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玠不知自己眼睛的情况,只庆幸死里逃生。母亲要为他安排其他仆人照料,魏玠直接拒绝,“孩儿只要有夜星影……和魏俊就够了。”
儿子从小到大,沈氏都宠着他,让着他。更何况如今的情况,魏玠更需要顺心顺意。
但沈氏还是叫了两人出去叮嘱,统一说辞是魏玠的眼睛会恢复。她命他二人一定要不遗余力尽心竭力照护世子,不能磕着碰着,不能吹着风,不能让眼睛进了水,晒着太阳……
一日两日三四,夜星影与魏俊轮流照料魏玠一丝不苟。夜星影更是不分日夜,不管是不是自己负责的时辰都愿意陪着魏玠,还得他开口强迫她回去休息。
魏玠的眼睛看不见,肩膀也不适,夜星影总是小心翼翼地喂他进食,温柔伺候到心坎里。
是日,夜星影要给魏玠换药。宽衣解带早就是常事,但是当夜星影看到魏玠背上的几处轻炸伤伤和肩上的鞭伤,便不由得心疼地想起他曾经的洁白无瑕。
比起夜星影曾经的鞭伤,魏玠这实在是皮开肉绽,直达心口。夜星影颤抖的指尖触碰到魏玠的伤痕,他敏感地故意说道:“夜星影你别趁机占小王我便宜啊!”
“对不起!”夜星影的情绪似有波动。
自从看不见了之后,魏玠其他感官便被迫放大,自然能听出夜星影这般认真道歉,“没什么,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占我便宜,小王我都习惯了。”
“假如魏玠你身上留疤了,你会习惯吗?”夜星影担心。
“那完蛋了,万一小王我以后的女人看不惯怎么办?那我们还怎么……”魏玠急得若有其事一样,“我看不见呀,夜星影你觉得看起来怎么样,很丑吗?”
“不丑。”夜星影弱弱地说。
“你安慰我吧,你一个做梦都想变美,死也要觊觎小王我美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白璧有瑕!”
“不是的,虽然你一开始那样毫无瑕疵的确很美,但是白璧就算有那么一点瑕疵也依然是白璧!”夜星影一番解释说得自己面红耳赤。
她的情绪,魏玠一概入耳,暗暗一笑,“这么说你当真不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夜星影藏在喉咙里的话,“而且王妃早就准备好了各种药膏,说一定不能让你留疤。”
“娘她最爱美了。”魏玠叹息一笑,“不过我还真是有点担心会留下怎样的印记呢?都过了这么多天,小王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摘下眼罩?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习惯像个瞎子一样生活了。”
魏玠的口吻是云淡风轻自嘲,可“瞎子”一词听到夜星影耳中便是晴天霹雳,“不可能的,只要你遵医嘱用药,等到恢复期一过一定会好的!”
夜星影的较真反倒让魏玠更加放开玩笑,“其实我倒是觉得像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也不错,任何事都有人伺候着不要太轻松了。”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还有一事,那就是小王我看不见你的样子之后啊,越发觉得你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子……”魏玠打趣似的说道,“伺候周全,甚得我心。瞎子配丑,天长地久。”
“我才不要!”夜星影激动不已,魏玠便赶紧纠正,“小王我不应该说你丑……”
“不是,不是……”夜星影用尽力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庆幸浮于表面的担忧畏惧不会被魏玠看见,“我丑没关系,但是我不要你诅咒自己瞎!”
魏玠还以为夜星影是生气自己说她丑,到头来,她对开玩笑的事都这般较真,一定是非常在乎自己吧。
眼睛看不见,心里却越发明朗。魏玠不安分的手顺着床面摸到夜星影,便奋不顾身将她拥入怀中,“夜星影,你能不能……”
爱意藏于心,开口始觉难。但魏玠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磨心磨牙却说出一句这样的表达,“你能不能,永远不离开我?”
对于夜星影来说,她早就准备做魏玠的影子,不求回报只为永不离弃地相伴。如今魏玠脆弱需要她,她岂能再不承认自己的心情,“我答应你!”
好像欠缺一点,但是魏玠却有了依托,搂着夜星影笑得不能自已,“说好了,是永远都不离开,到死都不能离开!”
“嗯。”夜星影的头点在魏玠肩上。
是夜,魏玠非要出去走走。白日不能见到刺激的阳光也就罢了,一直在房间里待着真是要发霉了。
夜星影只答应在房门前的庭院里走几步,而且她还要先出去点灯。照亮每个角落,以防自己一时疏忽让魏玠摔着。
“小王我又不是瓷器一摔就碎。这么担心得紧,是不是说明非常非常地在乎呢?”魏玠自顾自地猜想。
等待漫长却心安,魏玠终于等到夜星影牵起他的手扶持他走路,“小心门槛,当心台阶,坐石凳上吧……”
魏玠觉得夜星影无比温柔暖心,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她的心跳,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声音?
夜空下,星辰点点。
夜风吹动灯光流转,夜星影凝视魏玠的脸不禁沉默。以往的他活泼多动,如今蒙上了眼,整个人都变得不同寻常。
好像是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错觉,但夜星影并不希望魏玠如此。
魏玠被一片黑暗笼罩,只能问:“今晚有星星吗?”
夜星影赶紧抬头一看,回答道:“有,好多呢,一闪一闪的。”
“星星每晚都在空中向人闪耀,人却总是为着各种原因看不到她。或是目光短浅看不穿云雾,或是只顾世间的灯火。”魏玠感慨万千,“不过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暂时的。”夜星影抚手在魏玠手背,“星星会一直在空中闪烁,等你看到它们。”
“等小王我眼睛好了,夜星影你再带我飞上屋顶上看星星吧?或者我带你上山看,一定更近更美!”魏玠憧憬说道。
“你要去哪儿看星星我都陪你。”夜星影义无反顾。
“小王我还想看独一无二的星星,不是远在天边的那种。”魏玠蓦地说道。
“不在天上的星星?”夜星影迷惑不知。
魏玠隐隐一笑转而说道:“夜星影我们玩个游戏吧?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你得先闭上眼睛跟我一样看不见。”
“我闭上了,什么游戏?”她照做。
“这个游戏叫做……”魏玠全凭心之感应,小心翼翼地靠近着被骗闭上眼睛的夜星影,“亲吻星星。”
不偏不倚,双唇轻点。魏玠赢得了这场游戏,而夜星影惊醒眼眸,闪烁如星。
恒星亘古,影子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