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来临,傍晚六点左右,三人在和秋智贤约定好的时间内,准时按响了她家的门铃。
说实话,以程默的性格,季子林没想到他会答应秋智贤的邀约,拒绝比较像是他的作风,所以当季子林打电话给程默问他的意思,程默沉吟了下同意,季子林还是挺意外的。
程默答应吃这顿饭有两个目的:
一,秋智贤确实欠原伊一个道歉。不管她跟丁家的人怎么闹,她都不该推原伊出门,以致她的手肘被撞到。但以原伊的性格,程默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原伊估计也不会去。
二,训练。
这段时间程默发现了一个情况,原伊只有在面对自己和季子林的时候是才最自在的,目前跟他们交流起来基本也没什么障碍。这是因为原伊信任他们。可是跟其他人就不行了,这方面主要表现在她与同事、与患者之间的相处。熟一点的人,她还能说上几句话,可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原伊还是会感觉非常拘谨。
虽然说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明显改善很多,不会再跟以前那样子只是因为跟别人说几句话她就会紧张到全身肌肉绷紧,吐字困难,只想逃跑,但一眼还是能看出来她的不安和不自在。
之前他让季子林带她去电脑城,就是出于这个目的,但那次状况频出,也是他始料未及的。这事引发出来的后果,程默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所以他希望在原伊的沟通障碍没有完全治好之前,对于这种“训练”,他觉得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进行比较好。而这次的饭局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刚好周末他也没事。
不过这三人都是大爷。
季子林向来只懂吃白食,锅碗瓢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摆设,可以远观但不可亵玩焉,所以“帮忙”这种重活别想预他的份。
只是这人嘴巴特别会来事,一踏进秋智贤的屋子就开始各种夸,夸秋智贤人美肯定厨艺棒,能吃到她做的饭菜肯定三生有幸云云,把秋智贤夸得飘飘然,都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帮忙。
当然,过门就是客,秋智贤也没打算让他们动手。
至于原伊压根就没想过进厨房,再加她天生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所以一进屋,原伊就中规中矩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连假装客套一下都不会,一直到开饭,她的屁。股都没有离开过沙发一下。
而程默就更不用指望了,他虽然厨艺不错,是三人之中最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可能让他下厨为其做饭的还真没有几个,且大多时候还得看他心情。但他比另外俩人好一点的,就是他带来了一瓶红酒。
原伊不懂红酒这玩意,只是光看包装,也知道这瓶红酒的价格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还有一点,鉴于上次小徒弟的“热心建议”,原伊现在有点不能直视红酒这玩意。她总觉得程默一定也跟自己一样记得那件事,以至于程默的视线不小心从她脸上扫过,原伊都会心虚得认为对方这眼神有点耐人寻味,于是愈发不安地压低着头,又开始上演自闭儿状态。
程默本来还没有往那件事上面想,结果见她这样子,眉梢一挑,眼珠子一转,瞬间了悟。然后低着头的原伊,就听到身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看你这副样子,不会还是贼心不死吧?”
低沉淡然的声音透着丝丝笑意,没有指名道姓,原伊却听得浑身一僵,脸颊一红,神色微讪。
这时,季子林正好从厨房钻出来:“谁贼心不死了?”
显然刚才那句话,他只听到后半部分,没有听到前部分。
原伊更囧了,双手紧张地拽着衣袂,一边要担心程默会语出惊人说出更吐艳的话,一边还得绞尽脑汁想办法化解这场尴尬。
谁知程默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电视里。”
原伊微诧地抬起头,就见程默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双黑眸透着深深的戏谑。
季子林看着大爷似的两个人,说:“把电视关了,可以开饭了。”
程默和原伊俩人这才注意到,季子林手里拿着几双碗筷,他声音刚落,秋智贤紧跟着端着汤从厨房里钻出来,嘴里还不忘招呼他们过来坐,两位大爷这才移动自己的屁。股。
晚餐正式开始,秋智贤把程默带来的那瓶已经醒了一段时间的红酒,给每个人倒了半杯。黑红色的液体像极了鲜血的颜色,随着高脚杯的轻微晃动,在半透明的杯身周围高傲地游走。
吃饭期间,大家有意无意避开有关丁海的一切问题。秋智贤去过很多地方,见识也广,虽谈不上博学多闻,但什么话题都能聊得上几句,所以也不用担心会有冷场的时候。
原伊因为性格内向的原因,所以一直都很佩服这种人,也曾经憧憬过能变成这种人,只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这辈子她这个心愿都很难实现。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秋智贤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为了不打扰到别人,秋智贤走开去接电话。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秋智贤一边走一边偶尔“嗯”的一声回应着对方的话。
直到确定自己说的话,餐厅里的客人不可能听见,秋智贤才一改脸上云淡风清的神色,焦躁地冲对方问:“你去哪了?为什么这两天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那头不知回了一句什么,让秋智贤更加的不快。
“我也没想到丁海会这样做,临死了还要摆我一摆,好在我聪明,之前就先哄他把原来那套房子给卖了,全款换成现在这一套,要不我现在连一分钱都捞不着。说起这个事,我就来气,恨不得抽那王八蛋一顿。……你都不知道,每次听到他喊我亲爱的,我就恶心得起鸡皮疙瘩。”
“你和他能比吗?……你当然不一样,现在他死了,我们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的见面……”
“我不管,你一定要给我想想办法,那么大一笔钱我不可能白白便宜了那个小畜生。”
那边不知又说了些什么,秋智贤的眉头忽地一皱,脸色神情颇有些不解。
“什么意思,你让我跟那两个老家伙抢小杰尼的抚养权?”
“哦……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秋智贤连续“嗯”了两声,忽地眉目一扬,笑起来。“聪明,我就知道你会有办法的。”
那人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逗得她格格直笑。
秋智贤扫了餐厅的方向一眼:“……行了,我这儿还有客人,这事等今晚我们见面再详谈,电话里头说话不方便。”
估计是她的话引起电话那人的误会,秋智贤勾唇笑出声:“你想哪去了,就住在我们隔壁的那家人,丁海之前不是跟他们闹过矛盾吗?再加上昨天那件事,他们也看到了,我想着这以后住在这里,进进出出总会碰见,就想着请人到家里来吃顿饭,好消除一下彼此间的误会。”
“没有,你想多了。……怎么可能?我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还知道吗?”
话说到一半,秋智贤透过玻璃窗光线的折射,隐约看到好像有道人影朝这里走过来,她连续转过身去,压低着声音对电话里那人说道:“真不聊了,先这样吧,拜。”
接着,她用手捂着手机的话筒,对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啵”的一声,这才满意地挂掉电话,转身往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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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伊从厕所回来后,人就变得有些恍恍惚惚。
起初,季子林也没有注意到,可是跟她说了好几句话后,都不见她应自己一声,季子林这才搁下手中的筷子,冲她大喊一声。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原伊被他喊得一愣,这才慢慢收回走神的思绪,一脸茫然且认真地问:“没有,你刚说什么了?”
季子林听后,有点想吐血,虽然原伊说话不像程默那么吐艳,可是这不分场合爱说大实话的性格,有时也挺让人吃不消。偏偏他还不能跟她生气,因为原伊也不是故意,只是平时鲜少跟人交流,不懂得说话技巧,所以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见你刚才去厕所蹲那么久,想问你是不是吃不惯海鲜,拉肚子了?这要真是闹肚子,这些海鲜你可就不能再吃了。”
有些人体质特殊,对海鲜一类的抵抗能力偏差,吃多了容易造成肠胃不适,刚好今晚秋智贤准备的就是海鲜全宴,季子林以为她也这样。
原本无聊得快睡着的程默,听到他这句话后,才撩起眼睑关心地问道:“要不要我回去给你拿点药?”
原伊有点受宠若惊,结巴着说:“不,不用,我没拉肚子。”
季子林心直口快:“那你去厕所看风景了?”
不过问完,连他自己都不忍直视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程默已经嫌弃出声:“什么智商,你会去厕所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