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钟一响,程默六点准时起床,这时候外头看起来还有点暗。冬天的早晨,天总是亮得比较晚一些。
不过等程默梳洗完,披上外套出门,晨光已经均匀地辅展开来,撒在世间万物之上。
早晨的气温很低,程默担心在楼下买早餐,拿到医院都冷掉了,于是叫了辆车,到了医院后,才在医院附近的早餐车买了几份早餐带上去。
程默到的时候,原伊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她从季子林那儿得知了自己的情况,也知晓昨晚程默确实来看过她。一想到昨晚自己在他面前哭成那样子,还有对他说过的话,原伊就没好意思再见程默。于是护士才过来查好房,原伊就赶紧催促季子林去办出院手续,想趁程默没来之前赶紧闪人。
季子林十分无奈,就算她想出院,最快也得等到八点半,人家上班了才能办理啊。这住院部又不是前面门诊部,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服务。
程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提着早餐,踏进病房的。
原伊十分不争气,一看到他进来,吓得赶紧又钻进被子里装睡。
见状,程默感觉又好笑又好气,走过去一把将她的被子拉了下来。
“别躲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除非这辈子你想蒙着一张被子过,否则你迟早还是得面对我。再说了,这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反正也收不回来了,你现在才知道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晚了?”
程默带来的早餐是两碗香粥和一笼小笼包,季子林嘀咕了句“怎么没有豆浆煎饼啊”,然后拿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后,才伸手打开两碗香粥的盖子。
“就是,一家人都有吵架拌嘴的时候,更何况你跟老程才认识几个月,对彼此的了解也不是很深,偶尔会发生一点争吵也是正常的,你完全不用在意。”季子林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口齿不清。
程默听着这话却觉得不大对劲,于是扭头微笑着问他:“你这是在劝和,还是在挑拨离间?”
“肯定是劝和!”季子林脸上表情瞬间肃然。“我这是在告诉她,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吵吵架,闹闹别扭很正常嘛,但是要是每个人吵完闹完后都跟她一样不好意思见人,那商场的被子一定常年缺货。”
这解释还真是牵强到狗屁不通!
程默忍着头痛,纠正:“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季子林挠了挠耳朵一愣:“不是‘谁’吗?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读的。”
程默不客气地讽道:“你从小到大教过你的语文老师要是听到这句,肯定得哭。”
不管如此,在俩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攻击之下,原伊还是犹犹豫豫从被子下面探出一个脑袋,明亮的眼睛圆溜溜一转,不偏不倚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面。
原伊一愣,下刻身子一抖,掀起被子就又想缩回去。
程默眼明手快将被子拉住。
他看着好像没怎么使力,可原伊就是没办法把被子拉上来。
“既然都出来了,就赶紧把粥吃了,然后我们回家。”
程默的声音还没有落地,季子林已经机警地拿起一碗香粥,给原伊递过去。边递他还边问程默:“你怎么才买两碗?”
“我不吃,一会儿我到诊所再买。”程默说完后,起身把病桌拉起来,这样原伊就可以把粥放在上面,不用一直捧着。
可是原伊的心思显然不在这碗粥上面,程默见她拿着一次性塑料汤勺在上面戳了又戳,季子林都干掉大半碗了,她还是一口都没有吃上,就没忍住说道:“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
正在想事情的原伊,被他突兀的话吓了一跳:“啊?”
程默把剩下的几个小笼包拿过来,准备将她的粥收走:“吃不下就别勉强自己,小笼包要不要?”
原伊赶紧用手把香粥圈起来,不让他有机会拿走:“……我没说不吃,我只是在想事情。”
这是程默买给她的粥,吃不下她也要吃。
程默收回自己的手,轻扯嘴角:“什么事情?”
原伊尴尬地看着他,话还没有说,脸颊就已经快速红烫起来:“我就是想问,你刚才说回、回……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程默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回什么?你没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哪个意思。”
“就、就那个意思。”原伊咬唇,很怕自己表错情,最后落得空欢喜一场。
季子林一见她欲言又止,眼底又装满了期待,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脑门,然后摇晃着脑袋,一脸悲痛地说:“完了完了,这里有人犯花痴了。”
面对季子林如此浮夸的话,原伊脸颊瞬间红得像火烧一样,她生气地拍着病桌冲他喊道:“谁犯……那什么了,你别胡说!”
估计是觉得这个词太令人害羞,原伊才说了一个字,后面那个词就接不下去。
季子林往嘴里送了口粥,吞下去后才一本正经地打趣她:“就算是也没问题,你已经十八岁了,偶尔红鸾心动也正常。”
“都说不是了,你还说!”原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热烫得有点吓人。
看他们闹腾了有一会儿的隔壁病床的老奶奶,一脸羡慕地笑道:“这小伙子说话很实在,你都这么大,想交男朋友也很正常,确实不用不好意思。”
说完,她居然当着程默的面就问原伊:“这是你男朋友吧?长得可真俊。”
程默很想笑,怎么他刚才有给她们这样的信息吗?
不过程默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的短信铃声忽然就响了起来。程默有些稀奇,平时大家有事找他都是直接打电话的,他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收到别人发的短信。
抱着好奇的态度,程默点开短信,一张他正在喝酒的照片随即呈现在眼前。
程默一时惊讶地愣住。
那头,脸皮薄又腼腆的原伊听到老奶奶的话后,整个人害羞得都快要自燃起来。她完全不敢看程默,手足无措地焦声解释:“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老奶奶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闹别扭了是不是?”
“哈?”原伊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呆。
老奶奶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一闹别扭就喜欢提分手,这点我家孙女也一样,她跟她那个小男朋友这才处了半年,都已经分分合合好几回了,所以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一提到昨晚,原伊就尴尬到不行,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地继续澄清:“……可我们真的不是。”
另一张病房的老大妈也忍不住说话了:“小姑娘你这样子可不行哦,两口子闹闹别扭很正常,不管是你不对在先,还是他欠打在后,误会解释清楚也就没事了,但你老把男朋友往外推,小心推着推着男朋友就成了别人家的,到时候可有你哭的。”
“就是,这些话我也经常跟我家孙女说,可她就是不听。”老奶奶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原伊,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原伊顿时有种心力交瘁的错觉。
她很奇怪程默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都不开口否认,于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他所在的方向。程默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有些入神,根本就没有听她们说话。
见状,原伊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还在状况外的老大妈,继续用一副说教的口吻对原伊说:“小姑娘我得提醒提醒你,这外头坏女人可多了去了,我看你长得文文静静的,估计真有坏女人来跟你抢,你也抢不过人家,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别跟男朋友起内讧才是上策。你看你男朋友长得这么俊,要是真分了,以后你再想找到一个像他这么俊的,可没那么容易。”
原伊囧到不行,她觉得这个话题真的不能再聊下去了,于是随口“嗯嗯”两声,就低头迅速扒粥,企图把这个话题蒙混过去。但季子林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还一脸兴奋地跑到两位热心肠的老大妈面前。
“也不见得就没有比他俊的,你们看我怎么样?”说话间,他伸手拔了一下浏海,摆出一个自认又酷又帅的造型。
两位老人家用量尺子似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小伙子你长得也挺好的,不过比起你那位朋友还差了一点。”
而两位老人家口下的那位朋友,对原伊扔下一句“我出去打个电话”,就净顾着走出病房,完全不理会此时此刻有人内心备受煎熬和打击。
长期被程默比下去让季子林很不满,他故意把头凑到原伊的跟前,使坏的对两位老人家说:“实话告诉你吧,其实你们都猜错了,我们才是一对,他只不过是跟我们住在一起感情很好的一个朋友。”
原伊被季子林突然靠过来的举动吓到,不过见他没有再贴过来的意思,且两人之间还保持着一点距离,也就没再理他。就是听到他的话后,原伊挺无奈的,觉得这个人玩心真重,什么事都能拿出来说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