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敛确定自己没有相关的记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将沈瑜拉到怀里去的。
很多举动是下意识的,但他总不能下意识的去咬人家。
他又不是狗……
顾敛想的头疼,那初醒是嘴里的血腥味一遍一遍的触着他的感官。若她肩上的牙印真的是自己的,那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心境,让顾敛就这么一直看着沈瑜。
“阿瑜。”
“嗯?”
沈瑜回过头去看他,顾敛像是怀着什么心事,那双眸子灼热的厉害。不过在意识到顾敛盯着的地方是她左边肩膀的位置,沈瑜一心虚,但又不得不做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疑惑道:“怎么……了?”
“你这里……”顾敛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轻声道,“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察觉到了。
沈瑜很快便反映了过来,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只见她抬手将肩上的衣服抚平,笑着说道:“没怎么,皱了而已。”
是个小口子,沈瑜手抚上时去都没有什么痛感,随便涂些药便能够情意消掉。
顾敛受困于梦魇,是无心之举。既然可以瞒过去,便不必让他心有愧疚。
只是顾敛并没有这么容易就被沈瑜给糊弄过去,他眸子一沉,有着要追问的意思。沈瑜见状赶忙别过头,想要将这话题给了结了,正巧是看见了从另一条街道出现的两个身影。
是洛闲和霍游。
沈瑜见了,连忙挥手喊着:“洛闲师兄!”
洛闲闻声后仰起头,瞧见沈瑜的时候脸上显现了一抹笑容。而那随在洛闲身后,无聊的踢石子的霍游,也猛地一抬头。
突然地相遇,将顾敛的追问给打断了。他将话咽了下去,在去看他们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霍游乐呵呵的跑过来的模样。
只见霍游一连串的唤着:“顾兄顾兄顾兄!”
捡了珍宝似的,脸上尽是喜悦。
不过顾敛不接他这个茬,忙退了一步,喊了声:“停!”
冷水浇头,让霍游噘着嘴停了下来。他双手一环,没好气地说道:“早知道我就叫沈小姐了。”
这话无疑是踩了狼尾巴,聪明的霍游还没等顾敛瞪过来便闭了嘴。迈了个小步子,挪到沈瑜身后去了。
霍游是有意试探的,自打他察觉了顾敛的那小心思后,便想有这一出了。其实顾敛将自己的在意表现得很明显,余光里都是沈瑜。只是顾敛自认为自己藏得很好,乐在其中罢了。
至于沈瑜,霍游看不透。总觉得像她这样的人,要么便将感情想的非常非常简单,要么便将感情想的非常非常复杂。
走极端,在占有欲与不上心之间徘徊。
但沈瑜好像是居于这两者之间,不是平平淡淡亦不是轰轰烈烈,更像是一种细水长流的过程。
霍游能看得透一些,但他不会说。顾敛既是他的假想敌,那他对顾敛存着的拿点‘敌意’,便也随之消散了。
夏夜的蝉鸣悠长,接近深夜,他们四人才刚到虚无山脚下。一路上霍游一直向顾敛和沈瑜说着之后发生的事情,语气里多半是掺杂着无奈。
宋临使用了问心石与宋依依交谈,召来的灵只能与使用问心石的人说话,霍游和顾敛对他们交谈的内容一点都不了解。而在交谈过后,宋临也是意外的冷静,没有吵闹,只是眼睛里有些湿润。
那时候黄老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伏在黄夫人身旁,嘴里碎碎念念着:“我定会厚葬她,替我而赎罪,但求放过我的家人。”
宋临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蹲下身来,平视着黄老爷:“不必了,就此作罢吧。”
声音冷冷的,宛若高峰之上的积雪。霍游说那时候宋临的眼睛已经红了,屈着的双腿都在不自觉的发颤。
其实换做谁都会咽不下这口气,亲人被害死,怨念堆积做了厉鬼,没有安宁。
可宋临说的这句话,好像是想以一己之力将这段恩怨斩断,不要再这样无休无止了。
无论是霍游还是洛闲都没有多说话,意外的理解他的做法。
而宋临归还问心石的时候,与霍游说了一句话。
他说:“还是得麻烦仙君你,将这里的亡魂超度了。”
霍游没有多问,只是点头答应了。
超度亡魂的方法有很多种,霍游选了最为直接的。他将随身带着的经文拿了出来,将书页一页一页的扯开烧掉,用以慰藉亡魂。
那纸业放入火堆中便燃烧起,带着点点的金色。那火星子四处窜动着,也发出这清脆的声响。
以黄耀的恶行起始,以五个人轮流点上香打止。
宋临到离开前,都没有说他与宋依依说了些什么。他倒是看洛闲看了很久,轻轻说道:“对不起。”
话音落下后,便与他从县衙带来的官兵离开了。
霍游不是很懂宋临对洛闲说什么对不起,可洛闲很清楚,旁听的顾敛跟沈瑜,更加清楚。
时隔三年,宋临还是记得自己当年的事情。他昧着良心去做黄耀的证人,让顾敛和沈瑜吃了一顿鞭子。其实让他不安的不是莲城百姓传闻中说的‘沈少爷那个伤是真的重’,而是他的良知,很是不安。
宋依依不喜欢他那时的抉择,就连他自己都不喜欢。为什么要助纣为虐,为什么不用更好的法子解决问题?
这一切,都无所求了。
“安抚亡魂过后没多久,黄夫人便醒了。她因为被恶灵俯身,有极大的损耗,身体也很是吃不消。我让黄夫人多去庙宇虔诚祈福,许是在香火之中,能够换来安逸的一生。”霍游说道,“积德行善嘛。”
听完霍游的话,顾敛和沈瑜都沉默了一会儿。其实这世间的因果便是如此,作恶一生,总会得一个恶果。而黄耀的死换来了整个黄府的及时损止,能有这样的接过,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他们是跟着霍游的委托来的,撇开那些恩怨不说,他们作为局外人,已经做了他们该做的事情。而每个人都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也只有宋临的举动,将这一场悲剧结束了。
想到这里,沈瑜微微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这些事情便翻篇吧,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顾敛笑道,“谢谢也好,对不起也好。”
最初知道宋临的苦衷,顾敛的第一感受是可惜。但现在再听霍游说起宋临的举动是,他现在的感受则是一种释然。
不与他面对面的选择是对的,算是互不打扰。
他任是那衣锦还乡的县令,而他与沈瑜依旧是怀揣着初心的修士。
“我也……把黄老爷给锦月门的委托金退给他了。照着锦月门的门规,我没能救下黄老爷的幺子,即便是驱了恶灵,也不算完成委托。”霍游伸了个懒腰,长叹了一声,“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有所反省吧。”
霍游的话说的懒洋洋的,却又不失为有情有义。
仙门存在的意义本就是惩恶扬善,是让有灵力的一方与没有灵力的一方保持一个平稳的状态。
不为私仇,亦不为钱财。
每个修士在结出灵核之前便会被告知这些,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拘泥与这样的平衡里,淡然过一生。
“算有良心。”沈瑜咧嘴笑着去调侃,换来的则是霍游瞪着的大眼睛。
然后又被顾敛给瞪回去。
……
四个人就是这么一言一句的往山门走,但他们刚将石阶上到顶,就发现了一个来‘迎接’他们的人。
那人就靠在巨剑石像边上,动作很随意,那双眸子看人却是直勾勾的。
就像是能喷出火来。
四个人都是不由自主的站在原地,就连霍游都被这气势给吓到了。
“还晓得回来?”只见沈惟迈着大步子往前走着,手里还晃着那张洛闲送回来的符纸。
让四个人极度想要往后退。
他们是不可避免的被沈惟狠狠训了一顿,理由很简单,他们从南荒回来后,沈惟便告诫过他们不要随意外出,就算要去莲城也要经过他同意。被骂得最狠的人是顾敛,理由简单粗暴,因为他就站在中间,离沈惟最近。
而沈惟训话训完了之后才瞧见了站在几个人里面的生面孔,话还没问出口,又觉得这个人不是生面孔。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这会儿还是霍游自己说了自己的名字,唤了一声‘沈掌门’,才将沈惟从满满的怒意中拉了回来。
“阿游什么时候来的?和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了。”
只见沈惟突然就变了脸色,嘴角挂着适宜的弧度,就像当方才的事情没发生似的:“小时候阿瑜还去锦城玩儿过,还记不记得?”
沈瑜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了霍游一眼。她确定自己没有什么印象,便轻轻问道:“我怎么不记得?”
不光是沈瑜,霍游也都连连摇头。
“那都是是你们很小很小的时候了,阿瑜才这么高,霍游才这么大。”
身高比划到了自己的膝盖,大小则是不超过他的体宽。
这难道不是牙牙学语和呱呱坠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