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帮忙
慵十一2019-07-25 14:323,346

  仰星阁内,长汀仰面倒在地上,花白的头发散乱在脸上,遮住了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

  所有宗室都捂着脸退避,不敢近前。

  木如倾紧紧握着刀柄,整个手臂都在抖,眼中满是血丝,直直的盯着长汀的脸,却只字未发。

  木惊枝走近几步,扯过木如倾精丝细绣的长袍擦手上的血,“兄长生死关头懂得明哲保身,果然英雄,尊师把你教育得如此识时务,真是……死有余辜。”

  未等木如倾发作,他又凑前一步,贴着木如倾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

  木如倾的面色由愤恨转为惊诧,似乎又带着一丝莫名的不安,难以置信的看着木如倾,嘴里轻轻念叨:“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兄长最擅权衡,相信很快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木惊枝,你好狠……”

  “只能怪兄长做事太不周全,这么多把柄供我玩乐。”

  “你……”

  木惊枝伸出污迹未净的手弹弹木如倾头上崭新的圣主翎,“恩怨是我与这老贼的,至于迟山之主的位置,永远都属于兄长,您大可宽心。”

  他终是露出了惯有的清甜笑容,“我师父的倚风院没了,以后,我便只能去老祖留下的寻昔院小住了。”

  “寻昔乃是老祖当年清修之所,几千年无人敢入,你怎可……”

  “所以你赶紧派几个小徒去清扫一下,别让那些潮湿污秽的尘垢侵伤了本少主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抱了抱自己消瘦的肩膀,一副柔弱无依的可怜模样。

  木如倾恨得牙根痒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木惊枝轻轻后退一步,甚至微微颔了首,“如倾圣主,惊枝告退了。”

  说完,转身便往外走,路过霄行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把瘫坐在地上的老头扶起来,“今日多谢霄行伯伯,只是您的名讳……侄儿不欢喜,若能改一改便更好了。”

  “啊?名讳?”

  “没错,名讳,这个行字,不甚妥当。”

  老头被他闹愣,木呆呆的看着他,木惊枝对他微微一笑,不顾满阁瞠目,起身出去了。

  迟山澹玉溪边,木惊枝一遍一遍的洗手,似乎要把长汀污秽的血气冲刷干净。

  徐行坐在木惊枝身侧不远,静静的发呆,赤红瞳孔映着澄碧的溪水,汇成幽深隐邃的眸色。从心和聆楚在远处捉鱼,从心实在太过吵闹,惹得聆楚频频发作,两人打打闹闹,倒也添了些人烟味道。

  晚风未落,轻云重茵,黛山幽径,端端是个仙风碧水的好地方,只可惜藏了无数纷乱祸心。徐行盯着木惊枝滑过指尖的水漪,一缕流逝一缕思,一念旧事一念魂,怎奈尘波如水,过隙无痕。

  木惊枝开口:“小红今天一直在仰星阁外?”

  “嗯。”

  “会不会……觉得我太残忍?”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手段有轻重,仇怨无深浅,只要是作恶之辈,不管远近,都该付出代价。”

  木惊枝含笑看着她,“你是第一个愿意与我聊起仇怨的姑娘。”

  “那别的姑娘呢?”

  木惊枝伸长手臂垫在脑后,也不管衣摆浸在水里,就那样懒懒的躺下,“哪儿有什么别的姑娘……看似繁花惹眼,实则片叶无存,如今连师父给我的窝都烧了,更是没有丝毫牵绊,倒是落得潇洒快活。”

  徐行看着溪中水,“既然无牵无挂,又怎会懂得以情故牵绊旁人?”

  “小红何出此言?”

  “方才仰星阁中,少主对木如倾附耳所言,是什么?”

  木惊枝微微含笑,“小红的耳力定是能听到,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徐行沉吟了半刻,她确实听到了,也确实不敢相信。

  木惊枝方才的低语虽是压低了声音,她却字字入耳,他说:“兄长可还记得青源辞柯姐姐?当年你抛弃她娶了旁人,却不知辞柯瞒着你生下一子,如今,这孩子叫我叔叔。”

  辞柯,这名字,不久前在雾千里曾被提起过。

  她记得,忘清然出现的时候,从心说,辞柯姑娘家的。

  “我听到了。”徐行放缓了语气,“只是少主所言,属实?”

  “木如倾不是傻子,如此重要的事情,假话骗不了他。当年木如倾正妻尖酸善妒,他们成亲后,此女便在他身上下了蛊咒,让木惊枝此生只可亲近她一个女子,可惜这位正妻还未生下一儿半女,便撒手人寰了。所以,如今辞柯姐姐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件事,忘清然知道吗?”

  “清然?不……”木惊枝歪头看着徐行,灵眸闪动,“木如倾的儿子,是聆楚。”

  聆楚?

  徐行一时半会儿有点懵,青源,辞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忘清然,怎么会与聆楚有关?

  这是哪门子事情?

  木惊枝仰面看天,“辞柯姐姐当初生下聆楚的时候,就知道青源不可能容许她养大一只暗鹫,所以,把聆楚托付给我师父抚养,迟山飞禽众多,祖师的身边多了个小童,权当是给我添了个玩伴,根本无人注意。至于清然……他真的只是辞柯姐姐捡回来的一只小青鲤而已。”

  徐行皱眉看着远处玩闹的从心和聆楚,那少年满眼纯净,水般不染纤尘,竟会是木如倾那样阴狠之辈的孩子。

  徐行缓过神来,“木如倾如果循着线索去查,怕是要和我一样,也以为忘清然才是他的孩子……少主是故意的?”

  “辞柯姐姐死后,清然境遇并不好,如今又在雾千里胡闹一番,难免有危险,以后有迟山圣主庇护,便顺遂安心多了。”

  “所以我说少主并非无情,倒是考虑得极周全,懂情之人才会知道如何利用感情。”

  “我只是为了给自己寻个轻省,你是不知道清然这小子有多麻烦。”

  “如此秘事,为何告与我知?”

  “你问的呀,这事儿就咱俩知道,记得保密。”他答得极顺口,还朝徐行眨眨眼睛,好像小孩子拉勾勾一样随意。

  “从心也不知?”

  “他那嘴巴堪比鲲鹏,我怎会让他知道?”

  徐行莞尔,“少主对我倒是放心。”

  他没有回答,闭了眸子,支楞着长腿,毫无形象的晃荡,口中还轻哼小曲,词句听不清,韵律确实极美,他干净的嗓音哼出来,便似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一如当初雾千里外那个绚烂如花的少年。

  从心拎着两条还在乱跳的鱼蹿过来,他的衣服已经全湿了,却还是笑得灿烂,“丫头,看!晚上让老顽固炖鱼给你吃,再开一坛翎蛇酒,少主今日报了仇,咱们得庆祝庆祝!”

  聆楚的样子也不太好看,脸上还沾着鱼鳞,鼓着腮帮子瞪从心,“少主叔叔,这两条鱼是我捉到的,他使诈!”

  木惊枝依然闭目哼着曲,好像没听见一样。

  从心坏笑一下,偷偷把徐行拉起来,放在自己肩头,又用食指抵唇示意聆楚别说话,拽着聆楚悄悄后退,二人一起展了翅膀,朝前山幽思的院子飞去。

  远远听着木惊枝在下面的大呼小叫的喊声,三人心情皆是极好。

  徐行问从心:“你又这样戏耍少主,不怕他罚你?”

  “管他呢,我先解解恨再说,今天为了他,在仰星阁装了大半天恶奴,可恶心死我了。”

  聆楚插嘴,“少主叔叔做的就是对的,让你装恶奴,就要装恶奴!”

  徐行不禁暗叹,若是木如倾知道自己的儿子对木惊枝如此忠心不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天色微微暗下来,幽思冷寂如霜的小院只点了一盏灯笼,他一袭黑衣坐在石凳上,几乎与夜色相融。

  迟山大师兄,掌事翎主,素来忠正严谨,断不会有偏心行径,也不接受任何宗室的拉拢,便就一直如此清冷度日,正因如此,包括木如倾和木惊枝在内,所有人都对他敬避三分。只有从心这个没大没小的杂碎总是胡闹,日子久了,他倒也能容一些,只是依然寡淡着一张脸,少开笑颜。

  两双羽翼落在院子里,从心把徐行放下来,欢快的跑去拍幽思的背,把鱼做兵器状袭击他,“老顽固,看鱼!

  幽思冷眸扫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连躲都懒得躲,只顺势把鱼接在手里。

  从心傻笑,“赶紧的,去给我闺女做鱼。”

  幽思满脸不耐烦,却一言未发,转身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就听见灶火哔哔剥剥的声音。

  等鱼香味飘出来的时候,木惊枝才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的叉着腰大叫:“杂碎你给我出来!幽思给你撑腰也没用!”

  徐行在树下摆弄着装满萤火虫的囊袋,接口道:“他说幽思的院子太凄冷,带着聆楚捉流萤去了。”

  顺着她手的方向,木惊枝才发现幽思院中的树上已经挂了几个装满流萤的袋子,枯寂的枝杈似乎也有了生机,星星点点的光映着徐行精致小巧的脸,幽洁暗浮,玉润无暇。

  只是再上面一些的枝桠,徐行努力踮起脚还是够不到,脚步碎碎的样子倒蛮可爱,木惊枝看着,嘴角扬起痴痴的甜笑。

  徐行侧头看他,“少主惯会看热闹,帮帮忙。”

  “哦……”木惊枝老老实实的应着,走到徐行背后,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举起来,“这样够得着吗?”

继续阅读:第十八章 铁面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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