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医院
南孩2020-03-10 00:334,889

  为凌海擦汗的女生是凌海的同班同学,自从梁芳婷在班制赛上得知她的王子已是个有花之主后,她的灰姑娘之梦就如同那漂浮在半空的泡沫撞上了近水的楼台,然后无情地破灭了,连最后的水汽还没掉到水面就在空气中挥发得一干二净,毫无痕迹,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她和凌海也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过,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他曾占用了梁芳婷的幻想空间。

  没了灰姑娘之梦的梁芳婷对篮球这项运动也失去了兴趣,她再没有在球场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不过叶露凝还是像以前一样,每个傍晚都会在饭后日落之时出现在那张石凳上,现在陪她一起坐在石凳上的是语文科代表小麦同学,她俩是舍友。小麦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生,一个班上所有的男生都喜欢和她称兄道弟的女生,一个整天幻想着一把宝剑一个包袱浪迹天涯的女生,后来因为找不到宝剑,也找不到天涯的方向,就一直把自己搁在学校里,只有思想还浪迹在文字的世界里,偶有闲暇时间,被叶露凝拉过去伪装一下球迷。

  像往日一样,西落的夕阳把篮球场周围建筑物的影子拉得格外长,影子如同拖在建筑物身后的半透明轻纱,披在地上,也披在人们身上。影子披不到的地方,如同那被染成橘红色的肌肤暴露在外面。几滴脱离了躯体的汗水打在被烈日暴晒过后那滚烫的水泥地上,很快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没人会奇怪这惯有的现象,一切都在正常地发生着。

  一个被满是汗水的白T恤紧贴的躯体在篮球场上不停蹿跳,很快,他的余光捕捉到坐在球场边那张石凳上的叶露凝,叶露凝正挎着小麦的手在看球。他以为她在看着他,他更情愿这样的自作多情,他的自作多情让他的肾上腺素汹涌澎湃,让他体内的灵魂兴奋地燃烧起来,血液炽热,仿佛要将躯体上的汗水烘干。汹涌澎湃的肾上腺素让他的体能迅速上升,速度变快,如同一颗刚从枪管射出的子弹。张振华将他突然积极起来,马上把球传给了他,他接过篮球,挨着防守的凌海的身体快速上篮,可惜皮球在凌海的干扰下弹框而出,落到对方队员的手里。对方队员迅速带着篮球出了三分线,快速展开进攻,把球传到了无人防守的队员手里,那球员接到球后没有立刻将球投出去,只做了一个投篮的假动作。情急之下,想将功补过的他在三米外大吼一声,迅速起跑高高跃起扑向持球球员,持球球员受到惊吓,慌忙弯下腰把篮球紧抱在胸前护着。因为双脚已经离地,他那高高跃起的躯体只能腾在半空,躯体的操控权已无法完全掌控在他手里,很快他的下肢便撞上持球球员的背,由于惯性,他的上身还在继续往前移动。就在那一刹那,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将要如同大风车一样翻滚掉落到另一边,硬邦邦的水泥地将迎面而来,情急之下,他凭着意识把脸侧向了左边。“砰”,他的头部右侧结结实实地撞在水泥地上,紧接着右肩膀也重重地撞上了水泥地,他来不及喊痛便眼前一黑,眩晕的脑袋里记忆混淆不清,只能凭借着锁骨位置上的一阵剧烈的疼痛判断自己还活着。他想要爬起来,可是身体动弹不了,像是魂魄与躯体已经分离,他的魂魄看到了自己的躯体软瘪瘪地躺在地上。

  “逸心。”张振华大喊一声,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和队友郭志勇迅速将他从地上架起来,那位持球球员吓得愣站在原地上不知所措。

  “痛•••右肩•••动不了。”邓逸心用仅有的力气将微弱的声音吐出,传到扶着他右手的郭志勇的耳朵里,郭志勇慌忙松开了手,幸好邓逸心的左手还挂在张振华的肉脖子上,所以他的身体顺势挨在了张振华颇有厚度的身体上。

  “哪里痛?”张振华架着他如烂泥般的身体紧张地问。

  可是邓逸心没有回答,他七分魂魄还悬在半空,耳边的声音只是模糊不清的一团。见他没有回应,张振华慌忙架着他下沉的躯体往校门走去,经过叶露凝和小麦的时候,邓逸心的魂魄似乎寻到了他的躯体,意识正在努力重启,模糊中他看到两张担忧的脸。

  到了校门口,张振华赶紧叫了一辆摩的,把邓逸心扶上摩的夹坐在他和司机中间。确认他们坐稳后,司机急忙发动摩托车,奔向医院。张振华一只手扶着昏昏欲睡的邓逸心,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生怕他这一睡便是长眠。

  邓逸心感觉眼睑沉重,难以睁开,耳边的吵闹声不断后退,风也在迅猛后退,后退的风使劲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洗刷他脸上的疲惫。他逐渐恢复意识,右锁骨的疼痛也越来越清晰。十多分钟后,摩托车在人民医院前停了下来。

  “这是哪?”邓逸心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问,他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人民医院。”张振华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下车。他比刚才清醒了许多,他抬起头看了看,医院的大门口上方挂着一条横幅,横幅上写着:热烈庆祝我院住院人数突破4万人次。

  邓逸心躺在病床上,立在床边的是接到他的电话后,慌忙从家里赶过来的母亲,母亲正愁眉苦脸地通过手机给正从深圳赶回来的丈夫叙述着儿子的情况。中途班主任何东升来过,当时邓逸心的母亲还没赶到,而医院却只顾不断地催交住院费,何东升三思之后便掏出自己的存款先替邓逸心把住院费给垫了。得知何东升帮自己先垫付了住院费,邓逸心对何东升的看法便有所好转。

  何东升前脚刚走出医院,徐荣和孙杰便出现在邓逸心面前,他们担忧地问邓逸心是否还记得他们的名字,邓逸心清楚地说出他们的名字后,他们便安心地回了学校。

  接着,一个发福的医生推开病房门,他胸前挂着一块小胸牌,小胸牌上写着:骨科主任梁阳。他走到邓逸心跟前,看了一下邓逸心的头部右侧顶骨,右侧顶骨伤口渗出来的血丝已经干了,接着他把邓逸心的衣领拨开,看到右锁骨中间明显变形凸了起来。

  “X片显示右锁骨断了,明天下午手术,他爸回来了吗?”梁主任把脸转向邓逸心的母亲,面无表情地将检查结果和措施简短地告知邓母。

  “在路上,就快到了。”邓母眉头紧锁,她不安地问:“医生,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手术顺利的话是不会的。”梁主任往大门走去,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说:“我等会再过来。”

  邓逸心的意识已经恢复过来,他不安地等待着母亲的一顿臭骂,可母亲并没有说话,只是蹙着眉头叹了口气,然后帮他把身上那件汗臭味浓重的衣服脱下,换上医院的病服,病服上的味道也好不到哪去,满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心仔,你学校的宿管阿姨都知道你了,你出名了。”邓逸心的姐姐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她手上拧的是邓逸心的行李。她刚参加完高考,知道弟弟出事后便立刻赶过来,在赶来的路上,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母亲吩咐她先到川三中学帮弟弟取几件干净的衣服。她本想调节一下气氛,可是母亲依然愁眉不展,躺在病床上的邓逸心则是哭笑不得,因为他从没想过以这样一种方式去扬名。

  父亲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医院已经很安静,他脸上挂着几分疲惫,邓逸心心有愧疚地朝他轻声叫了一声:“爸!”

  看到儿子神志尚清,父亲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他体贴地让女儿和爱人回家休息,自己留下来给儿子陪夜。

  邓逸心望着被白炽灯光照得苍白的天花板开始发呆,他也担心自己的记忆经这么一摔,摔得支离破碎,以致遗忘,幸运的是情况并没有如此恶劣,他轻易地想起了许多人的名字和面孔,而没有想起的原本就是不属于他的记忆。在那些回想起的记忆里,关于叶露凝的画面出现得最频繁。

  医院的灯光暗淡下来,邓逸心渐渐入睡,疲惫让他忘记了锁骨上的隐痛,也让他的梦和现实混淆不清,直到他身上的疲惫退去,他在梦中挪动了一下身体,右锁骨上的一阵剧痛把他从混淆的梦境中痛醒。

  醒来时已是凌晨三点,他微微张开眼睛,医院一片漆黑,只有一些医用仪器亮着星星般的指示灯。眼前的黑暗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部描叙医院太平间的恐怖电影:一些因事故在医院死去的人由于怨气太重,死不瞑目,导致阴魂不散,尸体化成厉鬼,从医院太平间跑出来,游荡于人间,吸食人血为生。他心头不禁一紧,毛骨悚然,幸好旁边及时清晰地响起一阵熟悉的呼噜声,他知道父亲就躺在隔壁空置的病床上。

  他又闭上眼睛,在父亲的呼噜声中迷迷糊糊地入了梦,但由于右锁骨上隐痛的影响,他始终入梦不深,更像是醒着。

  清晨,他在咯咯直响的空调声中睁开眼睛,事实上他很早就醒了,后半夜几乎没怎么入眠,锁骨的疼痛不停地折磨着他,他看上去十分颓废。疲惫的父亲还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阳光也还没起床。

  此时母亲推开病房门走进来,她手里提着一袋装着面包和稀粥的早餐,父亲闻声起了床,紧接着一个女护士推着一辆装满医用工具的两层小车走到他的病床旁边,说了句“术前检查”,便拿起他的左手臂绑上一根橡皮绳,不一会,他的左手臂上的血管便突起,清晰可见,接着护士用沾了酒精的棉花在他左手臂上挑了根突起的青筋擦了擦,把用过的棉花扔进了垃圾桶后,她便从小车上取出一段接着尖锐的针头的透明管子,并在管子的另一头接上一根储血的小试管。当护士快要把那尖锐的针头扎进他的血管时,他把脸转到了另一边,不过除了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疼痛。不一会护士便将针头从他的血管里拨了出来,把几乎装满了血液的小试管取下放到小推车上的试管架后,她推着小推车离开了病房,走出病房前,她吩咐他吃点东西,中午12点开始禁食。

  邓逸心没什么胃口,勉强地吃过一点东西后他又躺了下来,但他并没有闭上眼睛入睡,目光一直停留在天花板上,眼前的天花板成了他记忆回放的银幕。

  “中午应该会有很多同学过来看你的。”母亲走到他身边,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抚摸着一个婴儿,而这个婴儿已是春心荡漾,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叶露凝。

  中午,他们应了母亲的预言,推开房门的是班长李祖,他手里拧着一大袋水果,身后跟着许多同学。见到他们进来,邓逸心赶紧用左手撑在病床上坐了起来,不过此时李祖快步走近了他,让他躺下。

  “没关系,断的是锁骨,屁股没事。”邓逸心说着,假装随意地扫视他们,却目的明确地寻找叶露凝的位置。

  叶露凝就站在班长身后,头上戴着一顶鸭嘴帽,身穿一件蓝灰色的T恤和一件黑色的运动长裤,一身悠闲的装扮,挽着她手臂的是小麦。潘晓明、郭志勇、徐荣、朱荻还有其他几位同学,他们把病房门口给堵住了。这一幕让邓逸心想起了不久前的音乐考试,他站在讲台上紧张地唱着周华健的《朋友》时,台下的他们从座位上站起,跟着节拍挥着手为他打气。不同的是,现在的邓逸心已是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形象的落差让他瞬间体验了一番人生如戏,不过看到他们都来探望他,他又禁不住鼻子酸了酸。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他眼里的湿润,他赶紧将视线投到了李祖手里拧着的一袋水果说:“太破费了。”

  “没事,班费买的。”李祖把水果放到病床旁边的桌子上,豪爽的语气如同班费不是他们的钱。

  李祖话音刚落,邓逸心便情不自禁地将视线转移到叶露凝的身上,叶露凝礼貌地送他一个微笑,他也回予微笑,然后将视线生硬地移到别的脸上,好掩饰他内心感情的涌动。

  “现在怎样了?”李祖问。

  “锁骨断了,下午三点做手术,应该没事的。”邓逸心说。虽然他嘴上很坦然,但他内心还是哆嗦了一下。

  “好像你的头也撞在地上了,还有血呢!”郭志勇走近邓逸心,像个医生一样检查他的头部,而平时在他面前话语最多的潘晓明,此时只是皱着眉头默默地站在旁边。

  “刚撞到的时候迷迷糊糊,现在清醒了,记得你们,就是记不起绊倒我的那个球员。”邓逸心抬起左手摸了摸顶骨位置,血丝已经凝固成结。

  郭志勇手脚并用地给他描述一番那个球员的长相,可他还是记不起来,见他无奈地摇着头,郭志勇也只好作罢。

  “吓死我了,我当时刚好在旁边看球,”叶露凝说,从她的声音里,他听到了她当时的惊慌和现在的放心。

  邓逸心没有面露惊喜之色,因为当时周围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她那张担忧的脸,不过他现在的心情是灿烂的,以致他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了微笑。

  “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母亲突然问。

  “对啊,刚下课就过来了吧?要不你们回去吃饭吧,班长,带他们回去吧!”邓逸心将散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收回对着李祖。

  “嗯,那我们回去吧!让逸心好好休息。”李祖点点头,转身领他们走出病房。

  邓逸心坐在病床上目送他们走出病房,走在最后的叶露凝在门外回过头来,带着一道让人心旷神怡的微笑向邓逸心挥了挥手。邓逸心望着她,笑容仿佛被蜻蜓点了一下的湖面,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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