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将近十二点的时候,程默刚送走他早上的最后一个病人,赵大美女找他算账的电话就适时响了起来。
程默把办公室的门关好,按下玻璃电子窗帘的开关,做好挨训准备后,这才揿下接听键。
几乎下一秒钟,赵大美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默,昨天可是你哥订婚的大日子,你怎么可以提前离开,太不像话了。”
程默毫无负担地撒谎:“诊所突然有急事需要我赶回来处理,所以我就先回来了。反正是程琰订婚,他在就行了。”
赵英婉自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拔高音量道:“那是你哥!你怎么可以直呼他的名字!”
程默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满不在乎地说:“那我下次叫他程先生?”
赵英婉气到头痛:“你这是非得跟我杠是不是?”
程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心情不错地说:“你知道我见了他们一向就是这种态度,你还跟我提那么多要求,我倒觉得你这是在故意为难我。”
赵英婉瞬间感到无力:“可他们一个是你哥,一个是我爸,你们就非得把关系弄到这么僵吗?”
程默忽地笑了,只是笑得很冷很冷的那一种:“这个问题你怎么可以过来问我呢?我也是按照你们给我的人生剧本,演好自己的角色设定。至于关系僵不僵,我觉得这你就有点瞎操心了,也许他们就很满意我们现在这种相处模式。”
赵英婉头痛欲裂:“怎么可能会满意,你每次回来后离开,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还是挺在意你的,就是拉不下面子。”
声音一顿,她语气也跟软了下来:“你爸年龄大了,你别见他现在表面看着很健壮,但实际上他这两年的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一些年轻时不注意的老毛病也渐渐冒出来了,你作为子女,就不能先跟他服个软,让一让他吗?”
她不这样说,程默还不想把话说得太狠,可是看到他们一见自己老了,需要人家照顾的时候,就开始要求自己弘扬上下五千年孔融让梨、子孝为先的精神,可问题他们父慈了吗?
程默眼中冒上寒气,他狞笑道:“巧了,小时候他最喜欢用皮带把我吊起来打,那时候我才几岁,他怎么也不知道让让我,一个成年人跟个小孩较什么劲?那时候你有把这些话跟他说了吗?他有什么反应?……所谓父慈子孝,当然是要父先慈后才有子孝,你们好像有点把顺序给搞反了。”
静默片刻,再出声时,赵英婉的声音已经轻微颤抖:“小默,这些事你还记得啊……”
程默垂下眼帘,暗暗咬着牙地说道:“忘不了,印象太深刻了。”
赵英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年的事,她到现在一想起来就极为后悔,可是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时间它也不可能再逆转回去,所以该放下的还是得放点。
这一点,她这个小儿子做得没有她好,也许这跟他亲眼目睹了那场事故有关。
“那程琰呢?你哥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干嘛这样恨他?”赵英婉试图把话题转移到别处。
程琰啊……
程默盯着远方的某一点,想了想:“我不恨他。”
赵英婉不相信:“不恨他,那你每次一见到他就各种冷嘲暗讽,恨不得上前踹两脚是什么意思?”
程默脸上表情瞬间肃然,很认真地问:“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赵英婉把问题扔还给他:“你说呢?”
程默眼眸一斜,实话实说:“真的,我不恨他,我只是不喜欢他在我面前晃悠而已,我看见他就心烦。”
听到这样的回答,赵英婉简直要无奈死了:“他招你惹你了,你干嘛看到他就心烦。”
程默极为敷衍地说:“那可能是我的八字单方面跟他不合总行了吧。”
赵英婉很不客气地喊道:“鬼扯!八字还有单方面合不合的,这种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程默懒懒地说:“程氏发明,独此一家。”
赵英婉完全不给他面子:“还独此一家呢,我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你气得少活几年才是真的。”
程默忽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那不可能,我这么多年来都是以哄你为人生第一要事,这一点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每次跟你逛街,哪个不夸我把你哄得极好。”
赵英婉被哄得心里一甜,故作责怪地说:“你这张嘴啊,大多时候能把人气死,但有时候嘴里就跟抹了蜜似的,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程默从善如流:“那你是爱我多一点呢,还是恨我多一点?”
赵英婉学程默平时说话惯用的语气:“我觉得你脸皮极厚。”
程默轻扯嘴角:“承蒙夸奖,那还不是你教导得好。”
赵英婉一下子怒了,模仿失败:“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了?别有屎往我身上抹,你长得英俊帅气,怎么不说这基因是随我的?”
程默被赵英婉的爆粗口惊得一愣,痛心疾首地说:“赵女士,你最近说话有点离经叛道哦,告诉我,你最近都跟谁混在一起?”
赵英婉得意起来:“怎么,想查我行踪?你爸都不管我的交友圈,你一个做儿子的,管这些干嘛。”
程默张口就是一大堆道理:“我是怕你一生循规蹈矩,就跟你的名字一样英明贤淑婉约,可别人到中年才迎到人生的第一个叛逆期,这样做儿子的也脸上无关。”
赵英婉才不信他那一套:“你少给我贫嘴,我问你,昨天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人家钟小姐了。”
听到这一句,程默就很有挂断电话的冲动,但如果他不想赵大美女直接开车跑来诊所堵他的话,最好他还是不要这样做。
“是你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人家的?”
赵英婉很坦率地承认:“没错,就是我把你的手机号码给人家钟小姐的。她可是钟厅长的千金,人长得好看漂亮又是海归回来的双博士,配你可是绰绰有余。昨天我和你爸本来还想借昨天的好日子,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谁知道我才一转身,你就给我溜走了。你说你还不是想成心气死我。”
没想到还有这么大一出戏在等着他,程默愈发觉得自己提前先走的决定是对的。不过听到这里,他大致也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估计昨晚他走后,那位钟小姐很愤怒,觉得自己给脸不要脸居然敢放她鸽子,所以她不甘心,一口气追自己到酒吧,然后就发生了后面一系列的事。
程默本来以为自己对她态度那么恶劣,她应该知难而退才对,谁知道结局却颇为出乎人意料之外,那位钟小姐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还迎难而上,也不知道自己哪一点优点吸引她。
不过这想法稍微在脑中转了一下,就被程默否决掉了。
因为昨晚他去的那间酒吧喝酒,是临时起意的,酒吧定位还是后来恺箫发给他的,所以不存在这位钟小姐发现自己不见后追过来的戏码。
除非她在他的车子装了定位,否则应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才对,而手机半路就被他关机,她想问也没得问,但这有可能吗?
程默想来想去,觉得她应该是从酒店一路跟着他到酒吧,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再观察她昨晚所穿的衣服,程默大胆猜测,这位钟小姐应该也是不大满意长辈们这次安排的相亲,所以昨晚那场订婚宴她根本就没打算出席,或者是出席了,也想故意给他留个坏印象,让这场相亲黄掉。
不管出于哪个原因,程默觉得这位钟小姐一开始的目的是跟自己一样的,只是后来经过酒吧那场有意而为的邂逅,她才突然改变主意。
程默陷入了思考,如果当时他表现得就像个“只听妈妈话的妈宝男”,而不是本色出演,那现在情况是不是会不一样?
见他一直没吭声,赵英婉愤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程默心不在焉地说:“在呢。”
赵英婉哼道:“那你怎么不吭声?”
程默的回答总是能气到人:“我这不是想等你说完再开口吗?不然一会儿你又得怪我插你嘴了。”
“你这孩子——”赵英婉真的要被气死了,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听说追这个钟小姐的人不少,不过她眼光高,至今一个都看不上。昨晚你走了以后,我心里还以为这事估计就得这么吹了,可是今天早上人家钟厅长就给你爸打了电话,说是你们昨天晚上已经见过了,但是忘记互留号码,你爸这才赶紧把你的电话给人家。”
赵英婉换了口气,没等程默开口,接着又说:“虽然我跟你爸都不清楚昨天晚上是什么情况,但是人家既然都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还问了你几个私人问题,这说明人家钟厅长和钟小姐对你还是很满意的,可就在十分钟之前,那个钟厅长打电话过来把我们骂了一顿,你到底对人家钟小姐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