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飞崖上空,青虹与月光争辉,令虚空破碎,风云变色,百里方圆内万兽齐喑,强梁辟易。
洛将青莲剑诀运至极致,花开花落,刹那芳华,每一剑都有破碎虚空之威,将目光所及的一切斩得支离破碎,如枯蓬败絮,风流云散。邪月蛛后的功法极为诡异,月轮光转,幻影如织似广袖善舞,非真非幻的月光所及天地霜降山川雪染,银丝如水无孔不入铺盖幽峡,慢慢连风都透不进来。
“果真是把天下无双之剑,不枉你破门以求。你我本是同一类人,可惜不能成为朋友。”邪月蛛后一面感慨,一面耀出万千幻丝密密编织,如光似潮扑向对手。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觉得有何可惜。”洛冷冷说道,青莲锋绽,将三千幻丝一剑斩断。
“你知道我在那小家伙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吗?……太初的味道。哈哈……天地混沌如鸡子,小鸡子,鲜嫩可口的小鸡子……哈哈……”邪月蛛后笑得有些癫狂,光华流转如波澜壮阔,幻丝飞扬如风雪乱舞。
“这些年你造的孽还不够吗?当真是无可救药了!”洛冷冷的声音中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青色虹光排空而起,将月色远远推开。
“你生气了?哈哈你当真生气了。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你难道不需要吗?这块唐僧肉难道你就不想咬一口?太上忘情道?你们啊——就是他妈的虚伪。老娘千辛万苦就想做我自己,你们却要千方百计将自己忘掉。虚伪虚伪虚伪!呸呸呸!”邪月蛛后连呸三声,幻丝云集,天罗翻覆,顿时将经天青虹压过。
洛冷哼一声,并不与她多说,将剑诀一转,青虹分光,化成千万道剑雨,突破幻丝云罗,如疾风裹挟骤雨朝邪月蛛后逆袭而来。
武林中有句俗语,叫刀易学剑难成,乃是百兵之祖,最是难学难精。武林每一代都不乏用刀高手横空出世,技压八方,近代就有胡不归、王逸山、廖长风等用刀大家,特别是百胜刀王胡不归的不归刀被誉为两百年来刀法第一人。较之刀客啸傲江湖、百家争鸣的盛况,历来剑客则要内敛许多,剑道高手大家可谓寥如晨星。
当年百晓生排天下兵器谱,竟然只有一把崇阳铁剑名列其上,百晓生曾抚谱叹息:剑归天山,刀在人间。自七剑下天山之后,江湖上再也不复昔年剑光寒九州盛况。剑到如今俨然成为世家门面、贵族佩饰,甚至沦为花架子的代称。
却没有几个人知道,那年百胜刀王胡不归四十二岁,正当人生巅峰天下无敌之时,洗刀九曲溪,毅然自断双臂,大叫归去兮归去兮。自此江湖不见了百胜刀王,天心禅院中却多了一位负剑僧。
惟有千秋传承的大派世家方懂得剑者圣之道的含义,所谓刀开单刃去不归,剑开双锋往大道。
洛的剑法已经达至化境,方可分光化影,百步飞剑,俨然超脱出武的窼臼,圆满了法的具象,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触摸到了道的痕迹。
邪月蛛后轻笑一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仿佛就等着对手分光来攻,自有万千幻丝如天罗地网张开将千万剑雨兜住。洛的千万道剑芒如鱼群入网,左游右荡,上下穿攒,就是无法突破邪月蛛后布下的层层罗网。
“你可知晓我在那小家伙身上闻到谁的味道吗?”邪月蛛后一面软绵绵地笑了笑,一面狠狠将天罗地网紧了又紧。
“谁的味道?”洛心中一动,剑雨微乱,在对方的天罗地网中陷得更深一层。
“就不告诉你……待我逮住他慢慢品尝,到时分你一杯羹,不就知道了?”邪月蛛后咯咯笑得甚是恣意,象一只得意的小母鸡。
“这毒妇妖法通天,更胜于传言。想不到还如此工于心计,我是大意了!”洛心知中了对方的算计,却也夷然不惧,一面将分光化雨的剑芒收束,拧成三十二道矫遥青索与漫天罗网抗御,一面暗自提防对手的其他手段。
“就算你剑法无双,能够斩岳断流,破碎虚空,却如何来斩断这光阴,斩断这宿缘?你当真斩得去自己吗?你若斩不去,那就老老实实给我留下吧!”邪月蛛后纵声长笑,她如何会放过这等难得的机会,将自投罗网的分光剑雨放开。
邪月蛛后的笑声渐低,由欢愉甜蜜转为孤漠清婉,当空银月渐渐消瘦,由盈转亏,从满月到弦月。璀璨月华如银纱褪下,现出半身完美无瑕的胴体,那完全是上苍的杰作,世上最精美绝伦的白玉雕像,增一分则太胖,减一分则太瘦……
月华如水幕哗啦啦褪下,化作云落山巅,霜降百里,幽谷危崖全都披上一层银装。月圆月缺,刹那岁尽,转念白雪封山,冰岚漫谷……
“岁月如梭,幻阴天罗!这不是、这不是……”洛失声叫道,冷若冰霜的玉容首次变色,遂当机立断,毅然放弃在罗网中纠缠不清的分光剑雨。洛诀剑再捏,如兰指尖青莲重生,三十二瓣青锋历历环身,映月生寒,只是颜色难免淡了数分。
“黑水分流西复东,九秋霜月五更风,离鸾别凤今何在,十二玉楼空更空……一劫生一劫死,一劫离一劫空……奈何奈何……”空山飘雪,幽谷冰封,有人曼声轻歌,眸光月华凄楚如霜……
天问手脚并用,在幽峡石林之间亡命而奔。怀中灵玉隐隐震动,原本清凉晶润的表面热得发烫,玄蜂化作一点流星当前引领,在复杂如迷的石林中左右穿插,周折而行。
邪月蛛后与洛争锋不休,一位是凶威赫赫的千年老妖,一位是剑法通玄的不世天才,盖世杀机与惊天剑意凌肆百里,风峡幽谷中诸多凶兽魔物噤若寒蝉,深潜不出,惟恐一不小心就遭了池鱼之殃。
邪月蛛后与洛已经打出火来,纵是少数足堪与之匹敌的存在也不会选择在此刻露面,只是默默关注,不触二人锋头。
天问轻功不弱,又没有了凶兽怪物的干扰,奔走甚疾,如灵猿飞度、星丸跳跃,从一根石笋至另一根石笋,片刻功夫便奔出数百丈,石林将近,前方出现另一道森森刀痕。
天问正欲冲出石林,心中没来由一紧,复又骇然回首……却见身后天地冰封,幽峡素裹,层层石林银霜铺染,幻阴天罗如潮水铺天盖地而至……
天问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可怕的画面,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将整条峡谷覆盖得严严实实,一具具空壳茧子挂在蜘蛛网之上……刹时毛孔悚然,一个激零惊起,怪叫一声扑出石林,一头扑进前面那一道黑不隆冬阴森森的刀痕……耳畔风声咆哮,沛不可挡的飓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天问身不由己,顿时成了滚地葫芦,骨碌碌不知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