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莫急,他的情势还不错,看起来自中毒起还是保养的不错。所以老夫今日一个是帮他把筋骨理顺,又把余毒排出,现下还需要再用针帮他把淤堵的穴位打通。”木千年一边擦拭自己的银针一边说道。
思琮:“那还需要多久?”
木千年思忖了一会儿,又摸了摸秦天衣那已经被包扎好的腿说道:“再连续灸个三天吧。这三天,房间里必须保持温暖。我这三天里会一直在,不可出差池,若是出了差池,只怕他这双腿能走路了,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思琮咬了咬嘴唇,暗暗下决心,决不能让人出了岔子。等她还了他一双腿,那就让她和秦天衣的孽缘,就此了结吧。
漆黑的夜里没有一丝风,除了湍急的水声似乎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怀山的绝壁上有两个人影,攀着一根绳子借着力从半山腰往山顶爬。上面的是个女人,看起来动作十分利落,下面的男人看起来则小心翼翼,生怕上面的人掉下来。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带着勃勃的生机,却因着夜晚的陪衬,又带着无解的孤独。
秦天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奇怪的是他一点儿都没有惊讶自己的处境,他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见还整整齐齐的穿在自己身上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又扫了一下四周,见没人在,便又抖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身上汗津津的黏腻感到不适。
突然,一股撕扯的痛感从自己的腿上传来。他无奈的摇摇头,明白了大概的经过。
“吱吖”一声,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侍女。秦天衣盯着来人一眨一眨,小侍女见人醒了便走过来行了个礼,说道:“先生醒来了?现下感觉如何?”
“江菩呢?”秦天衣冷冷的问道。
“江菩?”
“就是被你们关押起来的那个女人。”秦天衣脸上面无表情,但嘴里一字一句的往外蹦,竟然奇异的有了威胁的意味。
“被关押在一字洞里。”小侍女被这声音里的气势吓得说话都似乎带上了哭腔。
秦天衣:“一字洞?”
小侍女点点头。
“一字洞在哪里?”秦天衣打算穷追不舍,他见小侍女并不开声的样子,于是又补了一句,“眼下的样子,你还怕我去劫人不成?”
小侍女点点头,又傻乎乎的摇摇头,她想起夫人曾经嘱咐自己一定要好好待房间里的病人,不得有半点差池。眼前这人一看便是气势滔天的样子,她惹得起吗?惹不起。
想罢,便又为难的皱着眉头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夫人吩咐过了,只要您不离开这间屋子便让我们全依您。您答应我不离开这间屋子,我便告诉您。”
秦天衣叹了口气,自嘲似的笑了笑:“依你。”
“一字洞是我们关押被俘的人的牢狱,它就在崖璧的半山腰。被人用云梯送进去,进去后便把云梯撤回。也就是她现在在崖璧的半山腰上。”小侍女一口气说完,这才算松了松自己心里的那根弦。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怎么如此吓人啊……
秦天衣听到小侍女的话之后就陷入了沉思。思琮还真是会找地方,把人关到一个插翅难飞的地方。他眼下这个样子,莫说是去救江菩,哪怕是走动一步都难说。既然是这样,那便暂时先把营救江菩这事儿先放一放。总不过,大家一起死罢了。既然是大家一起死,总好过江菩独活或者他独活下去。
想到这里,秦天衣便愣住了?自己到底是如何横生出这样偏执的想法的?无法独活?那么他那已经开始实施的计划应该如何办?那计划已经像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齿轮,已经开始滚动起来,他是那个启动这个计划的人,却不是终止这个计划的人。
“你醒了?”思琮的声音柔若温水徐徐传来。
秦天衣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他看都不看一眼进来的思琮,只管盯着床顶上的床帏看。
“这么冷漠?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样子啊秦郎,你可是缠的紧啊……”思琮巧笑盼兮的盯着脸已经开始变红的秦天衣。
小侍女被思琮夫人的一句带着些许暧昧的话染的脸上通红,忙不迭的行了个礼,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莫要作贱自己了……你极好的,不过……”
“你闭嘴!”不过什么?她是极好的,她又美又有钱,又心悦他,可是又怎么样呢?人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无奈。不过是,不过是他不爱而已。不爱两个字,足以摧毁一切她建立起来的城池。
“你以为我愿意?欠你两条腿我便要还了你。还你之后我再杀了你!还有你的那些部下,你以为你能保得住你能斗的过?离开蔺都你什么都不是!”
秦天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有了悲悯的神色。
思琮没来由的一阵悲凉,再大的情绪在不爱的人眼里都是跳梁小丑一般的行径,他不爱你,你便什么都不是。
“你这几日便安稳在此吧。你不能走也走不出去。待会儿木千年老前辈会来给你继续治疗。”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旭日东升,一缕一缕的阳光从树叶间隙打了下来,照在草丛上的露珠上,那露珠便发出晶莹剔透的光。
一双有些破旧的靴子从草上经过,叶子上的露珠便慌慌张张的落到了地上。
江菩和宋清秋在树丛里躲了两个时辰,待天亮了才出来。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对江菩来说上山和下山同样难。于是两个面临体力透支的人,便商量一起躲在了树丛里。
“你回去吧,我去救秦天衣。”江菩说道。
宋清秋摇摇头,“我既然来了,也答应了卢晚照,要把你和宋清秋一起救出去。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
江菩抬起头,看着他说:“秦天衣是我的雇主,我有义务救他。不需要你来救。”
“你怕我害他?”
“是。”江菩答的一点儿不含糊。
宋清秋只觉得自己的一颗红彤彤的心,被人践踏进了泥里,没好气的问道:“怎么就不怕我害了你!”
江菩正色道:“你即使要害我,我也不怕的。只是于他来说,你是兆国的世子,昔日的对手,你没理由救他。”
没理由吗?宋清秋自嘲的笑了一下,又摇摇头。他要如何开口,他应该说,有理由啊傻瓜,
因为你啊?他说不出口。
“就当我是为了救你顺便带他一个吧。这样,我和你一起去。”他的心一颗心有些隐隐做疼。可是又能怎么办嗯?他也不能眼看着自己心悦的佳人去送死。
江菩想了一下,便不再纠结。秦天衣身子有不方便的地方,这样的山路,她自己一个人恐怕要救下秦天衣还是有些困难。
于是便也不再推辞,接受了这份好意。
两个心事重重的人,并肩站在朝阳里。两颗无法碰撞在一起的心,冷漠的自顾自的跳动着。
为什么留恋?因为你知道它不再回来了。
王以安对于回家这件事一直是比较恶心的。当年他是给自己立下铮铮铁骨誓言,不创一番事业不回家。想他的父亲王战予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麒麟刀”,十五岁便出门独自闯天下,十八岁便自立门派,四十岁还未到便已经得了武林盟主的位子。
他是他爹的种,他能差哪儿去?可他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为了常理而在的。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虎父无犬子”这句谚语是错误的,他,王以安,以事实证明了这句话的错误。
原本想着能够混出个名堂,没想到还是去干了个老本行的买卖,更没想到的是,哪怕是就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工作,都被他亲爹亲自照拂了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王以安觉得反正现在已经和风雨楼决裂了,他也已经能用回自己的脸,那也不着急回姑苏。从蔺都出来之后便到处晃荡着。
今日这花开的挺妖艳啊,没事儿瞎开什么开,长这么漂亮恶心谁呢!他不就是蔫搭搭的像个废物嘛!还有那翘着尾巴的家雀儿,蹦跶的那么欢给谁看啊!有些鸟儿真是长了一副“理性杨欢”的样子。就不像他,虽然蔫巴着,却有一颗不老的红心给他的好朋友江一。
王以安正丧丧的躺在一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却突然听到一声冷冷的抽气声。
他警觉地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起来,便开始静静观察。
“嘶”又一声抽气声传来。
王以安把狗尾巴草从自己的嘴巴上取下来,扔到地上,便往旁边的一块草丛里走去。
“盛二?”这一看,竟然把王以安给惊住了。
草丛里的人睁了睁眼睛,似乎又被天光给照的睁不开,便又闭上了。她张张喉咙,却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王以安这一看,盛二似乎是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的意思,他有些犹豫起来。首先他已经脱离了风雨楼,就盛二的话便又和风雨楼扯上了关系。再就是他和盛二原本也不熟,救她看的是情分,却不是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