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忌日跪拜
伊离2017-07-27 18:043,228

  是夜,静谧的夜色中。

  净云庵的后山,一棵壮硕的枫树上,掩在错综交织的枫叶枝中,若隐若现着一抹素白色的身影,从树干上垂落下来的一小块素白色的衣摆,在午夜的微风拂过之际,扬起了它缓而有劲的舞姿。

  “哐蹚!”一声,从高高树上摔落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棕红色酒坛子,砸在铺满枫叶的黄土上,滚了一圈,酒坛应声而碎,缓缓流出涓涓的酒水,浸润了躺在酒坛之下的枫叶,令原本淡红的枫色显得分外妖娆,似倚姣作媚的离魂倩女般令人不觉迷失。

  在往上望去,一双掩在宽大衣摆中的葱白玉手慵懒无力地垂摆着,而那素手的主人正阖着双眸,已然洗净的秀美小脸上,双颊泛着淡淡的粉红,被酒水润湿过的红唇诱人无比,若有若无地浅吟着,在更阑人静的夜色中依稀可听觉“爹娘”二字。

  紧闭的眼角因着这两声凄苦的低吟滑下了泪珠,化成长长一道泪纹。

  而在不远处,一道墨蓝色的高大的身影隐在深处,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这一切,攥紧着袖摆中的手,默然不语,直至次日天明,都未曾离去。

  翌日天明,日头渐渐地逼近正午时分。

  “小师叔祖!”

  “小师叔祖!!”

  “……”

  一声声清澈的呼喊声从后山的另一头传来,慢慢地响彻整片枫林。

  稀稀疏疏的枫叶交织声因着鸟儿收到了呼喊的惊吓声而跃动,从远处渐渐走来约莫四五位素灰色道袍的小尼姑,带着同色的尼姑帽,面容上的紧张与当初迎接太子殿下无异。

  “真是的,小师叔祖到底在哪里啊?”其中一位年纪看来颇小的小尼姑不由地开口抱怨道。

  “是啊,都找了好几个时辰了,这小师叔祖也太会躲了吧。”另一个小尼姑哭丧着脸,抹了抹额头冒出的细汗,嘟囔道。

  “小声点,小师叔祖岂是你我可以议论。”另一个明显年纪偏大一些,长着国字脸的尼姑一本正经地说道,复而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就算要抱怨也至少得小声点,要是被小师叔祖听见了,你们就惨了。”

  “我已经听见了。”似还未睡醒时,慵懒十足地声音响起,却好似一道冷冽的风一般侵袭他人。

  “咳咳,小、小师叔祖……”那个年纪偏大的尼姑被这样突然的出声吓得呛了好几声,而后环顾四周地喊着。

  “惠平,抬头。”

  被唤作惠平的大尼姑闻言,抬起头来,便看到隔着一丈远的枫树上,一抹素白色的身影依着树干,双手交叠在胸前,紧闭着双眸,侧脸望去,棱角分明的弧度配上方才冷冷的话语,倒显得有些生硬。

  “见过小师叔祖。”惠平率领着其他尼姑向着六净问好。

  六净随意摆摆手,换了个坐姿,变成盘腿而坐,正对着惠平她们,睁开眼,有些干涩的眸子不耐地看着她们,“有什么事?”

  “今日是师祖忌日……诶,小师叔祖!”惠平的话还未说完,面前已然没有了六净的身影,徒留一抹一闪而过的白影。

  待所有的人全部离去之后,离夙刚才从隐匿的暗处缓缓走出,负着手,幽深的眸子望着六净离去的方向,沉默着。

  低首扫视一下因着露水而润湿的外裳,离夙苦笑地扯了扯抿着的嘴角,转身便离去了。

  而另一边,穿梭在后山的六净则是无尽的懊恼。

  该死的!居然把这事给忘了!果然是喝酒误事!

  六净一边施展着快如风的轻功,一边自责着。

  净云庵,偏院祭台,宽大的院子内错落有致地铺满了一个个蒲团,而蒲团上跪着一位位素灰色道袍的尼姑们,院子中则是一鼎烟火旺盛的大鼎。

  而院子的最内则是一方由石块切成的祭台,祭台的上方,有一大遮盖的帐篷,而帐篷内则是一张铺着雪白锦布的大长桌而立,桌子上摆着各色各样的忌品素食和一小台铜金色的香炉,插着几根燃着烟火的香火。

  六净快跑进偏院中,脚步不停歇地穿过院子,跑至祭台上方,用力地喘了几口气之后,面色肃然地朝着忘尘和忘忧鞠了个躬,而后目光平视在祭台上方那一小块檀木色的灵牌,沉默了许久许久,撩开有些褶皱的衣摆,双腿曲折,“哐蹚”一声跪在了蒲团之上。

  “上香吧。”忘尘看着如此姿态的六净,也无法对其之前的行为发怒,明白师傅对其的意义,也只好幽幽叹了一口气。

  “嗯。”六净点了点头,郑重地看着灵牌上的字迹,沉默地对着灵牌“哐哐哐”的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而后取过一侧三支暗黄色的香火,点燃后,举着香火向着灵牌鞠了三个躬,方才将香火插在了香炉上。

  而后与忘尘忘忧一般跪在了祭台上方,头一次没有任何偷懒,庄重地朗诵着繁杂绕口的经文,只为祈求逝者安生。

  正午的日头升起又落下,夕阳散落在天际,昭示着白日将去。

  “你……”待忘尘散去满院的尼姑后,与忘忧一道看着依旧背脊挺直的六净,平日里严厉的眸子划过一丝担忧。

  “走吧。”忘忧阻止了忘忧的发问,拉着她一道离去了。

  偌大的院中,摆满了有序的蒲团,而那方祭台之上,只徒留一纤弱的背影挺直着,不做任何的移动。

  院子外。

  忘忧与忘尘迈着温和的步伐,在日渐昏暗的天际下走动。

  “庵主,那小混……六净师叔她……”忘尘本欲开口喊小混蛋的,却在停顿片刻后难得地开了口喊了师叔。

  “无碍,自师傅去世之后,师叔哪年不是如此,随她去吧,也算是执念一场。”忘忧微微仰头,和煦的声音中带着悠远的声调,似有着几分深远之理。

  “年年如此,每逢此时,便不吃不喝三日,只为跪守在师傅灵位前,只怕身子早晚会吃不消的。”忘尘皱着深深的眉头,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呵呵,其实忘尘师姐也是很关心六净师叔的。”忘忧浅笑地看着忘尘那张严肃的脸,弯细的眉,高高的眉峰,显得有些凌厉,所以在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稍微冷酷无情了点。

  殊不知其实忘尘师姐也是个面冷心软之人。

  “哼,谁关心那个不守清规戒律的小混蛋了!”忘尘别过脸,硬声硬气地说着,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却泄漏了她的情绪。

  见状,忘忧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些什么,依旧带着柔和的视线看着有些别扭的忘尘,轻笑着收回了视线。

  三日的时间说快也快,不过是三个东升西落后,偏院的祭台上,那挺直的背脊孤傲而纤瘦,往日宽松飘逸的道袍略显褶皱。

  六净苍白着面容,目光依旧执着地凝望着长桌上的灵牌,干涩至毫无血色的唇瓣微抿着,只是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眸表示着这人三日未眠的惨状。

  当天际的日头慢慢移向正午时,六净缓缓地抬起了头,微眯着干涩的眼,看了看日头,方才将视线移向灵牌,凝眸许久,向着灵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才撑着发软的双腿起身,一步步地走下祭台,离去。

  六净作为净云庵的小师叔祖,辈份极高,即便毫无实务,却也需得有间自己独立的禅房。

  六净苍白着脸,光洁的额际冒出点点的细汗,宽大的道袍衣摆下,两条修长的双腿微微发抖,连跪了三日,掩在亵 裤里的膝盖早已淤青红肿,从偏院至禅房这一路又不愿让其他人相助,拖着沉重的步伐,紧咬牙根,方才回了自己的禅房。

  推开房门,一步步地进门,背身,又合上房门,却在下一刻,六净敛起好看的纤眉,将目光准确地落到身后那圆形的大桌处,原本只有一组青瓷茶具的圆桌上,此刻摆着几盘绿油油的菜式和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而端坐在桌前的离夙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茶水,又重新放下手中的茶杯,侧首,对上六净的视线,看着如此孱弱,苍白着神色的六净,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地握紧。

  “你怎么来了?”六净干涩的喉间发出涩涩的声音,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到圆桌旁坐下,方才解放了酸软的双腿。

  离夙端起茶壶,为六净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开口,“可还好?”

  “无碍。”六净接过离夙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缓解了干涩的喉间,扯开难看的笑容,语调轻松地回答道。

  “吃吧,三日未食,身子怕是吃不消。”离夙将一双木制筷箸摆在了六净的面前,低声道。

  “嗯。”六净也不拒绝地接过筷箸,端起碗,狼吞虎咽地扒着饭,风卷残云地快速地夹着面前的几盘菜,看似粗放却实则心细的六净也发觉到了这几道菜中不单是无荤食,更重要的连一滴油都没有。

  聪慧如她,自然明了,这位太子殿下是知道她的师姐忌日刚过三日,不能过于酒肉,这份贴心之举,让六净相当暖心地露出温和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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