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小徐做了什么,安安突然又失控地尖叫起来,原本已经搭到一半的积木高塔被她毁掉了。小徐手忙脚乱地想把高塔抢修回来,可是安安高分呗的尖叫声,像是一种变相抗议。小徐只好放下手上的积木,转而软声安抚她,但是安安似乎一点都不能感受到。
原伊像是有点被吓到了,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愣了两秒钟,才笨拙地跟着一块开口安抚安安,不过得到的结果必然是一样的。
程默都没有开口,恺箫就已经把音量调到最大了,可惜安安的尖叫声太过响亮刺耳了,把其他人的声音都给盖住。
也不知道小徐跟她说了句什么,只见原伊嘴里嘀咕了几下,忽然就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安安的头。受到刺激的安安顿时叫得更大声,歇斯底里的。可随着原伊嘴巴一张一合,过了一会儿,她怀里的安安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轻微抽搐着,看着也怪可怜的。
原伊一手抱着她的头,一手轻拍她的背,随着安安的安静下来,他们隐隐能听得见她在哼着一首小曲儿,旋律有点熟悉。
“看来你这个赌打对了,这个安安果然吃伊伊这一套。”恺箫手臂放在办公桌上,回头一脸耐人寻味地望向程默。“不过你怎么知道伊伊有办法?”
程默没有开口,只是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表情严肃得有点吓人。他想起季子林曾经说过的话,心里头顿时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候澄语气颇酸道:“昨天我问她哼的是什么,伊伊还说她忘了,现在倒好,直接张口就来,我看她一会儿要怎么解释。”
说完,他气呼呼就转身离开,看样子是打算去找原伊算账妥妥无疑了。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恺箫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好戏神态却不太一样。
他把音量调回刚才的无声状态,这才回头再一次望向程默,语气一改刚才的轻浮,忽然变得正经起来:“都清场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听到这句话,程默终于把视线从屏幕移到他的脸上:“说什么?”
“你的那个伊伊是怎么回事。”恺箫坐直了身子。“我跟你认识了这么久,你不会无缘无故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去照顾你的病人。”
恺箫果然是很了解程默,一开口全部问在重点上了。
程默只是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她可不是什么都懂,在我没有认识她之前,她就在用自我疗法治疗自己的密集恐怖症。我相信这些年来,如果不是她时不时就给自己的心理做疏导工作,以她那种敏。感又内向的性格,可能现在她就不是我们所见到的这个样子。”
恺箫奇道:“那是什么样子?”
程默凛冽的黑眸掠过屏幕里面那道最小的身影,顿了顿,才说:“她很有可能会变成第二个安安,又或者是精神分裂症的患者。”
当初在派出所的时候,他看到她受到刺激后,忽然变得好似另外一个人,他就在考虑到她是不是患上解离性人格障碍。后来经过长时间的相处,知道她经常会出现幻听妄想的情况,而她曾经出现的,他疑似次人格的人格,却再出现过,程默就不由得开始往另个症状的方向考虑,甚至担心她是否两症并存。
因为像这类的系统疾病,不似普通的感冒、发烧、胃肠那类的疾病,有个固定的医学指标,查一查就能确诊是怎么回事。有些疾病的潜伏周期长,起病是缓慢的,症状与症状之间又颇为相似,容易混淆,所以必须严之又严、慎之又慎才行。
程默心里虽然已经有个大概的诊断意见,但当时原伊非常反感他的治疗,有意无意的遮掩她的病症,并且连一周一次的心理疏导也不愿意过来,更别提上医院做全身检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程默更不会随便下定论。
可是当昨天那个想法冒出来,他换个角度去看待这些事,去重新解读原伊这个人。忽然之间,他心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迷惘和……恐惧。
眼前这个他一直骂她又蠢又笨的傻女人,一下子也变得极其陌生和神秘。
程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那一步该怎么走,他现在脑子很乱。
“本来我还经常在想,她要是能活泼一点就好了,五官长得那么精致,可是性格那么闷,真是白长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现在听你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她这样也满好的,闷是闷了点,但至少还能正常生活,不像一部分精神患者那样的……”恺箫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起来,语气也透着一丝无奈的唏嘘和感慨。
程默嘴唇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恺箫静了不到一分钟,忽然不满地说:“差点成功被你转移掉话题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肚子里的弯弯肠子到底在计划着些什么?还有伊伊刚才哼的那首曲子,你问过安安的父亲没有?我总觉得伊伊哼的这曲子,才是安抚安安情绪的关键。……这曲子不会是对安安有特殊含义吧?”
程默选择性回答:“问过了,是安安的妈妈以前经常哼给安安听的歌。重复模式能让她镇静下来。”
“难怪。”恺箫作思考状,问出和邵瀚义同一个问题。“那伊伊怎么会这首曲子?”
被这个问题问烦了的程默,很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当事人去。”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抄起桌上的车钥匙,拿起挂在衣架的外套,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是说柳斌请我们吃饭吗?还不快点走。”
恺箫这才急急起身,追了过去,搭着他的肩膀说:“又想转移话题了?可惜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赶紧的,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不过他记得也没用,程默不想说的时候,谁也撬不开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