目光空洞,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少年,便是小牙。
坐在地上,睡意朦胧地张望四周,喃喃道:“天啊,太阳都升得这么高了。”
小牙挪了挪身体,躲在巨岩的阴影下,稍稍伸展了一下四肢。从怀里掏出干粮,草草地咽了几口,因为吃得太急,有些噎着了,又急忙从怀里搜出水袋,狠狠地灌了一口沁凉的淡水,猛拍着淤堵的胸脯。
吃过了早餐,小牙一刻不歇地站起来,掸了掸混身的尘土,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漫长跋涉。
走了很久,线野内除了无尽的黄沙,便是那些耸立在黄沙上的奇形怪岩。一开始,小牙还对这些鬼斧神工的自然奇观赞叹不已,可是一看久了,便也麻木了,除了能感受得到无处不在的荒凉,便没有其他任何的感想。
四周的温度也在悄然攀高,远处的地面上,热气蒸腾,波动着一片透明的扭曲。在路上,偶尔也能遇上和小牙同样脚步匆匆的路人。他们大多是千针峡谷中的穷人,衣衫褴褛,躬背弯腰,仿佛蹿街老鼠一样。
一直走了大半天,小牙一刻都没有停过脚。临近晌午时节,小牙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久后,小牙便看到一队士兵,临面走了过来。
小牙立刻恭敬地退到路旁,躬着身,将大路让给这群蛮冲直撞的士兵。
这些士兵的装束和小牙在赤岩城看到的那些士兵一模一样,小牙猜想,这些也一定是鬼头帮的人。
那走在最前的一名士兵不屑地瞥了小牙一眼。随即停下了脚步。
小牙隐隐地有些不安起来, 那名士兵走到小牙跟前,将手上的一张通辑令在小牙跟前一摊,厉声问道:“你有见过图上的这个人吗?”
小牙定睛一看,这张通辑令上画的赫然便是那位令小牙有些崇拜的“白衣天使”。小牙假装认真地瞥了瞥,然后佯装诚惶诚恐的样子,回道:“大人,没见过。”心下又暗忖道:“就像有见过,也不会告诉你们这群混蛋的!”
那名士兵目露凶光地瞥了小牙一眼,然后收起手上的通辑令,朝身后的士兵一招手,喝道:“走!”
一队士兵,又继续踩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待队伍走过之后,小牙又回到大路上,朝着地魂火山的方向前进。
午饭小牙也是没有停下来吃,而是抓着干粮,一边走一边吃。
这干粮可不是什么可口美食,简直是叫人难以下咽。嚼烂了,咽进食道,还会咯得喉咙一阵刺痒。而这黄沙漫天的戈壁,又不像亚斯兰帝国境内的那些丛林,遍地的野味,手到擒来。小牙,空有一声高超的烧烤技艺,也没有了施展的空间。
一直到了黄昏,这一天的行程都还算是顺利。
可就在黄昏时节,走过一座被风沙侵蚀成“老人面孔”一般的沙丘时,剑魂却让小牙停下脚步。
“怎么了剑魂?”
剑魂若有所思地回道:“这里有一道令我感到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故人相见的感觉。”剑魂斟字酌句地说道。
小牙环顾四周,这里除了奇形怪状的岩石、沙丘,便是一望无垠的黄沙,哪里来的“故人”?
“上面。”小牙提醒道。
小牙一抬头,望见身旁那座高耸的巨大沙丘。指了指沙丘顶部,问道:“你是说,上面?”
“你上去看看。”
小牙有些不乐意,可最终还是脚尖点地,飞掠而上。
落在沙丘顶部的黄沙上,并没有小牙预想的那样,整座沙丘会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而崩溃。相反的,这些沙丘却是结实得像岩石。
这沙丘的顶部还挺宽敞,大约容纳得下四五十个人。四周光秃秃的,没有树影遮眼,可以一眼看到极远的地方。从这里望过去,整个千针峡谷,好比是一个黄色的汪洋。
“这上面,也没你的什么‘故人’啊!”小牙望了望四周,失望地说道。
剑魂沉默了一会,恍然道:“这沙丘的中间,应该有什么洞穴吧。”
小牙嘟嘟哝哝,但最终还是沿着山丘顶部,向下望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一个洞穴的入口。
“去那个洞穴里看看。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人。”
小牙一激灵,突然热情高涨起来。
“说不定又是什么惊世的宝贝!”
“这可不好说,你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剑魂嗫嚅道。
这座山丘怕是有百米来高,地形险峭,常人若是想进中间的那个洞穴的确是有些困难。可对小牙,却是小菜一碟。
催动内力,一径跳下沙丘。在凌空下坠之时,双掌一伸,借助于内力,将身体如壁虎般紧紧地吸附在山壁上。然后,便像只蜘蛛一样,慢慢的向那个洞穴的入口爬去。
小牙爬到洞口,刚刚探出头想看一看洞穴内的情况,一道白光霎时暴射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小牙脖子骤然一缩,险险地避过了断头之祸,顿时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这匆匆一瞥倒是让小牙看到了洞穴内的一道白色身影。小牙惊奇地发现,此人,便是那被鬼头帮四处通辑的“白衣天使”。
“剑魂,你所说的故人,不会就是她吧?”小牙在内心中问道。
“果然是她。”剑魂喃喃道,“之前在要塞的时候,我就隐隐有感觉到一些,但是当时距离太远,我不敢确定,所以就没说了。”
“可是你这个故人,脾气却是不太好啊,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我的命啊!”小牙暗暗叫苦道。
“谁让你那么鲁莽?哼!”小牙没好气地应道。
“姑娘,你不要怕,我没有恶意,我看你受伤了,只是想帮帮你。”小牙好声好气地问道。
小牙说完之后,洞穴里半晌没有动静,又小心地探出了脑袋。
只见洞穴那人,果然就是小牙所猜的“白衣天使”,他的胸口正淌着血,看来伤得不清。她对小牙的到来,明显不抱好感,杀气凛然地望着小牙。
小牙手臂一使劲,便跃上了洞穴的入口。摊开双手,说道:“我真的没有恶意。”
那“白衣天使”可不听小牙这一套,握紧手上的剑,杀气凛然道:“你再往前踏一步,我就杀了你!”
小牙看她那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气势,的确是伤得很重。恐怕现在连杀人的力气,也没几分了。不然,也不会让小牙这么轻易地进来。
“用噬骨灵液给她疗伤。”剑魂道。
“哦。”小牙应了一声,随即将手掏进了裤裆里。随后仰头与“白衣天使”又羞又恼的目光对触,这才反应过来。在一个淑女面前,做出如此猥琐的动作,真是……
随即脸色一红,急忙转过身去。
掏出储物戒指,轻轻一弹,那半瓶噬骨灵液,便显现在手中。然后转身对“白衣天使”说道:“这是噬骨灵液,你拿去疗伤吧。”说着,小牙正待将手上的噬骨灵液掷过去,随即又悻悻地补充了一句,“你可别全用完了,要给我留点。这东西对我很重要。”说完,这才把噬骨灵液扔到“白衣天使”的身旁。
一听噬骨灵液,那“白衣天使”的心里顿时一怔。这可是有价无市的至宝,多少灭渡级别的斗灵对这噬骨灵液都是趋之若鹜,苦寻不得。这小子,不过才区区筑魄高阶,怎么会有这样的至宝,而且还如此大方,想都不想就随即扔给一个陌生人,一定有诈!
一念及此,那“白衣天使”对小牙的那瓶“噬骨灵液”看都不看一眼,不屑道:“谁要你那么龌龊的东西!”
“龌龊?”小牙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遇竟受如此冷遇,顿时有些愤愤不平道:“你说我的东西龌龊。我一没偷,二没抢,哪里龌龊了?你不稀罕也好,这东西我也只有这半瓶,我还舍不得给你用呢?”
小牙说着,便向前跨了一步。
“你别过来!”“白衣天使”举剑厉喝道。
小牙脚步一滞,说道:“既然你不用我的噬骨灵液,那就把它还给我。”
“小牙,你今天怎么这么小气啊?”剑魂当然知道,小牙会如此气愤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舍不得那半瓶噬骨灵液。
“我哪里小气了,是她自己不用。”小牙在内心辩驳道。
“看我的吧!”剑魂话音一落,一道虚浮的影相,便是赫然显现。
一看见剑魂的影子凭空出现,那“白衣天使”的神色更是严峻了几分。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东西。”看到剑魂无视她的问话,向他飘来,更是不安地喝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剑魂依然置若罔闻地向她靠近。那“白衣天使”握剑朝剑魂挥去。可是锋锋过处,剑魂的身影,如云烟般微微颤抖了一下,便没有任何的伤害。那“白衣天使”更是恐慌到极点。
剑魂拾起地上的那瓶噬骨灵液,打开瓶盖,用灵力吸出一滴灵液,浮在掌中。
“你看,这是真正的噬骨灵液,我的主人可是一片好心,他只是想帮你。虽说,他把这种宝贝藏在那种地,是有些不妥,可是你放心。他是把灵液放在储物戒指里,然后再把储物戒指放在他的裤裆里,所以这瓶噬骨灵液,一点都不脏的。”剑魂表情认真,说得煞有其事。
剑魂的话让小牙一阵难堪,也让“白衣天使”的脸不禁地红了起来。
剑魂不管那“白衣天使”是否接受,手指轻轻一弹,那滴噬骨灵液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白衣天使”胸前的伤口上。随即叮嘱道:“会有一些疼,你一定要忍出,别发出声音。要是把追杀你的那些人给招来。那可就不好啦。我的主人现在还很没用,他可保护不了你。”
那“白衣天使”只觉得胸口处泛起一阵钻心的灼痛,脸色陡然变得更加苍白了。而下一瞬间,她开始感觉到那本来只有一点的灼痛慢慢地扩散至全身,而与此同时,洞穴内的灵力也出现了异动。那肉眼不可视的灵力,如同一层层浪潮般向她的身体里涌入。
剑魂拿着半瓶噬骨灵液飘回到小牙跟前,嘟哝道:“小气鬼,还给你。”
小牙挠了挠脑袋,嘿嘿笑着。
“真是的,我当然知道这噬骨灵液对你的用处,若是真的全让她用了,你舍得,我还不舍呢!”
小牙抱着半瓶灵液,感激涕零道:“还是剑魂对我好。”
剑魂却对小牙讨好视若无睹,不屑地转过身去。
小牙望着眼前的“白衣天使”,看她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脸上却是有了一片血色。小牙不无担心道:“她没事吧,剑魂。”
“你放心,这一滴噬骨灵液不仅能治好她的伤,要是运气好还会让她的等级晋升。咱们,坐下来慢慢等吧,随便帮她把把风。”
小牙靠着岩壁,在洞口坐了下来,竖着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动静。他又不禁扭过头,看了看那“白衣天使”,在心头问道:“她真的是你的‘故人’吗?剑魂。”
剑魂听到小牙的诘问,稚嫩的脸庞,却是蒙上了一层历经沧桑的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