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艳阳天,家雀儿叽叽喳喳个不停,丞相府里气氛一片祥和。一改了昨日雨天里的肃杀与紧张。
只丞相的小院里不停传来“咚咚咚”声。乔木纳闷的看了一眼,这是要拆家?
江菩低着头,一下一下的撞着床柱。想起昨夜种种,她又懊恼的揉了揉团成鸡窝状的头发。
仔细回想起来,秦天衣好像并没有生气?
秦天衣看着又是以一种投怀送抱的姿势,扑进自己怀里的江菩,只觉一阵女人特有的脂粉香味侵袭入自己的鼻间。他想抬手把这人推开,手一抬出,却是把她头上粘着的一根稻草摘了下去。
江菩迷糊间发觉自己的身下是软软的人类,便不再想起来。她已经忘记身下的人是秦天衣,是掌握着千万人生杀大权的丞相。现下她只需要一个拥抱,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给的一点点温暖她都会迫切的汲取到手中。
酒精使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哪怕是醉酒都要醉回自己的房间,她挣扎着想起身,无奈秦天衣的轮椅被她手一借力,车轮竟往后滑了几步,她一个趔趄竟是要往地上倒了去。
“小心!”秦天衣又一把把快要落到地上的人拉进了怀里。
轮椅被秦天衣的力气反冲了出去,“嘣!”的一声又撞上旁边的墙。被拉进怀里的江菩,双臂不自觉的搂上秦天衣的脖子,生怕再次掉下去。她听到秦天衣闷哼一声,怕她又被冲下去,便用手紧紧的抠着她的背。
江菩忽然“悲从心来”,算起来他们两个都是天涯沦落人。他秦天衣一介丞相又如何,也不过是个有腿疾的无法站立起来的残疾人,她是个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又如何,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冒牌货罢了。也许眼前的人是强大的,可那无法诉说的痛楚以及政治场上厮杀所带来的紧绷感,与自己又什么两样呢?
她两眼泪汪汪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似是要哭尽命运的枷锁,哭尽天下悲情。她只觉得天下的痛苦便是自己的痛苦,天下人的快乐却与自己无关。她看着眼前的秦天衣便觉得他是可怜的秦天衣,她看着满屋子的酒坛便觉得他们是孤独的酒坛。哪怕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在她眼前,她都会眼泪汪汪的想,起小鸡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小鸡?
秦天衣错愕的感受着怀里这“哇哇”大哭的人,他强压下被撞的七荤八素的心口带来的不适感:是不是伤到了哪里?他抬起手想看一看她,没想到怀里的人哭的更大声。
秦天衣无奈的放下双手,无奈的等着她哭完。
江菩哭累了般的抽抽搭搭,待秦天衣脖颈上的领口感到一片黏糊糊的,终于是忍不住了,冷声问道:“你哭够了没?!”
江菩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心想自己搂着的树桩子怎么开口讲话了?
秦天衣嫌弃的从自己怀中抽出一支帕子,把自己的脖颈擦干净,又把帕子扔给那坐在自己身上不起开的人:“擦干净,脏死了!”
江菩接过来一看正是自己那块日思夜想的帕子,也来不及擦自己脸上的鼻涕和泪了,捧着放到自己心口,又把整个脸面埋进帕子里,再次“呜呜”的哭了起来。
秦天衣又是一阵无语。不是给了她一块更好的了么?怎的还惦念着这一块?
怀中的人像一只弱小的幼兽,埋着头抽噎着。他觉得自己那该死的怪病又来了,心里好似沁润了秋水,清清亮亮,鼓鼓胀胀,酸痒难耐,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消解的途径。
“不是被人扔了么?怎么又出来了呢?”江菩手中抓着珍宝似的捧着自己的手帕,喃喃自语。于旁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方粗制滥造的帕子,可对她来说这是自己学着母亲的样子亲手制成的,上面有自己灵魂里刻下的名字,有着自己对人生的妥协和隐秘。
“也不是不能用。”秦天衣恍然的答道。等回答完才觉得自己是多话了。
“你和我一样的。不过是一方粗糙的帕子而已,而我,只是他们口中的‘不过是个侍女而已’。”说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秦天衣笑了起来,原来那时候赌气似的样子是因着宫宴上他和明德说的这句话吗?
“唉!”秦天衣叹了口气,一只手抬起来又落下,又抬起,终于是抚上她的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可我好想念我的父母亲,怎么办呢?要如何才能回得去?”江菩嘟嘟囔囔的,只觉自己的背上被拍的很安心。
秦天衣眼睛暗了暗,他又警觉似的挺直背。收集来的情报里一直都是写着她父母双亡,甚至她的父母亲当年去世和蓝先生多少都有点儿关系。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竟又多出了一双父母呢?
秦天衣冷着脸问:“你的父母在哪里?”
江菩喃喃道:“父母?父母吗?……在,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好想她们。总有一天……回去的……”
秦天衣见江菩快要睡过去了,便拍拍她的脸:“回哪里?去哪里?”江菩迷迷糊糊被人问道,想了一下:“回家,回2019年。”说完,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成一个小团,在秦天衣的怀中睡过去了。
秦天衣:?。2019年是什么意思?回家是什么意思?回她和……宋清秋的家?
秦天衣越想越烦躁,他不耐的喊了一声:“南风!”
待南风到来,他看到南风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做什么!还不接过去!江菩喝醉了!”一脸阴鸷,但手上却仍是小心翼翼。
南风心想,属下倒是想看啊,可你俩这搂抱着的样子属实有点儿少儿不宜啊!
南风颤颤巍巍从秦天衣怀里接过江菩,这才发现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实在是轻的很,抱在怀里竟然只有一团。
秦天衣看着抱着江菩的南风,又看了看自己在轮椅上的双腿,脸色晦暗不明。
“等等!”南风刚要走,却见到秦天衣自己转着轮椅走近自己。
他停下来,似乎又想了一下,一把把江菩手上的帕子扯了下来。
……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