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距离襄阳不远,叶枫生怕被人认了出来,因此不敢往大街上走,只是一路往行人稀少处走去。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江边码头之处。汉口乃是长江上的大镇,来往客商都从这里而过,按理说码头应该特别繁华才对。可是这边的码头却只有寥寥几只又破又旧的小乌篷船停泊在这里,叶枫心中颇感奇怪,便朝着码头走了过去。
走了不几步,边看见一曲撑船的船夫坐在一处,正在唉声叹气。叶枫心中奇怪,便往那边走了过去。走到近前,叶枫隐约听见其中一人说道:“那天杀龙游帮的真是可气,当时说好了一个月是二钱,怎么还是被劫了?这一下不光渡钱拿不到,连船都赔上去了,唉!”旁边一人接嘴道:“二钱,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天河帮和海沙寨都要一两!我滴乖乖,一两银子我拉一年都挣不出来啊!”
叶枫听了奇怪,长江上的所有水寨都已经统奉冯家的滟滪水寨为主,和各处的船夫客商也说好了,每月纯利在三两以上的,三十抽一,则保他们行船平安,有事亦可相助。三两一下的便任凭行走,怎地这些人所说的又不一样?而且什么龙游帮、天河帮和海沙寨这些大小水寨有怎能自行收钱?
再走近前去,听到的却更加令他惊心,刚才那船工说道:“你们不过是船被抢了,那也还罢了。俺听说隔壁村的老张,只不过因为下河去打了两尾鱼,谁知道却遇上了飞鱼帮的人,连人都被绑走,后来是他们村里的地保出面,花了十两银子,这才把人买了回来,唉……”说着连连摇头。
叶枫听到这里,心中更是惊讶,向来开山立柜的,都有一定之规。在山上开山寨的,拦路抢劫,从来不伤走路之人的性命,若是脚夫,连工钱茶钱也一文不短。那是因为山路陡峭,没有脚夫不能通行,若是伤了他们,再没有客商过此,整个寨子里的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但是海上的盗匪却又不一样,他们劫夺船只之后,往往送人质一艘小船和一点干粮清水,放他们回去。那是因为大海茫茫无际,这些人回去了,纵然通报官府也找不到这些海盗。而出海之人,家资豪富,海贸利益又丰,因此这些人回去之后多半还会再次出海,不断财路。海盗也可将大海船卖了,换些花费。
只有大江大河上的水贼最为难缠,水路上有生发处,必定在旁边有通都大邑。官府常常围剿,而且水路上的求食的人往往贫穷,纵然打劫也落不下多少银两,若是放了他们活命,这些人回去一报官,官府一找就能找到。到时候往往整个水寨都被人端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水贼为害往往最大。也正是因为如此,叶枫才支持滟滪水寨将长江上众多水寨都联合在一起,从来往客商的货物中收取些须银两。这些水贼水路惯熟,让他们领航,船只不容易出事,那些来往的客商画上些须银两买一个平安,心中也是乐意的。而这些水贼们也不必成天担心官府追缴,乃是两全其美之事。
可是谁知道叶枫今天来到汉口,竟然听到了这件事情,这些水贼竟然又起来为祸乡里。却不知这乃是竭泽而渔之计,没有往来客商,这些人却吃谁去?若是他们没有进项,又都是亡命之徒,难保不会上岸来,冲州撞府,为祸一方。
叶枫再听,又不过是哪个村又出了妖精了,哪里的水里出了一条大鱼,庙里的和尚说这是龙王,得罪不得,最后又放回去了这些事情。叶枫听罢,径直走了过去,那些船夫看见他过来,便摆了摆手说道:“最近不摆渡了,没船。客官若要去北边,还是多绕几百里路,走运河去吧!”
运河贯通南北,也是交通要道。只是运河乃是官府开凿,年年疏浚,还总要有人在一旁盯着。因此往往向来往客商课以重税,所以若非富甲一方的豪商大贾,一般不愿意从运河北上。再说运河上的漕帮势力也是不小,没人愿意去招惹他们。
叶枫听了,知道这几名船夫误会自己是北上的商人,所说的“没有船”是说没有能拉货的大船。急忙说道:“在下只是孤身一人,途经此处,想要到江上去游览一二。并不是要运货物过河。”说完叶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子,约莫一两左右,放在那里,说道:“哪一位愿意带着在下到江上一游的,这锭银子就是他的了。”
这话一出,那些船夫不禁都有些动了心了。这一两银子对于他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当即便有几人搓手顿足,颇为不知所以。终于有一名船夫说道:“这位公子,并不是我们不肯载你。只是这几日江上的江匪闹得很凶,只怕……”
叶枫听了微微一笑,说道:“那么再加十倍如何?”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那些船夫们生活清苦,看见这一锭大银,不禁一齐吞了一口口水。终于有一个人站了起来,说道:“也罢,公子就随我上船上吧!”说着就去那边,去解开船缆。旁边一同坐着的人急忙拉住,说道:“老周,你疯了?到底是银子贵重还是命贵重?”
那船夫略一迟疑,一甩手将他甩开,眼圈红红的叹道:“没办法,为了玉蘅,只好拼拼运气了!”说着就要继续解船缆。一旁急忙有人拉住他劝道:“老周啊,玉蘅侄女的事,咱们大家想办法,你又何必铤而走险呢?”
叶枫听了,知道此中必有内情,当下只不动声色的听着,脸上不现一丝表情。终于那老周拿定了注意,将船推了开来,放上了跳板跳了过去,说道:“公子,请过来吧。”叶枫迈步上了船,看这船上虽然简陋,但是收拾的也颇为干净。船上用具一应俱全,看来这老周平时就以船为家,在这船上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