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林没想到才这么片刻功夫,程默的心思已经山路十八弯,把问题剖析得这么透辟。
“说了半天,问题又回到原点,难怪你说像大海捞针,我看这根针还真不大好捞。”季子林有些受到打击,整个人半死不活地瘫躺在沙发上。
“确实不太好捞。”程默不介意再打击他一下。“你刚才的想法,电梯的监控应该只要查停在我们这一层楼就行吧?”
程默这话问得季子林心头有点发瘆:“难道不是?”
“呵。”程默轻轻笑了下,这笑简直可以说是温柔的,可季子林的腿脚却禁不住在抖。“按我说,谨慎点最好是上下几层楼都要查,难保人家不是故意坐到楼上或者楼下那几层再重新走回来。”
啥?
这次连原伊都懵了:“没这么變態吧?”
季子林已经激动得站起来的,他可怕地看着程默:“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你要是匿名给人家寄东西,为什么别人抓不到你了。因为那些人都没有你想得复杂。”
“复杂吗?”程默一点都不觉得。“我只是站在罪犯的角度去思考这些问题,很正常嘛。”
这哪里正常了?
一点都不正常好么!
季子林受不了地直翻白眼,要是每个罪犯的想法都像他这样刁钻,当警察的估计都得累死。
“照我看,你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不能当面对质,我们也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丁海的反应。这事要真是他做的,一个人做了亏心事,被人家找上门,不会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到时候我们再根据他的反应,选择适合的作战方案,不就行了。省时又省力。”
“这点我也有想过。”程默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就怕不管是不是丁海做的,他都会甩出来一个模梭两可的回应。到时候情况还不是跟现在一样,有什么区别?也许我们的思路还会受他的影响,变得更加混乱,或者是找错方向。而且这事如果真是丁海所为,我们这样做不就打草惊蛇了?”
“……这丁海没这么聪明吧?”季子林狐疑。
程默很不负责地说:“可以赌一下。”
季子林心念一转,想起丁海之前应付警察的狡猾嘴脸,登时觉得程默所说的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
季子林一下子就烦躁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伊伊你自己决定吧,是我们现在过去把那个混蛋摁在地上,直接揍死,还是采取老程大海捞针的擒凶建议,一个一个的来?”
“我?”决定权突然就这样被他扔过来了,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原伊不禁有些紧张无措。
程默的目光紧跟着也落在原伊的身上:“也是,这是你自己的事,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
原伊很想说,自己都被他们的话绕晕了,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可是看到他们俩人为自己忙活了这么久,还讨论得这么激动,心里的这句大实话就没好意思说出口。
原伊思考半晌,犹犹豫豫,期期艾艾,最后投出一个新的方案:“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报警?”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季子林的哪个点,只见他原本还有忿然的神色,瞬间变得冷静起来。
程默虽然没开口,但也是一脸颇为吃惊的神情。
见状,原伊还以为他们是不同意呢,讪笑着,谁知道下一秒季子林忽然又大声赞同起来,语气还有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伊伊说得对,报警好,让警察去查,总比我们要方便。”
程默不想打击他们,但还是得说:“由警察出面固然不错,只是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算我们去报警,也无法予以立案。就算能立案,警察顶多就是根据我们的猜测,找丁海去问问话,问完后一样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这样啊……”季子林欢呼了一半的声音没了。“那这个办法也行不通喽?”
程默说:“或许试试?”
又是这种语气!
他都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会儿如果还是坚持要报警,那真是脑门贴了个傻字。
电光石火之际,原伊突然想到程默刚才好像说有两个方案。她抬眸望向程默,密长的眼睫长随着原伊眨眼睛的动作,就好像两把刷子轻轻合了又打开,极美。
“你刚才说有两个方案,一个是等,是守株待兔吗?”
程默居然很想松一口气,很好,总算有人注意到他说过这句话了。
“之前的事不理,把目标锁定在下一次的匿名物件上。不管是谁送来的快递,先看清楚寄件人的资料再签收。门卫室那里也是一样,交待一声,有件过来通知我们自己去取。拒收一切来路不明的快递。门口、楼梯道各装一个监控。不管这匿名包裹是谁送来的,就算是鬼,我也得让他留下一个阴影。”程默一口气说完,冷静的目光透着一丝亳不掩饰的狠戾。
当然,他敢做这个决定,也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对方所做的这些事还没有对原伊造成实际性的伤害,估计目的还是以恐吓她为乐,所以他才敢选这个最省力且有可能效率最高的方案,只不过需要花点时间去静心等待就是。但按照原伊的说法,这些匿名包裹是每隔几天才会出现,最短是一天,最长是四天,就算是等也不需要等太久。
“搞了半天,原来你都计划好了啊,那干嘛不早点说出来,让我们瞎着急。”季子林不满地嘟嚷着,这人就是不让人宽心。
程默微微抬起下颌,懒洋洋地说:“总得探讨一下才知道哪个方案更适合。”
季子林看着他眸底的得意之色,顿时恨得牙痒痒的,可又拿他无可奈何。
“行,那就这样定了,监控的事就交给我办吧。”
程默没说话,而是望向原伊。
原伊居然懂了,慌慌张张地说:“我没意见。”
说完,估计觉得太麻烦他们了,心里过意不去,原伊站起来,身子一弯,就特别郑重其事的给程默和季子林来了一个家属谢礼:“谢谢你们!……你们辛苦!”
季子林一愣,不由自主想起某个阅兵仪式场面:同志们辛苦了!
底下众兵官回:为人民服务!
然后这声音就魔性了……
程默有些啼笑皆非,心想:蠢死了,怎么会有人能这么蠢呢?
可是嫌弃过后呢,他又觉得这呆呆傻傻的样子好像也满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