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也不容易,一个人把孩子拉扯长大。”月妈妈望着老李的背影叹气道:“现在孩子大了,就留他一个孤老头在家当空巢老人,我们这片胡同里还有不少像我跟老李这样的孤寡老人,将来等我们都走不动了,就手拉手一起去养老院算了。”月妈妈说的自己都笑了。
听了月妈妈的话,小梅鼻头酸酸的,这世上有两种人最怕被遗弃——孩子和老人,如果当初养母没有把她从垃圾桶旁抱回去,恐怕今天这世上就没有她了。
“咦,你这孩子怎么哭了?”月妈妈发现小梅眼眶湿润,一颗泪珠噙在眼角。
小梅不好意思的抬起手背擦擦眼角,她告诉月妈妈,以后她会一直陪着她。
月妈妈被她逗笑了:“你这个傻孩子,你将来可是要嫁人的呀,再说了,就算我答应,你家里人还不答应呢。”
小梅:我没有家人了,我的养母已经过世了,我也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
“你是孤儿?”月妈妈明显没料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
小梅点头。
“上次跟你一道儿来的那个人不是你亲姐姐?”月妈妈想了想,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长得一点都不像,怎么可能是亲姐妹。”
小梅告诉月妈妈曾佳是她的室友,她们一起合住在百花胡同七号院里,除了她们俩还有四个室友也都是北漂的单身女人,所以她们戏称自己住的是单身女郎公寓。
月妈妈笑笑说:“你们那儿倒是挺不错的,几个单身姑娘住一起一定很开心。”
小梅笑着点头赞同,她写道:您有时间也可以去我们家玩。
“好,有时间我过去看看。”月妈妈把新鲜出炉的羊角面包整整齐齐排列在托盘里,放到下面的玻璃柜里,“回头啊你回去的时候带一些回家给你的室友们尝尝你亲手做的羊角面包,这可是你第一次做的面包呢。”
小梅连连摆手表示不用了。
月妈妈说:“咳,没事儿,反正也没人来买,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多浪费啊。”
这一天真的就像月妈妈说的那样,几乎没什么客人来买面包,街坊邻居倒是来了几个,都是上门来唠嗑顺便尝尝面包味道的。下午四点月妈妈跟小梅一起打扫收拾干净面包店后,就到了打烊时间。月妈妈坚持要让小梅带一大包羊角面包回去给大家吃,小梅推辞不了,就收下了。下班后她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新鲜的鱼虾和肉类蔬菜,打算晚上做几个好菜,明天中午给月妈妈带过去尝尝,作为回报她送的面包。
在胡同口,小梅遇见了也是刚下班回家的林芾,林芾见小梅拎着两大包东西,吃力的朝前走着,赶紧上前叫住她。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林芾从小梅手里接过一袋食物,嗔怪道:“以后别一次买这么多,就算要买也叫上我一起去。”
小梅打着手语告诉林芾她第一天在面包店里上班发生的事和月妈妈送给她们的羊角面包,她打算明天给月妈妈带便当过去吃。
林芾想起张晓燕拜托她的事,就告诉小梅:“对了,张晓燕说你做的便当好吃极了,她让我给你说声谢谢。”
小梅开心的问:真的吗?跟她说不用客气。
“嗯,”林芾笑着点头:“她还说想跟我们这儿搭伙,让你也给她准备一份便当,饭钱她自己出,你愿意吗?”
小梅欣然点头答应了。
两个姑娘说说笑笑朝家走去,却在半路碰到从另外一栋四合院里走出来的小王和Maggie。
“嘿,巧了,你们俩这是刚下班吗?”小王指指两人手里的东西问道:“哇,今天晚上又做什么好吃的?”
林芾注意到,刚刚在看到小王和Maggie肩并肩亲昵说话的样子时,小梅脸上明显一愣。她发现有好几次只要小王出现,小梅的脸上就飞上一层红霞,神采奕奕,这是恋爱中的女孩最常见的神态。林芾有些替小梅难过,像小梅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应该有一个温柔细心的人呵护她才是。
小梅比划手势,林芾在一旁翻译:“小梅说晚上做避风塘炒虾,问你们想不想一起来我们家吃晚饭。”
小王嘻嘻一笑,说:“想是想,不过我晚上答应我妈回去吃饭,最近都没怎么在家里吃晚饭。改天吧,改天我再过去蹭饭。”
“我去,我去!”Maggie举起手,高高兴兴的说:“我喜欢小梅做的菜。”
路上林芾旁敲侧击问Maggie:“你们刚刚去那个院子里干什么啊?”
Maggie心无城府的说:“我很喜欢你们家这边的房子,就委托小王帮我找这样的四合院住,他刚刚带我过去看了一间,我觉得很不错,就租下了。”
“你要搬到这里来住?”林芾偷偷瞄了一眼小梅,后者的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这孩子可真实诚。
“是啊,”Maggie兴奋的说:“我好喜欢你们家,喜欢小梅做的菜,所以一定要搬到这里来住,以后就可以经常到你们家去蹭饭吃了。小梅可以吗?”
小梅是个有奉献精神的人,因为从小被遗弃过,她总是担心别人不喜欢她,所以她一直很努力的让别人喜欢她,卯足了劲做每一件别人喜欢的事,完全不考虑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压力。林芾有些心疼的看着小梅乐呵呵的跟Maggie打手语表示欢迎。
“咦,你们仨怎么一块儿回来了?”在院门口她们遇见了正打算出门的黎小萌。
“嗨,小萌。”Maggie上前一步跟黎小萌拥抱,“我要搬到你们附近来了啊。”
“真的?”黎小萌惊喜的说:“那就太好了,以后有空随时来找我喝咖啡。”
“没问题。”Maggie爽朗的大声说道:“哎,你这是要出门吗?”
“我妈晚上要坐飞机回去了,我去送送她。”黎小萌扭头对小梅说:“小梅,不用帮我留饭了,我晚上陪我妈一起吃饭。”说完跟大家挥挥手匆忙走了。
家里只有苏立文和曾佳在,苏立文正在自己的小工作室里做方案,曾佳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见她们几个进来,懒洋洋的抬起一只手来打招呼:“你们终于回来了啊,小梅,我已经快饿死了。”
小梅从包里拿出一纸袋羊角面包,打开袋口放到曾佳面前,曾佳闻着香味朝袋子里面一看,惊喜的叫道:“呀,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可颂面包啊?”她从里面拿出一个面包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好香啊——这不会是你做的吧?”曾佳随口问了一句。
小梅点点头,她把面包放到盘子里拿给其他人,苏立文听见声音也从工作室里出来了。
“嗨,Maggie,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苏立文从小梅的盘子里拿起一个可颂面包,咬了一大口:“唔——好好吃!”她竖起大拇指对小梅表示谢谢。
“嘿嘿,我要搬到你们家附近了啊。”Maggie不厌其烦地对所有人说:“刚才小王帮我找了一间房子,我很满意,已经签约了。”
“啊?”苏立文瞠目结舌。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Maggie捂着嘴咯咯笑。
“吓,意外是有,惊喜就没有啦。”苏立文口是心非的说:“你怎么想到搬这儿来住了?你不是在三里屯住的挺好的嘛。”
“咳,刚开始我是还挺喜欢三里屯的,不过时间久了我发现其实住在三里屯跟住在德国没什么区别,周围都是像我这样的老外,说的也都是英语,这就太没意思了啊。我来中国是为了更多的了解中国的文化,多认识接触中国人,不是为了练习英文来的。你们这儿就不同了啊,这一带附近住的都是地道的老北京,能深入接触到真正的老北京胡同文化。”Maggie扬起手里的羊角面包说:“还有,最重要的就是,住在你们家附近就可以经常过来吃到小梅做的美食。”
“啊哈,你其实主要就是为了小梅才搬过来的吧,你就承认吧。”苏立文奚落她。
Maggie调皮的笑笑,说:“哦,还有一个原因,我老板打算在这附近租个房子做工作室。”说完朝苏立文挤挤眼。
苏立文面无表情,撇撇嘴,不去理她。
这段日子徐政熙和他妈妈经常打电话过来叫黎小萌有空过去家里吃饭,黎小萌都以工作太忙为由推脱了,最后他们不得不搬出黎妈妈来救场,在黎妈妈半是要挟半是强迫下,黎小萌不得不答应今天晚上过去徐家吃一顿便饭,因为她妈晚上就要回老家大理去了。
黎小萌打车到徐家所住的大学教师宿舍区,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但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变了,以前觉得亲切的红砖小洋楼,现在看着都有些刺眼。对徐家的人,心里像是总有一层隔膜,怎么都释怀不了。
“小萌。”徐政熙从后面笑吟吟的追上来:“我刚去门口接你,竟然错过了。”
黎小萌态度冷淡:“我从边门进来的。”
徐政熙讨了个没趣,倒是也不介意,还是笑嘻嘻的样子,“我们上去吧,妈已经做好菜正在等你呢。”
他像过去一样身体不自觉的靠近黎小萌,黎小萌脚步微微一滞,跟他拉开一段安全距离,皱皱眉,说:“你先走,我跟着。”
徐政熙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受伤,不过他了解黎小萌的性格,知道她还在生气,生气就表示她还在意他,他觉得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还有挽回的余地,于是便笑笑说:“行,我在前面替小姐您开路。”
黎小萌想笑的,到底还是忍住了,冷着一张脸跟在徐政熙身后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