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意外道:“啊?景君,你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太满了?这么多天都没办成的事情,怎么忽然眼面前这两天就可以成事了呢?我真是有些被你搞糊涂了呢!”
“这个事情嘛……”召平的表情变得犹豫了起来,“这事情说来也有点话长。阿瑶,我该怎么跟你好呢?”
瑶姬愠色道:“当然是实话实说最好啦!”
召平垂目道:“行,我跟你说实话吧。今天我和齐公主在待李园的问题上发生争执,这是一个意外,又不是一个意外。说它意外吧,是因为我没想到齐公主会压火到今天才发作,或者说我没算到的是齐公主到底会在哪天跑来跟我争论这事情。说它不意外吧,是因为我现在完全不顾忌景氏的声望去讨好李园这事情会惹怒齐公主。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说着,召平挑望了一眼瑶姬,继续道:“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今天白天的时候,齐公主跟我在讨好李园的事情上,大家的观点不合,又相持不下,最后我坚持己见,不听齐公主的劝言,毅然决然地离开景府去项无忌那会儿的时候,我就知道以齐公主的个性,她一定会大闹的。只不过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来找你们。于此,我是有一点失策。但是,这一点失策不会影响大局的。她找你们也是一种闹腾,这闹腾的效果应该跟我之前计划的收益差不多。”
“啊?景君,你这次到底打得是什么盘算?什么叫这一点失策不会影响大局的,还跟你之前的计划差不多?”瑶姬的脸上愠色又加重了一层,她气得直接唤出师兄的名字,道:“召平,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召平听见师妹唤其真名,他微微地笑了一下,解释道:“师妹,我是为了取信。这些天我用了很多法子去结好李园。现在李园是把我当成了李府的座上宾。在外人看来,我好像取得了李园的信任。但是,实际上我取得所谓信任,那只是面子上的信任。我出入李府,一直被人盯着,李府上下的人跟我说话,自然也都是有所保留的。故此,我根本也问不出什么事情。再者,从这些细节来看,李园在骨子里也根本不信任我。而他不信任我的因素拿,我思量吧,无外乎是因为之前我跟项燕走得比较近。外加,景氏一族和公子、项氏家族素有渊源。景驹的未婚妻齐公主跟公子负刍在齐国的时候,也是不错的朋友。这样的情况下,我说投李园,就投李园。李园那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所以,我不得不……”
“所以,你不得不棋行险招。敢情你是想通过激怒齐公主,让她跟你闹翻决裂的方式,令李园相信你现在跟公子等人真的已经划清界限了?”
召平点了点头,道:“是的。”
见此,瑶姬冷冷地哼了一声,沉色道:“哼,我真是没想到时间的磋磨不仅能让人变成更有智慧,还能让人变得愚蠢。我说你现在的做法太想当然了吧?且不说李园那边如何吧?就说齐公主吧,她为人处事虽然很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但是她真的任起性来有时候根本不可控啊!我说你真没有想过,今天要是公主真的跟她的姑母倾诉且道出实情的话,其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不,我想过。就是因为我深思熟虑过,所以我才确定齐公主就算跟她的姑母诉苦,她也不会明说自己在王卒军大狱替我做伪证的事情。因为她一旦跟她的姑母说这这事情,那她比我更难交代。于此,我只是认罪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而齐公主就不一样,她是公主,又是楚国三户景氏一族的未来主事的主母,她替我这个秦人做伪证,事后怎么跟齐王、齐国百姓、景氏族子和楚国百姓交代?这事情我想齐公主应该没有想过。故此,她也不会轻易跟人道明真相。”
瑶姬冷淡道:“哼,你倒是自信啊。对,齐公主是没跟自己的姑母诉苦道出事情,但是她将你忽悠她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我!”
“那有什么关系?这事情你和侯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嘛。阿瑶,当初我陷王卒军大狱的时候,你让李猜给带话,让我安心,说公主那边已经安排妥帖。其实,你在那会儿也没有跟齐公主明说实情啊。那会儿的你也是在棋行险招,利用齐公主的性格弱点。阿瑶,现在我跟你用差不多方式来博取李园的信任,怎么你就不信我呢?”
召平的语气很平淡,但是瑶姬听了却没法继续淡定了,她激动地言道:“那不一样!我在那个时候,是行了一步险棋,但是我还留了一步棋以备不测啊。是当时,李猜也还在寿春城啊。他是赵国武安君的孙子。赵国灭亡之后,赵人不是去了北面的代国、燕国、齐国,就是来了楚国。故此,他在楚国有不少熟人。跟着,他跟李园也有些远亲的关系。所以,那个时候你真是出现了什么特殊状况的话,有他在横竖还是可以周全一下的。”
“阿瑶,你当初留了一步棋,其实现在我也留了一步棋。我真的没有跟齐公主说过你和侯的事情。齐公主到现在为止,她知道我是召平,是秦国锐士,可能是秦谍之外,别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算跟她的姑母诉苦,她最多也就是曝光我是秦国锐士这事情了。于此,项燕知道了,最多也就是治罪于我。这事情不会牵扯到你和侯的。再者,齐公主姑母知道了这事情,她也只会把事情转述给李园才是。毕竟,她和李园是夫妻,就算他们是关系再怎么不好,总比她和项燕等人要好。毕竟,那位夫人跟项燕根本也没什么交际。”
说到这儿,召平顿了一下,神色严肃地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李园知道了我是召平,是秦国的锐士,他未必会将我交给项燕。毕竟,现在外戚和宗室争锋越加激烈,他把我给项燕处理,这事情对他来说,其实除了一个好名声之外,别的没什么好处。或者说,他能得到的好处,远没有拿这事情当作我的把柄,逼我帮他用景氏之资整垮项氏来得好处大啊!相应的,李园有我是假景君的把柄在手的话,他也一定会对我放松警惕。因为假景君的事情一旦败露,于我只有死路一条。这样的情况,他应该会信任我不会背叛他。然后嘛,李园这人好利而不重名,他要是真知道了,我是秦国锐士,他极大可能会选后者以此由来胁迫我!这样一来,我取信的目的也达到。”
“李园是不看重名,你是不看重命。召平,敢情你还真是想好了才做这事情的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为了完成任务,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在乎啊?唉,我原来以为你为了任务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性命。现在我知道自己真的想错了,敢情你为了完成任务是可以连你自己的性命都毫不在乎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的话,我……”
瑶姬欲言又止,她想说你死了,我会难过的。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于是,她沉着脸,低声轻语道:“我想你的父母一定会很难过的。拜托,你不是像我……我的朋友谍瑶那样无父无母的孤儿。你在做这样的事情之前,就不能想想你家中的亲人了吗?”
“阿瑶,那些为了完成任务而牺牲的秦谍和锐士,他们大部分都不是孤儿,他们的家中都有自己的亲人。我并不特殊于他们。为秦国计利,为了不负君上的使命,牺牲自己也要完成任务的觉悟,我作为一个老秦人,一直都是有的。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人终有一死,我希望在自己能死得其所。我是秦人,为了秦国而死、为了完成君上的任务而死,这于我来说,都可算是死得其所。当然,我是说我自己。这些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说着,召平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皱着眉头,神情肃穆地继续道:“对别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我也没有不在乎别人的性命。实际上,我拜到师傅的门下,当学当秦谍,当秦国锐士,我的初衷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梦想,而我的梦想是捍卫我的故乡秦国,守护好那一片土地上的人。当然,这也包括守护你和其他同袍。唉,实话说,五年前的事情,乃至不久之前谍璜的死,我都很内疚。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愿意替你们去……”
未及召平将死说出口,瑶姬蹙眉轻语道:“别说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现在多说也没什么意义。做好当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当下,我和侯希望你可以活着把任务做好。其他的我不多了,你自己多珍重吧。我先走了。哦,对了,齐公主那边我会替你周全好的。”说罢,瑶姬不待召平回应,她就直接转身走了。此刻,她的心里很难过。这一方面因为她在负刍和查楚王身世的事情上欺瞒了召平。另一方面因为她计划的计中计才进行到一半,她现在没有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召平。
召平望着瑶姬离去的身影,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低声应一个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