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开始向着四周弥漫。
雾气之中空气近乎静止，没有丝毫流动之意，也就是赵沐的闯入，随着他的动作，偶尔有雾气被带着翻涌。
赵沐静止不动，雾气也很快停滞，恢复一片死寂。
到了这种时候，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这黑色粘稠液体有问题。
非但是有问题，是有大问题。
毛发的焦糊味，是源自组成毛发的蛋白纤维被烧焦，也就是说，这是蛋白质被烤焦的味道。
这黑色液体富含蛋白质！
想到这里，赵沐回头，看向城外。
半笼城墙的雾气不算稀薄，却也仍旧可以视物。
他依稀看见此刻几门领头之人都在护城河边密切关注着他。
一边是人气旺盛的燧明国节营，一边是迷雾笼罩，一片死寂的祁城，两者只隔了一道护城河。
或者说……
还有一道五丈高的城墙。
闻着焦糊的气味，再次看了一眼尸身七窍流出的粘稠液体，赵沐不做停留，御剑回转。
昆吾剑既然无法接触这种液体，再留这也毫无意义。
至于为什么他不尝试拿自己的墨剑去戳……
当他傻么！
多恶心。
墨剑平时可是被他收入体内的，如果随便碰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用墨剑去戳……
万一戳到屎了怎么办？
这剑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没开心窍之前，他不知道墨剑藏在体内何处，开了心窍之后，他知道了。
墨剑一直都是隐与心窍之中，藏在心窍中开辟的中丹田之内。
“怎么样！”
赵沐还未落地，八王爷就急忙开口询问。
其余诸人也都神色关切。
赵沐落地之后并没有急着回话，而是用眼神四下打量。
直到看的众人摸不着头脑，开始面面相觑之后，他才缓缓出声。
“城墙上没有太多线索，几具腐尸之上的确有些蹊跷。”
说完，赵沐顿住，他快走几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拔出了巫为乾的佩剑。
剑身清亮光滑，没有血槽也近乎没有磨痕，这根本就不是杀伐之剑。
顺手虚砍几下，传出尖锐的破空声。
赵沐赞叹：“好剑！”
巫为乾一脸懵逼，道：
“勾魂使不会就是要观赏一番在下的佩剑吧？”
赵沐摇头：“自然不是，巫少史的佩剑能不能借在下使使？”
“作何……”
巫为乾刚想问赵沐做什么，想到方才传出的细微噼啪声，心中大概有了数。
他点头应允：“勾魂使只管拿去，便是用坏了也没事。”
赵沐本来就没打算和他们客气，道了声谢，再次招出昆吾剑，踏剑靠近城墙。
还是那一具半靠在城墙上的尸体，不同的是原本眼角流出的粘稠液体，被昆吾剑的雷电击中，溅得四周墙面上都是黑点。
就连尸体脸上都被溅射成了麻子，黑色液体像是黑斑，密集散布。
赵沐原本提剑，想直接砍下尸体的头颅，剑斩到了脖颈前方，又止住了。
这尸体的死状已经较为凄惨，他只是想要带回一些黑色粘稠物交给皮门的药师研究，没必要让人家死无全尸。
控制剑尖靠近死尸鼻部，这里的粘稠物相对比较厚实，赵沐随意的挑了一点。
初时还没有什么，等收回长剑，打算凑近观察时再次生出变故。
这上好精铁锻造的长剑，剑尖居然有被腐蚀的倾向。
剑身上的黑色粘稠物有气泡生出，像是发酵过后的淤泥。
啵的一声。
气泡破开，短暂的露出了剑身的状况。
短短片刻的功夫，原本光可鉴人的青亮剑身，居然被腐蚀出暗红色的锈迹。
赵沐不做停留，一手横提长剑，踏着昆吾剑飞回岸边。
避开迎来的众人，落在了一块凸起的大石旁。
“当心！”
看着一窝蜂就要围拢过来的众人，赵沐出声提醒。
为首的几人注意到异状，挥手止住身后众人脚步，随后慢慢靠近。
“这是什么？”
巫为乾注意到了剑上仍旧缓慢翻腾出气泡的黑色粘稠物。
“老黄头，让人去喊孙药师，这是在死尸身上发现的，估计有毒。”
赵沐对着八王爷说完，又冲着巫为乾咧嘴一笑。
“少史，恐怕这次你这柄剑是真的用坏了。”
巫为乾也注意到了被赵沐置在大石上的长剑，那剑身上沾染的黑色液体，一看就十分不详。
“这是什么？”
巫为乾并没有太过在意长剑会怎么样，他习武只为强身健体，从拜师巫史，学艺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仗剑与人厮杀过。
赵沐抬眼看向巫为乾，淡淡道：“不知道。”
“城头所有死尸之上都有这种液体，自七窍溢出。”
挂门二长老也凑到近前，伸手捏住剑柄，端起了长剑。
“这应当不是毒物。”
赵沐点头：“我也觉得不像。”
“如果是毒物，必然得是剧毒，才能让这百万人口的祁城无一人生还。”挂门二长老继续补充他这么断定的理由，“普天之下，又有谁有能力，一次性挥洒如此巨量的毒物？”
他盯着长剑，看着气泡缓慢升腾，破灭。
“而且毒物都有个特性，愈毒，存留的时间就愈短，它们遇到身体之时，会快速进入身体各处。”
挂门二长老放回长剑，隔着护城河，望向被迷雾笼罩的城墙。
“当然，祁城内说不定仍有活口，只是看这雾霭沉沉，想必城内仍有活口的概率并不大。”
赵沐吸了口气，缓缓呼出，而后道：
“我绕着城头查探，城墙之上有着不少死尸，看他们的死状，不像是受了袭击。”
“没受袭击？”
殷六壬沉吟。
他对毒物药理也不了解。
金门、彩门都是以推算的本事位列八大门。
如果说金门格外注重推算生物的命运走向，那彩门则更注重地利天时的推演。
眼下祁城被浓雾包裹，就是他，也暂时看不出什么名堂。
“对，城墙上的尸身虽然腐烂，可衣物并无撕裂般的破损，不像是经过拼杀。”
赵沐也说出他所见的情形。
能上城墙的，都是守城的甲士。
至少也是官府的人员。
普通百姓行商是没有机会，也不敢随意登上城墙的。
哪有守城的将士，遇到袭杀，会毫无反抗的。
“这一点就奇了，难道城头之上的士兵都是突然间死去的不成？”
殷六壬也是愁眉不展，他也会布置聚雾的阵势，且可以笼罩方圆数里。
至于这一次笼罩一城之地，别说是他，就是他们彩门的几位太上长老来了，合力也无法布置出来。
笼罩的地域越大，难度也就越大。
并不是说多布置一些小范围的聚雾法阵，相互拼接，就可以行得通，阵势之间会有冲突，需要平衡。
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种冲突，当两处小聚雾法阵临近，冲突的地势会瞬间破坏之前所有的布置。
“对了，勾魂使，如过没有确切的把握，暂时不要深入祁城。”
殷六壬出言提醒。
“这城内迷雾经久不散，应当是被人布下阵势，布阵之人深谙地理变化，不可小觑。”
“这是阵法？”赵沐惊讶。
“当然。”
殷六壬点头。
“有些地域多雾，有些地域多雨，有些地域则极为干旱，这些都是因为地势造成。”
看着几人都把目光投向他，殷六壬再次开口。
“地势一旦形成，只要阵基不毁，几乎可以就这样千百年的保持下去。”
赵沐似有所悟：“也就是说，只要祁城内聚雾的阵势不破，祁城就要永远笼罩在迷雾当中了？”
“没错。”殷六壬点头。
“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这雾的水汽来源，护城河应当占据很大一部分，如果城内没有别的水源……”
巫为乾看到殷六壬没有接着说下去，试探问道：“可是要放水？”
殷六壬道：“如果城内没有别的水源，凿出水道，引走这河内之水，没了水汽，雾自然就散了。”
“一切阵势都不是凭空而生，那人在城内布置的聚雾阵基确实可以起到升腾水汽，化为浓雾的作用，可没了水汽，雾是没法凭空产生的。”
“的确如此。”赵沐赞同。
阵法一道或许在仙神的手中会无比神奇，至少眼下是没有仙神出世的。
即便是仙神所布之阵，阵基被毁，也同样会不攻自破。
这护城河可能就是阵基之一。
城内被布置出了什么样的地势，他散出念力感应的时候没有特意去观察地形，也不愿再次探出念力过多接触雾气。
“孙药师来了。”殷六壬的大弟子比用出声提醒。
“嗯。”
殷六壬回应，示意知晓，随后又吩咐道：
“比用、涉害，你二人去找一下风皇子，问他是否可以引出护城河之水。”
“是！”
殷六壬的两位徒弟得了任务，转身离去。
“对了，定要先说明缘由，问清这城内是否有别的水源，否则也是无用功。”
殷六壬看着徒弟离去的身影出言补充。
殷六壬说完，孙药师已经走到近前。
“什么样的东西居然能让你们全都束手无策，我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