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雪影霜魂2018-12-08 12:005,647

  满脸不悦地把姚继宗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靖安王妃声音冷锐地开口道:“世子的名讳,你怎能如此毫无顾忌地当众唤出口?真是无礼。”

  姚继宗还一脸的不明所以然,“为什么不能?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

  阮若弱忍不住暗中踩了他一脚,以示提醒:老兄,现在可是封建社会的大唐朝,李氏皇族成员们的名字可不是一般小老百姓能叫的。

  被她踩上一脚后,姚继宗的智商总算及时上线了。尽管还是一肚子的不以为然,但入乡随俗,他不得不道歉。

  “对不起,王妃,刚才我一时没留神叫出来的。以后注意,以后一定注意。”

  这道歉跟不道歉也没什么两样,靖安王妃的面色依然不悦之极。不过她懒得再搭理姚继宗了,而是掉过眼神看着阮若弱发话。

  “阮姑娘,你怎么又是一身男装出了门?依我说,女儿家还是要有女儿家的样子。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着实不雅。”

  平心而论,靖安王妃这几句话说得并不带火药气,但还是颇有几分数落的意思。听得阮若弱心里很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感。她忍不住瞪了‘罪魁祸首’的姚继宗一眼,再干笑着道:“王妃所言极是,我日后也会多注意的。”

  “她穿成这样子很好看呀!让闺阁女子别有了一番英姿飒爽之气,何来不雅之说。”

  李略却开口声援起了阮若弱。因为他实在不能容忍别人说自己心爱的女子不好,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娘亲。

  “略儿,你……”

  靖安王妃有些恼了,亲生的儿子居然不向着她,向着外人,她真是没法不恼。李略也觉得有点歉然,他抬起眼帘看了母亲一眼,眼中有无限歉意却没有悔意。

  孩子大了就是这样,‘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心头的凤要觅它的凰,天性使然,管不住的。

  靖安王妃心里一沉,直觉告诉她车外头那两个人是危险分子,越快避开越好。她当机立断地放下车帘,不想再理会姚阮二人,直接朝着前头驾车的秦迈下达命令。

  “秦迈,驾车回府。”

  “等一下,”

  李略却俯过身子再度掀开车帘问:“姚继宗,你找我有何事?”

  话虽然是对姚继宗说的,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钉在阮若弱脸上。靖安王妃把儿子的神色尽收眼底,脸色越发凝重不安起来。

  回答问题前,姚继宗先看了身旁的阮若弱一眼,她朝着他微微摇头。他想了想,也觉得眼下这情形还是不要叫他比较好。

  “没什么事,只是看到你的马车,就跑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哦,只是这样啊!”

  李略微露失望之色。“我还以为,你们有事情要找我呢。”

  说话间,他忽然留意到了敞篷马车后面载着的东西,立刻问:“那不是你的神舟飞船吗?你们是不是又要去……”

  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斜溜了靖安王妃一眼,再转回到姚继宗身上,吞吞吐吐地说:“那个……我也跟你们一块去,行吗?”

  姚继宗个人是当然没意见。他用眼光去征求阮若弱的意见时,她回复了他一个明明白白的拒绝之意。尽管如此,他却还是不管不顾地自作主张了。

  “你能来就来吧,我们正好缺人手呢。”

  MY GOD!我能不要这位猪队友!好想开除他一百遍啊一百遍!

  阮若弱再次做了一个捂脸的动作,一方面是因为头痛刘德华的自作主张一方面也是要藉此挡开王妃利刃般扫过来的杀人眼神。那眼神让她超级不爽:又不是我让你儿子来的,你不瞪别人光瞪我什么意思啊?

  李略雀跃之极地要往车下跳时,却被靖安王妃一把紧紧拽住了衣袖,她前所未有的疾声厉色。

  “略儿,你不能去。这时辰你该回府练习骑射,别忘了你爹说过今日要亲自监察你的骑射技艺精进与否。”

  夏日的街头,阳光明亮。李略的脸却有如暮色突袭而来,一脸容光瞬间灰暗。

  “既然世子殿下有要务缠身,那我们就不耽误了。王妃,告辞。”

  阮若弱当机立断地催着姚继宗进入快闪模式,赶紧驾车走人。此地不宜久留,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暴风雨降临前的雷鸣电闪。

  李略如同一块化石般定在车窗前,看着姚继宗的马车渐行渐远。看见儿子这副模样,靖安王妃难免有些于心不忍,不由地软语抚慰道:“略儿,你是爹娘寄予重望的孩子,我们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容不得你有半点错失。娘知道你很辛苦,但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体谅父母的心啊!”

  李略咬紧牙关半天不说话。良久后,才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说:“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却并不快活。”

  靖安王妃无比愕然:“略儿……”

  “我不快活,我很不快活,我非常的不快活。”

  李略骤然失控,烦燥暴怒瞬间如狂风般刮起,让他不顾一切地脱口喊道:“我受够了一切都被你们安排,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想由着自己的性子一回。”

  话一说完,他也不顾马车还在疾驰中,倏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幸好以他的身手完成这种颇具难度的动作不在话下。安然落地后,他就旋风般冲着姚继宗他们消失的方向拔足狂奔而去。

  “略儿,略儿你上哪儿去?你回来呀!”

  王妃又气又急在车里伸长脖子叫唤,可是哪里唤得住啊!李略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三下两下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秦迈,快,快点追上世子。”

  李略追上马车时,姚继宗驾驶的敞篷马车已经拐进了邻街的坊道。看到他突然出现在眼前,车上的两个人都双双一愣。

  李略也来不及说什么,因为他清楚后面必有追兵。一个纵身跳上车后,他就立刻把姚继宗从驾车位赶去了车后座上呆着。

  “让我来驾车。”

  李略策马驾车确实比姚继宗更在行,马鞭一扬,马儿跑得快多了。一辆车载着三个人,达达地出了长安城,朝着城外直奔而去。

  姚继宗忍不住要问:“李略,你不是来不了吗?怎么又跑来了。”

  李略简明扼要地答:“来不了也要来。”

  姚继宗忍不住在他背后竖起大拇指,却不是给他看的,而是捅了捅阮若弱的后背,让她的目光看过来,用征询的眼光问她的意见。

  阮若弱苦笑了一下,直接对李略说:“李略,你这样子我很难做的。你娘不会怪你,只会把罪名算到我头上。没准明天又跑来找我,这回就直接把我当狐狸精给办了。”

  李略听得愕然,“又?我娘什么时候去找过你吗?”

  自知失言的阮若弱赶紧闭嘴。这话怎么好跟他说呢,回头他找娘亲一对质,那她要背的黑锅就更多了。除了狐狸精的那顶锅,还得被扣上一顶挑拨离间的罪名呢。

  见她一脸难色地不回答,李略也不再追问,径自说:“你不是狐狸精,我不会让任何人这样说你,哪怕是我爹娘。”

  他的语气坚定如磐石,不可转移。姚继宗在后面听罢,笑呵呵地拍着阮若弱的肩说:“放心吧,阮妹纸,以后小李同志会罩着你的,王妃也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事已至此,阮若弱亦是无可奈何了。就算这个时候李略肯回去,王妃也还是会把帐算到她头上的,她这个狐狸精的锅反正是背定了,何苦白担了这个虚名呢?所以她也无所谓了,既然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开心一下再回去吧。

  姚继宗满心想让李略也见识一下神舟飞船飘然升空的奇迹,可是一大堆东西卸下马车组装得七七八八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大脑当机地忘记带火石了。

  阮若弱啼笑皆非:“关键时刻掉链子,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糊涂。兴致勃勃地跑出来试飞,结果重要配件没带,你脑子怎么没忘家里呀?”

  李略虽然有那么一点遗憾,但是不重要了。只要有阮若弱在一旁笑语嫣然,就算没有升空飞天,他也像在腾云驾雾一样了。

  姚继宗一脸不甘心的神色,“要不我上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哪户人家在家能够借到火的。”

  一边说,他一边跳上了马车,径自驾着车沿着原路折返。阮若弱追着马车跑了几步想叫住他,他却像是秒变听力障碍人士了似的,充耳不闻地跑远了。

  阮若弱对此心知肚明,姚继宗这是存心甩下她和李略,想为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这家伙真是很有媒婆属性呢,做起这些牵红线搭鹊桥的事简直就是专业水准,完全可以去开婚姻介绍所了。

  李略却不明所以然,还冲上前几步冲着远去的马车大喊:“姚继宗你别去了,附近方圆百里内没有人烟,你找不到人家借火的。”

  别说阮若弱听得要失笑,就连前头姚继宗听了都一边笑一边摇头不已:李略啊李略,你是不是傻啊?哥们我这是在为你的恋爱计划客串助攻呢,你居然一点儿都没意识到。”

  看到阮若弱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李略这才回过神来。他并不傻,只是一时间没弄明白姚继宗的意思罢了。这时候醒了悟,蓦地红了脸,双颊的红潮一直涌到发际耳根。

  阮若弱马上掉开视线不去看他,免得他愈发难为情。她信步朝着前方走去,李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

  夏日的草原是最美的草原。延绵数百里的草原上绿草如茵繁花似锦,仿佛天然花园。阮若弱每看见一种野花就采一种,只一会儿的功夫,手里就抓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花。

  李略在一旁留心关注着她的举动,一边看一边也跟着采。两个人这样子走了老长一段路,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他把自己握在手中的花束递给她。

  “是你没有的,给你。”

  李略这么一说,阮若弱才注意到他采摘的野花都是自己手里没有的。不由地笑盈盈接了过去。

  “咦,你真细心。我手下的漏网分子都被你给抓回来了。”

  被她一夸,李略从心到眼笑出一朵爱的花。灿烂的金色阳光撒落在他身上,有细钻似的光芒闪亮在他的发梢,他的双眸,还有他浅浅扬起的唇角,那光芒……阮若弱简直要为之目眩。

  目眩之际顿生神移之感,她强烈地感觉到了一阵心神摇曳,连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却听到他在一旁吞吞吐吐地问:“那个……玫瑰花,你喜欢吗?”

  这个问题让阮若弱想起来询问,“对呀!你上哪儿弄来的玫瑰花?这种花在大唐朝居然也有?”

  “有是有的,就是不多。我让人找遍了整个长安城,我敢说,现在长安城所有的玫瑰花都在我的留仙居里。”

  听完李略的这些话,阮若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么光彩照人的一张脸,满脸的光彩都是为她而焕发的呢。

  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吧?一切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让人喜悦的……然后呢,最初为之欣喜若狂过的感情,总有着要为之落泪的一天吧?爱情,是一桩浪漫而又浪费的事。投入过的感情可以曾经是浪漫,最终是浪费。

  “李略,你没必要这样子的。”

  阮若弱想要拉开距离,李略只是固执地追问:“你喜欢吗?”

  “我喜欢,但是我不希望你再送来。”

  “为什么?如果喜欢,为什么不愿意要呢?”

  “因为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喜欢,将来哭上一世。”

  李略无比郑重地承诺:“我不会让你哭的。”

  阮若弱沉默不语,这位李唐皇室的少年世子,他的年龄几乎还是个孩子。他的承诺纵然是真,却可以是风过无迹,云过无痕。在时间里流流转转,皆能变更,皆不可信。因为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自己可以做得了主的。

  见她不说话,李略径自又说:“姚继宗说,在你们那个时代里,男子若是爱慕一个女子,就会送她玫瑰花和巧克力糖,代表爱情的浪漫和甜蜜。在我们这个朝代没有巧克力糖,我就让徐妈妈另外去找一种最甜的糖果。一样也可以吧?你会喜欢吗?会吗?”

  李略把自己的爱意完全无保留的表现出来。像个天真的孩子搬出自己最喜爱的玩具送人,这个……你喜欢吗?那个……你喜欢吗?全部慷慨相赠,还唯恐别人不满意,一迭声地问。

  阮若弱虽然决意要坚定拒绝,但他的好意,如一个孩子怯怯地触摸,那个被他依恋着的人,怎么能忍心一把将他推搡开?于是她有意岔开话题问:“走了这么久,你渴不渴?”

  “还好,你渴了吗?这附近没有水源呢,姚继宗怎么还不回来?”

  李略站起来东张西望,看有没有马车奔回来的影子。

  阮若弱信手扯起身边的一把绿草,长长的草根是半指粗的茎状物,颜色是玉白的。她撩起长衫下摆,把草根上的泥土擦掉,往嘴里一放,脆生生如啃甘蔗地啃一截在嘴里,嚼干汁液后再吐掉。

  李略回头看见她在吃草,不觉一怔:“这……草也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李略本来还有些迟疑,但一看到阮若弱带几分挪揄的笑容,立刻毫不犹疑地接过她递来的半截草根,学着她嚼干汁液后再吐掉。

  “味道还不坏吧?”

  这草根没有李略想像中难吃,反倒要好吃得多。他予以肯定的点头说:“味道挺好的,有一丝淡淡的甜味。这是什么草?”

  “用我们老家的方言来说,叫马根草。小时候,我们经常挖它的根来吃,像吃甘蔗一样,生津止渴。现在没水喝,我们就找这种草根来啃一啃吧。来。我教你,这种草是这样子的……”

  阮若弱拔下一茎马根草,教李略认清楚,然后两个人在草原上分头找马根草来吃。

  有过之前误食蛇莓的经验后,李略这回的表现要稳重得多。他拔了一大把的草根并不马上吃,而是统统拿去给阮若弱先鉴定一下,鉴定结果无误后再吃。

  阮若弱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仔细地一一分辨后,夸奖他道:“不错不错,你的野生植物知识要精进的多了。这些统统都能吃。”

  李略喜笑颜开,笑容明亮一如阳光金澄。他把手里的那把马根草再细分了一下,将粗壮些的草根递给阮若弱。

  “这些给你吃。”

  草根越粗壮,自然汁液更充足甘美。阮若弱莞尔一笑:“不用了,我已经吃了很多,你自己吃吧。”

  “你再吃一点。”

  李略固执地不肯缩手,他真正是赤子一样的情怀:只要是我所有的,一定将最好的给你。

  阮若弱不得不接过来,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啃着李略采来的一大把马根草。啃着啃着,他突然道:“阮若弱,和你一起坐在野外吃草根,要比我在王府吃山珍海味要快活得多。”

  他那双闪闪生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阮若弱,那么专注的眼神代表着全身心的爱情。她纵然下定决心不想去趟这洼浑水,却也被他的眼光看得芳心怦然一动。这样的有情郎,如果不是生在李唐皇室就好了。

  远远地,有马蹄声传来,是姚继宗驾着马车返回了。阮若弱如蒙大赦地站直身子,定定心神对李略说:“走吧,你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只怕我和老刘都要有麻烦。李略,回到你的世界去,马根草不过是偶尔尝尝才会觉得好吃,吃多了你就会怀念山珍海味的佳肴。相信我,你只是一时糊涂。”

  李略情不自禁握紧拳,低声却坚定地道:“我会证明,我不是一时糊涂。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一起默默朝着马车来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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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他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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