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意识到沈惟的话有些清奇后,遂问了霍游的生辰。
同年降生,比沈瑜小了三个多月。
沈瑜知道霍游比顾敛他们年纪小些,但也没想到霍游比自己年纪还小。不过他身上确实是带这些孩子气的,还死要面子。
而沈惟口中的‘去锦城玩儿过’也都是沈瑜刚学会走路那会儿的事情。霍游还在襁褓里,沈瑜还需要人牵着才能不摔跤,能回忆起来,也就怪了。
不过沈惟说起这些来又很是高兴,让沈瑜想起了,人年纪慢慢大了,便会喜欢回忆曾经的事情。此番沈惟也确实是乐此不疲的说着沈瑜小时候在锦城的经历,先前还正常,后面就开始爆起了沈瑜的糗事。
什么在山上摔得一身泥,滚到草丛里顶了一头杂草出来。
什么抢小霍游的玩具,下人们去找她拿,还凶凶的咬了别人一口。
让沈瑜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还记得当年阿瑜头上束了几个小揪揪,最喜欢拿个小树枝在院子里跑。”沈惟还滔滔不绝的说着,让沈瑜体会到话里极强的画面感后,便能想象出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儿四处疯跑的模样。方才还觉得霍游死要面子的沈少爷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一把拉住了自己老爹的手。
极其认真的说道:“阿爹,是不是要给霍游安排一个住的地方?他也是特意来与我们商量柳武奕的事情的。”
不光是话说的刻意,脸上挂着的笑容也很是刻意。
这让一旁听得极其开心,笑的也极其开怀的三个人闭了嘴。沈惟听后也是恍然大悟似的,才想起了现在是深夜,霍游还没个睡觉的地方。
“也是,得收拾个屋子给阿游。不过天色不早了,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屋子。要不今日阿游就与瑾瑜应归他们在丹心殿凑合一晚吧,明日在竹居收拾个屋子给你。”
“好的,多谢沈掌门了。”霍游笑着拱手,让沈惟看着很是高兴。
“你们呢?可还方便?”沈惟看了看顾敛后又看了看洛闲。顾敛点点头,说道:“方便,我们会好生照顾他的。”
洛闲没说话,但也随着顾敛一道拱手,在顾敛说完话后点了点头。
在众多虚无之境弟子中,顾敛和洛闲算是住的极其舒适的。丹心殿本是供四个人住的屋子,最后也只住了他们两个人。
留一个霍游自然是方便的。
沈惟将霍游的事情安排好后,所有人都觉得该是放他们回去的时候了。沈惟看他们的时候确实是笑眯眯的,但这其实只是一个开始。
众人都笑的时候,沈惟神色就变了。
只见他眸子一沉,抬头的时候那眼睛便是直勾勾的瞧着顾敛。
他冷声说道:“你们今天是去做什么了?”
这前后差别让顾敛心里一激灵,他眨巴着眼睛,故作镇定的答着:“我们去了小夕阳。”
顾敛是试图隐瞒的,这回溜下山没有告诉沈瑜,也是觉得那驱鬼的委托不是什么难事。
能在这个点回来,还是算处理的好的。
但他解释的时候也没心虚,毕竟他们是真的去了小夕阳。只是顾敛在说完话后,抬头看着沈惟,他神色一直都没变,让顾敛觉得大事不妙。
“吃饭吃了这么久,是吃完饭后连带着还把碗都刷了一遍吗?”
沈惟一语道破了自己不吃这一茬,也确实印证了顾敛的预感。
果不其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顾敛有些后悔自己是站在沈惟面前的那个,直面了他的怒火不说,还是听到的声音最大的那一个。在沈惟的‘质问’下,顾敛还是将事情讲了一遍,没有任何的掩盖。黄耀、宋临这些字眼许是有些刺耳,但也没有惊起沈惟脸上的波澜。倒是他说‘入梦咒’的时候,让沈惟皱了一下眉。
对比起担心他们闯出什么乱子,沈惟还是更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危险,让顾敛很是理解沈惟的良苦用心。
但在顾敛自认为态度诚恳,语句清晰的表述之后,却还是没能避过沈惟的一通教训。
那架势,又像是将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像是——单单是骂的顾敛。
从擅自下山,到使用危险咒法,到差点夜不归宿。
通通骂了个遍。
直到沈惟气冲冲的离开了,都没有对黄府发生的事情做出一星半点的评价。好像是不关心,又好像是有着他别的想法。
受害者顾敛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很是无奈。沈瑜则是苦笑着拍拍顾敛,安慰道:“许是咱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正巧撞到了沈惟这块铁板。
而最意外的还是霍游,一愣一愣的和沈瑜说道:“沈沈沈掌门……有点凶。”
他语气里的意思,应当要比‘有点’程度更深一些。
最后是顾敛他们三人将沈瑜送回了玉鸣阁后,才一道回的丹心殿。沈惟回屋后便睡了,酝酿睡意的那会儿,想起了遇到洛闲和霍游时的情景。
洛闲走在前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与他寻常那待谁都极其温柔的模样相差甚远。而那乐呵呵的霍游也只能随在后面,像个落了水的小狗儿,见到沈瑜和顾敛后才重新有了活力。
虽然与霍游也没有相识很久,但那南荒之旅很是充实。他们四个也是结伴在黄泉路上走过一遭了的,应当是有着一种同道中人的感召。
况且霍游这人着实不错,也是个没啥心眼儿的自来熟。像洛闲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与他合不来呢?
还是说,是她想得多了?
沈瑜便是伴着这一个接一个的疑惑睡着的,翻身盖被之间,都没有感受到肩上的那个小伤口。
伤口细微的可以忽略,但在顾敛心里却是一道难以抹去的痕迹。
这会儿丹心殿那里的三个人刚洗漱好,各自回了屋子。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他知道洛闲爱干净,不喜欢与人太亲近。
当顾敛抱着被子走进自己屋子的时候,看见霍游正坐在床榻上。他翘着二郎腿,手则是托着下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顾敛没太在意,他将被子放在床尾,将被子的一面丢去床头处,还轻声说着:“不早了,早些睡吧。”
“你喜欢沈小姐的吧。”
霍游说的直接了当,让顾敛整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顾敛微微扭过头,那一双厉眸看着霍游的时候,让霍游觉得那眸子里充斥着敌意。
他连忙摇头解释着:“不是要与你抢的意思。”
“那问这个做什么?”顾敛的声音冷冷的,不过他也将神色收敛,转过头来继续理着床榻。霍游见自己的试探没有换来顾敛的怒火,便又跳下了床榻,凑到了顾敛的旁边,轻声说道:“无意冒犯的,只是想要与你交个朋友。”
其实霍游的意思很简单,他最初视顾敛为自己的情敌,但之后才发现,这不过是他所虚构出来的。
‘情敌’的身份不攻自破了,顾敛便是一个很值得他结交的人。
只是顾敛看了看霍游,露出了几分笑容:“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如若不是当霍游是朋友,顾敛今天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好像结交一个朋友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志同道合,性子合得来。在一起经历过困境,便能自然而然的成为朋友。
“也是,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
霍游自顾自的说着,迈着步子朝前,又重新坐到了床榻上。只见他悠闲地拖着鞋袜,还不忘调侃顾敛:“话说回来,为何顾兄不将心里话与沈小姐1说呢?我觉得沈姑娘对你也是有着不浅的情意。”
为什么不与她说呢?其实顾敛自己也不知道。但面对霍游的问题他只回答了一句:“不是时候。”
假装能够将所有的问题都掩盖过去。
但霍游明显不吃他这一招,头一扭,没好气道:“沈小姐这么担心你,她这里……”
“别说了。”
霍游的话都还没说完,在顾敛将其打断的时候,他的手都还停在自己的左肩上。他是想告诉顾敛那件事情的,但从顾敛的眼睛里,霍游看出了一丝愧疚。
霍游有些发愣的将手收了回来,只听到顾敛轻轻说的那句:“我都知道……”
不用沈瑜回答他的问题,不用霍游来提醒他,他也能感觉出一些。
像是他不想触及的伤疤。
“那好,撇开这些事情不说,我觉得就这种事情来说,就应当是男人说出口。”
霍游看着顾敛,眉头紧皱的,有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有什么好扭捏的?”
“你是女的吗?”也只有姑娘家才会察觉到这么多细节,说出这么多道理的吧?
顾敛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让霍游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顾敛躺下身去,一拉被子,险些让霍游脸朝地的往前扑去。
“哎!你怎么这样?活该被你岳父训话!”
“你说什么?”
“岳父岳父岳父!”
“你管哪个叫岳父呢?”
“……”
两个人就这么互掐起来,却不知道连带着隔壁的洛闲也失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