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阳光格外温暖,有虫儿从土里爬了出来,也不知道什么叫烦恼,也不知道什么叫春秋,只顾着一个劲儿的活。
江菩看着院子里的楝树开出了层层密密的小花,树冠上面像是铺就了一层紫色的细碎的雪一般。
这院子是她现找的,一户体体面面的农人,建了一座体体面面的小院子。院子的主人应该不是长舌妇之类的人,不然为何要把自己的房子建在一座远离村落的小树林里?院子交付的时候便已经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她只带了一些衣物,又去多买了几床被褥,到了之后才发现连简单的洒扫都已经省下了。
江菩还是对自己的莫名其妙救人有些无法释怀,也许更大的无法释怀不在于救的人,而是在于自己做出的不合理的举动。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继续再想,她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杀手,赚一份儿赏金苟活一天,这就足够了。
江菩仰着头看了看天色,便觉得不能再耽误下去了,阿胤是该接回来了。那小大夫虽然手生的很,但终究是把人给救回来了。生命没有大碍,但行动起来还是费力。
既然多事儿的把人给带到医馆去了,那也只能把人给负责好。
她走到大门外,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院子,她的院子,心里略微有些美滋滋。她终于也是有家的人了。虽然买下这座简单的小院子已经花光了她这个月大半的薪水,但是和阿胤的医药费比起来还是算是物美价廉了。
阿胤那是吃药么?江菩觉得他吃下去的是一把一把的银子,什么用老山参片吊命啊,天山雪莲愈合伤口啊,她能叫的出的名贵药材,反正是用了个遍。
临走到小医馆的门口,江菩还未进门便听到一个声音欣喜的喊道:“姐,姐,你可终于来了啊。”
江菩随口“嗯”了一句,便不再理小大夫,继续往大堂后的病房走。
“姐,你今日都干嘛去了?怎么来的如此晚?”小大夫一双眼睛亮晶晶,耳朵尖有一点儿红色,看起来像个狡猾的小狐狸,一脸的欣喜的望着这个总是臭着脸不讲话的姐姐。
江菩脚下不停,边走边讲:“我要带阿胤离开这里。最近你们医馆人来人往太多,他在这边不方便。”
“啊?离开吗?”小大夫脸上欣喜的目光顿时布满了黑云。
江菩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到小大夫问道:“姐,那你以后会来看我吗?还会给我带云片糕吗?”
江菩停下来,看了看眼前那头顶刚刚到自己脖子的小鬼,她摇摇头。当看到“小狐狸”的眼睛刹那间失去光华的时候又忍不住点了点头。何必呢?何必让一个孩子难过呢?
小狐狸看到江菩的点头之后,瞬间又开心的像要飞了起来。他自小便家境贫寒,于是被父母从农村带了来蔺都的小医馆当学徒。当学徒的日子总是难免被欺负的,成绩好被人嫉妒要受欺负,成绩不好被人看不起也要被欺负。总之就是坐也被欺负,站也被欺负。
有一天他又被人逼着洒扫庭院的时候,被来这里看阿胤的姐姐遇到,她不动声色的把那些欺负他的人揍了一顿,临走还送给他一块裹了糖纸的麦芽糖:“活着不是总也苦的。”
是的,活着不是总也苦的,至少,那块麦芽糖,甜甜的。
待小大夫回过神,才发现江菩已经走远了,他摇头晃脑的赶紧跟了上去。
马车晃晃荡荡行驶在路上,马铃儿下系了个红穗子丁零当啷响个不停,赶车的人扬起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抽到马背上,马车便又急速的往前奔走着。
“你从来不问我其他的。”阿胤的身体才刚刚好转,被人带到车上之后便没了个正形。
江菩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她抬起眼皮,看了斜斜的靠着枕头坐的阿胤,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句。
阿胤可没有放过这个姑娘的意思,常年的兵荒蛮乱已经练就了他超强的城堡,即使眼前的人救了自己,他依旧是不能掉以轻心。于是又追问道:“为什么?”
江菩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感兴趣。”
阿胤:“不感兴趣?”
江菩:“不感兴趣。”
对自己不感兴趣?这他娘的算是一个理由吗?难道是她是在晚上散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在草丛里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自己,然后突然圣母之心发作,便顺手把自己带进了医馆治疗。每日里给自己吃的药都是贵重到难求的药。
她疯了吧她?还是说她突然看上了自己绝美的容颜?阿胤眨巴眨巴自己那双傻眼,想着自己那英俊又有男子汉气概的脸,黝黑的皮肤上显出一个小小梨涡。
江菩被人盯的一脸莫名巧妙。眼前的这人明明受伤的是胸膛,怎么脑子也坏了吗?那小大夫就没有帮他检查一下他的脑袋吗?她花了那么多银子就为了治好他,现在竟然还是领着一个傻子回去,上哪儿说理去。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一路上也没讲几句话,可时间却过的飞快,只一会儿工夫便到了小树林的小院子门口。
江菩率先从车上跳下来,从钱袋子里拿出几十枚铜钱,给了赶车的人,又重新进去车厢把阿胤从车厢里搀扶出来。
“这是哪里?”阿胤脸上立马露出警觉的光。
江菩立在小院子的门口,看着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的阿胤,正色说道:“这是我刚买的小院子,你总不能日日待在医馆里。这里无人知晓,你可以放心养伤。”
“为什么?”阿胤问道。
江菩看着一脸困惑的阿胤,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真的不为什么。这便是我的家了,你要来便来。”
不来,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