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的药疗和休养,终于等到复诊这日。魏玠紧张,在场所有人都紧张。
眼上的药布被解下,大夫揪着一颗心说道:“世子现在,试着慢慢地睁开眼睛。”
紧张到颤动的上下睫毛缓缓分离,魏玠谨遵医嘱,慢慢地睁开眼皮。大夫的手掌早就在他眼前来回晃悠,可魏玠的眼珠子并没有半点反应。
“为何我什么都看不到?”
此言一出,沈氏捂住嘴便泪流满面地撞在威王的怀里。父母崩溃,魏俊不忍置信痛苦流涕,“不可能的,世子怎么可能……”
“魏俊!”威王忍痛制止,“大夫我们出去说吧。”
至此,魏玠岂能再乐观下去。他更明白父王请大夫出去避开自己代表的意义,“孩儿是病人为何不能不能知晓自己的病情,难道说,我会彻底,瞎了?”
“玠儿!”沈氏失了控。
确诊之前,大夫多问一句,“世子当真什么都看不见吗,影子,光线?”
“没有,什么都看不见。”魏玠开口止不住由内而外的颤巍。
“王爷王妃,按世子的情况,恐怕,不可能复明了。”大夫无能为力。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晴天霹雳。包括从厨房满手是面粉赶回来的夜星影,双眼骤然失去光芒。
怎么会,偏偏是最坏的结果。
“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其他药可以用了吗?”
大夫本就是魏都最厉害的眼科大夫,更不敢对魏玠的治疗和用药有丝毫怠慢。针对病情最好的治疗眼疾的药一直用着,可魏玠却浑然看不见了。
就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都无力回天。
一时间,房里充斥着哭声和眼泪。夜星影浑身的力气全都消散,靠在门上双臂重重失力,落了一地粉末。
她满心期盼魏玠康复如初,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变。魏玠还没吃早膳呢。
如此结论一下,威王府大乱。沈氏病倒,威王又要陪伴发妻,又要担心儿子。
魏玠更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摸瞎着把魏俊推了出去,锁上门窗。他的双眼空洞无物,伸手眼前不见五指,眼泪止不住落下。
他竟然瞎了!那不是自己的玩笑话吗?不是都说只要安心休养,谨遵医嘱就会恢复吗?
如今想起夜星影先前的种种表现,魏玠竟恍然大悟。或许她早就知道可能是这个结局,只为让他毫无顾虑才撒了善意的谎言。
灼热的眼泪,无声的撕心裂肺。魏玠先前甚至连死都无畏,此刻却痛恨自己成了瞎子。
这样的他会让父母伤痛一生,瞎了的他还怎么陪夜星影看星星?还怎么看星星?
魏俊蹲在门外轻泣,既不吵着主子,也不能离他而去。他看到夜星影端着包子来了,就像看到救星一般起身冲了过去,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阿阿星,世子他,世子他……”
“我都听到了。你去洗把脸,我去看看他。”夜星影咬牙苦笑,起步上前敲门,“魏玠……”
夜星影的呼唤,让魏玠整个人惊颤。他该如何告诉她,如何面对她,如何以一个瞎子的身份与她共度一生?
门外的夜星影却用着最平稳的口气说话,“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菜肉包子,我进来了。”
“我不饿!”魏玠逃避了。
可即便是从里面锁上的房门也阻挡不住夜星轻易地穿透,一步一步走到坐在床下的魏玠跟前。
虽然无声无息,但香味越来越近,还有夜星影靠近的感觉。魏玠惊奇明明自己锁了门,他一伸手便摸到了夜星影近来的身体。
他不想夜星影是如何悄无声息进来的,一心只想逃避看不见她的真相,转身摸到床沿却慌得爬不上去,“我真的不吃!我要睡觉!”
夜星影随即放下东西挽住魏玠浑然惊慌失措的臂膀。被她触碰的刹那,魏玠的身体仿佛冷静下来。
任由夜星影扶他睡下,可心中的涌流依然从眼里喷涌而出。魏玠翻身侧躺,不想夜星影看到他的泪眼。
看情况,夜星影肯定已经知道了,魏玠勇敢开口说道:“你都知道了?我瞎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魏玠,我会赔给你!”夜星影不曾忘怀魏玠是为了扑救自己,死心塌地说道,“从今之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小王我不要!”魏玠痛彻心扉地拒绝,“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连你也看不见了!”
“可你不是说很享受那样的生活,我会伺候你一辈子!”夜星影义无反顾。
“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伺候我一辈子!”魏玠狠狠地挠着被褥,痛心拒绝,“我不需要了!”
魏玠原本只想日夜看见夜星影,保护她,爱惜她。如今瞎了,眼不能见,何以爱护?废人一个,徒增拖累。
魏玠更想到,夜星影这么傻说不定早就跟沈氏坦白当日爆炸情况。等母亲反应过来,指不定会让夜星影如何赔偿自己的双眼。
不如决绝到底!
“反正我也瞎了,下半辈子只能深居浅出。当不了司安官甚至门都不用出,根本用不着保镖了……”魏玠闭上眼睛狠心说道。
“魏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夜星影明知故问。
“你被解雇了。”
以往多少次意气用事,魏玠说要解雇夜星影都不曾当真。今日他竟真的咬紧牙关,坚定地说出这话。
“你说过让我永远不要离开你……”夜星影酸楚诉说。
“那是我骗你的笨蛋,只是因为你照顾小王我还算可以。但是像你这种又丑又蠢的女人,最好离我远一点!”魏玠极尽残酷所言伤人伤己。
“你讨厌我?”夜星影隐忍问道。
“讨厌,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小王我有多讨厌丑人!”魏玠搬出旧事。
“这是你说的……”夜星影双拳握紧蓄满能量,蓦地扑到床上将魏玠压倒身下,“夜星影你想干什么?”
“你讨厌我,讨厌与我亲近,我偏要乘人之危,强人所难!”
真正的趁人之危,魏玠不仅看不见,而且体力也没能恢复,完完全全被一贯更占上风的夜星影压制毫无抗争之力。
“夜星影你别乱……”
第一招锁住这张心非口是的嘴,让他再也无法开口说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话。光凭这一招深入敌营,夜星影就已经攻破魏玠外强中干,毫不坚固的防御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