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鸡。
又是这个词。
阮夕颜忍不住蹙眉。
若是往日,这样的嘲讽倒也罢了。可今时不同于往日。
阮夕颜挑眉。
虽然出身、阶层和家世不同,但是,现如今,大家都是盛京大学的新生。
同样的D班,又有何高低贵贱之分?
“你说什么?”
阮夕颜端起一杯香槟,微微摇晃杯子。
她慢条斯理地挑眉看那个穿蓝色鱼尾抹胸裙的欧式小美女。
轻描淡写地问出声。
鱼尾裙小美女不屑一顾地冷笑:“你这野鸡还会喝香槟?你懂吗?”
阮夕颜淡淡勾唇,把香槟放到嘴边,优雅地轻抿了一口。
“这香槟,来自兰斯山产区的葡萄园,接近70年树龄的黑皮诺深深扎根于白垩土之中。”阮夕颜此言一出,围观的女生们纷纷愣神。
其实,阮夕颜也没有太大把握。
她不过是现场胡诌罢了。
但是,就算是胡诌,气场也绝不能输。
阮夕颜再度摇晃香槟杯,诱人的液体散发出美妙的光芒。
“浓郁奔放的果味,恰到好处的酵母气息,饱满丝滑的口感,磅礴的力量感和深度,这款酒真是揭示了黑皮诺葡萄酒的无限可能。”
阮夕颜自信的态度,侃侃而谈的言辞,让鱼尾裙小美女皱眉。
“瞎编的吧?”鱼尾裙小美女不服气地嘟嘴。
阮夕颜勾唇:“那你也编编,试试看?”
“你这野鸡!少装腔作势,让人恶心!”
鱼尾裙小美女充分展露出她的任性和嚣张跋扈。
第三次了。
野鸡这个词。
事不过三。
阮夕颜倏忽扬起手,杯里的香槟瞬间泼洒到鱼尾裙小美女的脸上。
周遭的环境倏忽安静了下来。
“啊!”鱼尾裙小美女瞬间愣住。
她根本没想到阮夕颜会来这一招。这么快、狠、准。
“你……你个野鸡,居然敢打我?”
鱼尾裙小美女伸手,漂亮精致的飞着蝴蝶的美甲直指向阮夕颜。
阮夕颜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冷酷的气息。
“你大概不知道,曾有人挑衅我,下场是什么。”
鱼尾裙小美女愣了愣,回过神来,又是满脸的不屑一顾。
“你说的是樊亦瑶吧?然后你杀了她。”
阮夕颜眯起眼望着鱼尾裙小美女。
“所以你活得不耐烦了?”
鱼尾裙小美女从旁边走过的侍应生的托盘里拿来一杯红酒。
阮夕颜正要躲闪,旁边两个女生伸手架住了阮夕颜。
鱼尾裙小美女冷笑一声,拿红酒泼向阮夕颜。
阮夕颜避无可避,只能承受这一泼。
红酒顺着她的眉流淌下来,滴上她浓密纤长的羽睫,划过花瓣般的脸颊。
最后啪嗒一声滴落在深深的锁骨之中。
阮夕颜想要挣脱开旁边两个女生的劫持。
可没想到那两个女生的力道极大。
而且,两个女生把阮夕颜整个人架空起来,双脚离地,走向旁边。
“拿樊亦瑶跟凌千夜比,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
凌千夜?
阮夕颜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看来那个鱼尾裙小美女,就是凌千夜了。
转眼间,阮夕颜被两个女生从会场强行抬到了旁边的化妆室。
“你不会没听过我们凌大小姐吧?”
“凌大小姐可是贺少的亲表妹!亲表妹!贺少你知道是谁吗?”
“别提了!她怎么可能知道贺少?她一个小地方来的野鸡!”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贺少是谁,就她这种货色还敢惹贺少的亲表妹,真是嫌命长。”
阮夕颜没有回答,只是环视整个奢华的化妆室。
丝绒帷幔,珠片垂链,羽毛钻石,整个化妆室奢华得宛如一个梦境。
鱼尾裙小美女凌千夜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给我重新化妆。”
凌千夜拖着长长的闪光的裙摆,宛如鱼尾一般,走到化妆台前坐下。
刚刚阮夕颜泼洒的香槟,让她的妆有点花了。
两个化妆师立刻上前,给凌千夜补妆。
凌千夜透过镜子,高傲地瞥了阮夕颜一眼。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居然拿我跟樊亦瑶比。樊亦瑶就是四大家族的走狗,我可是四大家族的旁支,你懂这差别吗?”
凌千夜顿了顿,生怕阮夕颜不懂似的,继续说。
“主子和狗的差别,懂吗?”
阮夕颜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冷笑。
“你是主子?主子会被分配到D班?”
这一声嘲讽,直中要害,刺得凌千夜一下子从化妆椅子上跳了起来。
简直是暴跳如雷了。
两个化妆师都被吓了一大跳。
原本,凌千夜从小骄纵,学艺不精,谈吐、气质和才艺都不算上乘。
但是她的母亲,毕竟出身于贺氏家族。
所以原本可以靠着母亲的贺氏血脉,直接空降B班的。
没想到最后出了一个铁面无私的考官,被判入了D班。
这对于凌千夜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旁边的几个侍女顿时面如土色,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侍女甚至因为手抖得厉害,手中的粉饼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粉末飞扬,弥散在空气中。
“大小姐,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侍女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苍白。
凌千夜脸色涨红,发泄似的一脚踹了过去,手指着门口,“给我滚。”
其他侍女也纷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刚刚那个问题可是凌千夜的逆鳞,这个叫阮夕颜的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提这个。
果然,凌千夜的脸比猪肝还难看。
“你这只野鸡!居然敢这么说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凌千夜张牙舞爪地冲上去,扬起手,要给阮夕颜一耳光。
阮夕颜冷笑一声。
这次没有人架住她,她可以随意发挥特长。
阮夕颜抓住凌千夜的手腕,凌千夜受惊,没想到阮夕颜反应如此之快。
要知道,阮夕颜从小到大,就被姑姑虐待,打骂是家常便饭。
她可以迅速地判断对方要如何打她,立刻做出应对。
这对于阮夕颜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阮夕颜攥住凌千夜的手腕,再扬起手,回击了凌千夜一耳光。
啪的一声,耳光撕裂了化妆室的宁静。
凌千夜气得瑟瑟发抖,大喊一声:“来人!”
四个身强力壮的侍女立刻聚了过来,把阮夕颜团团围住。
“给我打!教教这只野鸡如何做人!”
以多欺少?
阮夕颜本能地往后躲闪。
可来不及了,那几个侍女分明是训练有素的。
一个侍女揪住阮夕颜的头发,直直地往墙上撞去。
阮夕颜反手抵抗,却被另外一个侍女反剪双手。
头被撞向墙壁。
刺目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流淌下来。
疼痛感在吞噬理智。
还有一种深深的羞耻感。
阮夕颜深呼吸一口,保持理性。
凌千夜冷笑着走过来,伸手捏住阮夕颜的下颚。
“这张脸……还真有点狐媚子样儿。”
凌千夜盯着阮夕颜的脸看了几秒。
阮夕颜冷冷地注视着凌千夜。
“来人,拿叉子来。”
一个侍女从旁边拿来一把银质的甜品叉。
虽然小巧精致,但是叉子顶端异常锋锐,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武器了。
凌千夜握住甜品叉,笑着旋转了一下,然后凑近阮夕颜的脸。
“想靠这张脸上位对不对?梦倒是做得挺好。”
凌千夜狞笑,锋锐的闪着寒光的叉子越来越靠近阮夕颜。
“凌千夜。”阮夕颜瞪着凌千夜,一字一顿吐出这三个字。
凌千夜不屑一顾地望着阮夕颜。
“有话快说。本小姐可没有那么大耐心。”
阮夕颜冷笑,一双幽邃的瞳眸里散发着诱人光辉。
“你确定,你能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凌千夜好笑地扯扯嘴角:“怎么?你还威胁我?”
旁边的侍女也觉得好笑,忍不住捂嘴笑起来:“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鸡,还敢威胁我们大小姐?我们大小姐就是杀了你,也无人敢多一句嘴!”
“让你说话了吗?”凌千夜瞪了旁边的侍女一眼。
侍女立刻低头往后退。
凌千夜拿着甜品叉,招招手。
那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女立刻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阮夕颜。
阮夕颜咬牙。
事已至此,只能忍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凌千夜一步步走近,脚步声仿佛在鞭笞阮夕颜的理性。
阮夕颜的大脑飞速旋转。
她的皮肤修复能力,她是有信心的。
不如趁此机会,让这个凌千夜得点教训?
看这凌千夜,应该是D班最厉害的女生。
如果自己让她吃点苦头,以后在D班,应该无人敢欺辱她了。
如此说来,还真是一个划算的生意。
既然这血光之灾避无可避,那就先坦然承受。
阮夕颜这么想着,内心平静许多。
毕竟,像她这样,从地狱烈火中爬出来的人,何惧失去?
一无所有的人,最不害怕失去。
凌千夜看阮夕颜一脸平静,毫无畏惧,凌千夜不由蹙眉。
她真的一点也不怕吗?
莫非这只野鸡,真的有后台?
但是,就算有后台,也不可能强过她的表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贺少啊。
所以,她凌千夜怕什么?
就是杀了她阮夕颜,也只是小事一桩。
凌千夜这么想着,刀叉往前伸。
疼。
疼痛感从脸上传来。
阮夕颜皱眉。
紧接着是血腥味。
刚刚额头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脸颊上深深的伤口。
刺鼻的血腥味。
黏糊糊的液体,温热的,流淌下来。
不知为何,阮夕颜突然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大概是小时候,被姑姑殴打虐待惯了。
这种血腥弥漫的味道,反而让阮夕颜感到平静。
这是她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事情。
所以,尽管疼痛感深入骨髓,阮夕颜依然缓缓地笑了。
满脸的鲜血,却还是笑了。
这笑容让所有在场的人毛骨悚然。
尤其是凌千夜。
“你……你为什么笑?”
凌千夜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一个侍女急匆匆地跑过来。
“大小姐。”
凌千夜这才把视线从阮夕颜身上挪开,不耐烦:“干什么?”
侍女低头,毕恭毕敬地回禀。
“大小姐,贺少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