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耀灵一身宝蓝色的睡袍缓缓的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一边走,一边转动着自己小指上的尾戒,神态自若,眼神犀利。
夏知了随着声音回头去看他,她万万没有想到黎耀灵会突然出现!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一边泡澡一边喝粥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不过十分钟而已啊!
夏知了在心里忍不住的咆哮着!可是,表面上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冷静的准备着接下来的应对。
“黎先生,晚上好。”
还不等夏知了想好如何应对这边的黎耀灵,那边的林夜就突然开口了!
“你干嘛!”夏知了迅速回头看着林夜,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小声的问道。
可是,林夜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夏知了说话一样,径直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整个人呈一种保护的姿态护住了夏知了。
“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这是哪儿?”黎耀灵在最后一级台阶站住,幽幽的开口:“在我没有生气之前,请你赶紧离开。”
夏知了站在林夜背后,看着黎耀灵,她太了解他了!
他这副样子,怕是已经生气得不行了!
“大师兄,你赶紧走吧,我会跟他解释。”夏知了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轻轻的拽了拽林夜的衣服下摆,低声对他说。
可是,夏知了话音刚落,都还没来得及将手收回来,就被林夜一把拽住自己的手,然后依旧温和的看着黎耀灵说:“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我不会走。”
“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跑到别人家带走别人的老婆?”黎耀灵挑挑眉毛,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迈着长腿,一步一步的朝着两人走过来。
“你们没有领结婚证我知道,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知了根本就不算你老婆。
她在这里过得很不好,很不开心,我要带她走。”
林夜竟然就这么站在原地,丝毫不怵的看着黎耀灵,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大师兄!你干嘛!这种时候你说这种话干嘛!”夏知了挣脱不开他的手,但是听他们俩之间的对话真是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现在这个当口想要劝黎耀灵的是不可能了,只能先把林夜劝走了!
但是,夏知了一直在小声的劝着林夜,可林夜就像听不见一样,完全不搭理自己。
“她是不是我老婆,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黎耀灵的脸色渐渐开始冷起来,嘴角绷得紧紧的,声音也明显带着几分不可抑制的怒气:“知了怀了我的孩子,你说她是不是我老婆?”
听到这句话,林夜终于有反应了,他有些意外的回头看了夏知了一眼,眼神波动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夏知了就这么愣愣的站着,似乎是因为提到那个孩子,让她再一次揭开了伤疤,又或许是因为她也完全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放开她。”黎耀灵重重的喘了一口气,然后低低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和那些怕你的人不一样。”林夜看着黎耀灵,握着夏知了的手抓得更紧了。
接着,只听见砰的一声,林夜应声倒地,而夏知了也被这股力量掀开,远远的跌在一旁。
等她好不容易爬起来,就看见黎耀灵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将林夜整个人钳制住,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口,另外一只手一拳又一拳的狠狠砸在林夜的脸上。
林夜是会武功,可是,他今天根本不是想着要来打架的,他的脾气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攻击的人。
黎耀灵虽说没有学过什么,可是他整整比林夜高出一个头,光是他身高和力量就能将林夜死死的压制住。
再加之他现在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那种力量,太可怕了!
夏知了耳朵里听着一声声的闷响,眼睛看着黎耀灵像极了一个杀红了眼的恶魔,她反而冷静了很多。
她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还很没力气的身体,快速的跑过去,然后抱住黎耀灵的胳膊,死都不让他再下手。
“你再打他就死了!我求你了,求求你了,他没有恶意,他只是关心我~”夏知了声音带着哭腔,这不是装的,她真的觉得很害怕!
“呼~呼~呼~”
黎耀灵的胳膊被夏知了拽着,还在一个劲儿的抖,屋子中里只听得见他重重的呼吸声。
夏知了看着他红红的眼眶,还有脖颈处,额头处爆起的青筋,完全可以想象他此刻有多么生气!
“滚!”黎耀灵就着夏知了拉扯的力量战起身来,眼眸低垂着,看着林夜,低低的吐出这么一个字,然后就转身往卧室里走去。
夏知了赶紧跟着他,防止他再回来。
她完全来不及跟林夜说一句话,就这么匆匆离开了。
而林夜,在地板上躺了很久很久,看着头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只觉得头昏眼花。
没有一个仆人敢过去拉他,只能远远的站在旁边观望着。
林夜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晚上是如何离开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心里那颗已经破土的黑色种子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姿态疯狂的长了出来。
林夜那边,她已经无暇去顾及了,只要控制住黎耀灵,那么林夜无论怎么离开也就是那样了,不会再更坏了。
夏知了把卧室的门反锁住了,然后有些后怕的站在一边,看着黎耀灵整个人长腿交叠,仰躺在沙发上。
他从柜子的抽屉中拿出了一包烟,然后抽出一支,修长的手指优雅的夹着,点燃,一股尼古丁的味道便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
夏知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抽烟,虽然心头有些诧异,却也什么都没说。
“你是不是更怕我了?”黎耀灵眯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然后和着袅袅的余烟幽幽的说道。
“嗯。”夏知了没有避讳,而是直接的回答道:“我一直都很怕,只是……只是现在更怕了。”
夏知了紧紧的捏着手,盯着黎耀灵,她心中还有千千万万的话想说,可是终究也没有说出口。
“然后呢?还敢待在我身边吗?”黎耀灵看着她,眸子暗了下来,轻描淡写的接着问道。
“不敢,可是我没有办法,一个月还没到。”夏知了咬着牙,硬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如果我现在就让你走,你会走吗?”黎耀灵勾勾嘴角,笑得有些无奈。
“我会,我会立刻就走。
但是……”夏知了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但是,我得在确定所有和我相关的人都平安不被你威胁以后,我才能离开。”
“呵~”黎耀灵侧过头,看着窗外,然后将最后一口香烟吸尽,这才接着开口:“你不要怕,我认真的问你一句话。”
黎耀灵一边将烟蒂扔在烟灰缸里,捻灭了最后一星烟火的亮光,然后转过头看着夏知了说:“你爱我吗?”
“爱。”夏知了眼泪涌了出来,她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回答说道。
“那你还走吗?”黎耀灵的眼底亮起了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光亮,语气忍不住的提高了一点。
“还走,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现在就走。”夏知了憋回了眼泪,一字一顿冷静的回答道。
“为什么?”黎耀灵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闷响传来。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恶魔。”夏知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接着说:“我爱上了一个恶魔。
他可以残忍的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以至于错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他暴力且易怒,他有无数的秘密和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我……也是一个残缺的人。
我没有信仰和希望,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信任。
恶魔也好,我也好……我们都是两个病人,两个不完整的残缺的人。
我们无法携手走下去,无法相互扶持。”
夏知了看着黎耀灵,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她的心里话,她决定这一次,一口气说完,然后便接下来的事情便由天而定了吧。
“耀灵,我承认,我很爱你,很爱你。
可是,我没法儿爱你。
我没法儿待在你身边。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得已。
祝云旗也好,你的秘密也好,我的无心也罢……还有那个我永远忘不了的孩子。
每一样都是横在我们中间的银河,我们牵不到手的。”
将话都说出来以后,反而平静了,害怕也好,担心也好,现在通通没有了。
有句话说,真正的离开都是安安静静的,挑一个风平浪静的晴天,穿上最爱的那件风衣,轻轻的关上门离开,不声不响,好像还会回来那样,彻底离开。
今天晚上,注定离别。
窗外也平静得害怕,漫天的繁星铺在天空,亮晶晶的像漫天的萤火虫。
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那么疯狂的感受着对方,好像要用这一晚将彼此深深的留下痕迹一般。
热烈的呼吸和发尖的汗水交错,印在夏知了的眼眸里,雾蒙蒙的,就像一副莫奈的画,氤氲的光影和波澜的水纹构成了那样一个梦一般美妙的画面。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这个城市按照原本的轨迹开始高速运转。
夏知了平静的起床,摸着旁边已经凉透的床铺,心头只剩一声哀叹。
离开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简单,也比自己想想中来得更快很突然,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疼。
她收拾了简单的衣物,没有让司机送,而是自己拖着行李箱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离开这里,一步一步的与这个地方告别,然后开始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