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瑞兽负图
临江2019-05-24 14:202,167

  宇文恺顿时大惊,此地他细细勘察月余,怎会藏有暗河,若是水淹了地基可就前功尽弃!

  “快用土石掩埋,辅以石灰,切记莫要让石灰入眼!”

  还未说完,人群中忽然传来痛呼:“啊,我的眼睛!”

  转眼竟有数十人倒地不起,宇文恺不由大急。远远呼喊,快步上前:“莫要揉,找香油来洗眼睛!”

  可他没走几步,就发觉不对,那边冒出漆黑如墨的烟雾,但凡沾染其中的人转眼便痛呼倒地,黑雾很快淹没人群,不住扩散。

  宇文恺顿时裹足不前,急忙大喊:“其余人等快跑!”

  可役丁越跑,那黑雾越是跟随,犹如恶灵凶物,眨眼吞噬更多。

  这时,一声年轻的声音传来,“快往上风处跑!”

  宇文恺便也反应过来,“往西跑,都往西跑!”

  说完他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处,是那个天天来送鱼的少年江游儿,江游儿却不看他,而是抬头望天,满脸震惊。

  宇文恺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可一瞬间,黑暗从天而降,天狗食日的异象让意外更加扑朔迷离,视线阻隔,黑暗中只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而就在此时,宇文恺听到江游儿一声“小心”,随即就被他给捂住口鼻扑倒在地,倒地时他撞到了后脑勺,顿时脑袋昏沉,就在昏厥之前,他依稀看到了团金光,形状熟悉,像极了那江游儿咽喉处红色的胎记。

  “哤——”

  只听一声似乎荒古而来的兽吼声,让宇文恺短暂弥留,朦胧间只见天光大放,笼罩在他周身仿佛在吞噬他性命的黑雾,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收回,可他还来不及细看便失去了意识……

  大兴城,大兴宫,两仪殿,太史监,观星台。

  结束华夏近三百年分裂的大隋朝也迎来了二世皇帝——隋明帝杨广,他还来不及施展文治武功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繁华盛世,便已经开始进入了大兴土木的怪圈之中。

  历朝历代以来,盛世必衰似乎就是定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背后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可他无法自拔,无论是营建东都还是最近几日萌生的修驰道、筑长城,甚至还有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念头。

  他明白一旦开始,就将把这个帝国的巨轮驶向万丈深渊,可这个念头就像是宿命的魔咒,越是克制就越是滋生弥漫,将他拉入泥沼吞噬。

  一边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成就千古一帝的壮举;一边是刚刚从百年动荡中解放的千万黎民百姓。可如今只是营建东都,便要每月二百多万的役丁,若是再动干戈,将是多么沉重的负担。

  杨广不敢相信,刚刚才三十六岁的自己竟会眼耳昏聩,成为这样的暴君,忽然间,他怒视一旁的唯唯诺诺的太史监,“你让朕营建东都,到底是何居心?”

  太史监吓得噗通跪在地上,抢地如捣蒜,“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啊!”

  杨广此时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早就走了,自从五年前他出兵灵武之后,一直隐藏在他身后为他运筹帷幄的军师就消失了踪迹,他想寻他却发现自己竟然从没有见过他的隐没在黑袍中的面目。

  他不甘心,那人给自己编织一个多么美妙的梦啊!那将是古之未有的盛世啊,为了这个梦,他可以让那人在帝国版图上肆意书写恢宏的篇章。

  可现在,那人却跑了,他为何要跑,留下这样的梦,让他何去何从?

  “平阳师,你便是走,为何连只言片语也不留!”

  杨广幽幽叹息,却让伏地的太史监心神大震,早就传闻陛下身后有一奇人相助,从来没人见过他的面目,只知有几人曾听陛下无意中提起,称为平阳师。据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更传言其会仙法,有隔空置物之术,一直以为被奉养于宫闱,没想到此人已经离开。

  杨广摆摆手,叹息道:“起来吧,你又有何罪,是朕之过矣!”

  太史监战战兢兢起身:“谢陛下,微臣惶恐。”

  杨广沉声道:“方才异象是何预兆?”

  太史监抹了把冷汗,恭敬道:“启禀陛下,微臣夜观天象,今日正是东方苍龙七宿的龙角星升起之日,俗称龙抬头,而山海经云,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烛阴又称烛龙,烛龙乃万龙之祖,睁眼为昼,闭目为夜,方才便是烛龙眨眼,兆示今日乃是祖龙抬头,天降吉兆!”

  杨广不形于色,淡淡道:“哦?是吗?”他正眼法藏,旁人决计猜不透这位年轻统治者的心迹。

  一声鹰唳突来,杨广抬头看去,一只苍鹰从东面天空俯冲而来,杨广皱眉扬起手臂,一旁的太监迅速将一块牛皮搭上,转眼苍鹰便掉转身形连连拍打双翼,坚实锋利的鹰爪稳稳抓在垫着牛皮的手臂上。从尾到头,足足有近三尺高的巨鹰。

  杨广抓着一根太监端上来刚刚切好的鹿肉条,递到苍鹰嘴边,苍鹰很是熟稔地叼起来吞下,如此吃了近两斤肉,杨广才抖了抖手臂,苍鹰顺从地飞走,落在了一旁的铁架上,再不吃别的肉。

  它是杨广十三岁被封为晋王时先帝杨坚送的鹰,为了熬它,杨广曾七天七夜不睡,终究将它驯服,当年兴兵平南朝陈、江南平乱、出兵灵武皆有此鹰负责传讯,立下汗马功劳。

  杨广打开苍鹰带来的密函,越看越惊,脸上似有怒容,可转瞬又泛出喜色,随机他收起密函,肃然道:“传朕旨意,着令江都丞王世充、驾部员外郎李靖带兵三千,乘玄武舟前往东都,迎瑞兽!”

  太监急忙前往传旨,太史监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偷偷瞄了眼杨广,却见杨广也看着他,似笑非笑,太史监不由惶恐。

  杨广却哈哈大笑:“天降祥瑞,果真是天降祥瑞!”

  太史监不敢看他,低眉顺眼,却扫到了杨广手上密函的只言片语。

  上书:古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而今洛水畔有大鼋(yuán)背负山河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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