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陌离心内有些奇怪为何苍迟会忽然将事情向他交代得如此清楚,可随即却又反应了过来。这恐怕是夏帝为了让花寒能够在长期留在夏国所特别吩咐苍迟告知他的。他原本就是护送花寒回夏探望夏国公主,若是在公主身体虚弱之时提出让花寒回秦,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而夏帝自然会思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先下手为强,倒让他失了先机。
陆陌离缓缓勾了勾嘴角,垂下眼帘遮住里面的情绪,抬头时却是一点也看不出半分思绪,他微微笑了笑:“自然是公主身体要紧。若是敢接告示,想必是有真本事之人,若能治好公主,也能让夏帝稍做放心。”
苍迟闻言也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陆陌离看着苍迟的背影,眼神里幽深之色渐渐加重,却再片刻后又隐而不见。他回过头,仿佛刚刚出现那幽深神情的人并不是他一般,朝着在旁等候多时,颇有几分局促的孙大人温和有礼的浅浅一笑:“那就有劳孙大人前面带路了。”
而说着要去迎接大夫的苍迟,却在走出宫门后转入一颗大树之后,朝着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转身,消失不见。
而被侍女领向她在夏国所住宫殿的花寒,正一面走一面打量着夏国宫里的景色。她扬了扬眉点着头,颇有几分感叹,也不知道这夏帝是太过念旧还是当真不放在心上,这去往她宫里的路都已过了十年,四周景象竟毫无改变。她虽已十年未曾出入夏宫,但好歹在这里住了五年,倒是一点都没有陌生之感。
等到了寝宫前面,那侍女朝着她微微弯了弯腰,行了个礼,然后恭敬地说道:“启禀太子殿下,公主之前吩咐将您带到门口就可以了。所以请您自己进去,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花寒点了点头,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侍女可以离开。然后慢慢踱步进了宫内,她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感觉到没人回应,眼珠子转了转,伸手一把将门推开了。她进门之后将殿门关上,又随意从桌上倒了一杯凉茶,这才慢慢地进了寝殿,走到床边。她四处看了看,撇了撇嘴:“皇兄你未免混得也太凄惨了吧,怎么整个宫里连一个侍女都没有?难不成夏帝见你总是病恹恹的,所以不喜欢你?”
她话说了半天,却没有人回复,心中惊奇之余上身将掩在床边的床帘拉开,入眼可见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容貌与花寒毫无差别,披散着头发静静地躺在床上,若说区别,那床上之人眉眼之间竟还比花寒更多几分温柔与沉静。
花寒见状不由得呆愣了一下,她盯着面前这张比她还多了几分女子气质的脸半晌,终于忍不住忿忿不平地开口凶道:“你做男子时比我做得好,怎么到了做女子的时候还是比我做得好?再怎么说你也不过是一股精气,这样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她原本以为床上之人并不会有所反应,却没想到在她话音未落之时,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他们两人面面相窥,片刻后,床上之人缓缓坐了起来,眼底带着几丝温和的看着她浅浅一笑:“皇兄,你回来了?”
花寒心中迅速一阵恶寒,她摸了摸鸡皮疙瘩起了一手的手臂,立刻制止道:“别了。以前可都是我叫你皇兄的,你这冷不丁地叫我一声,我还真有些没办法接受。”
床上的女子柔柔一笑,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她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抬眼时眼中烟波流转,温和之中带着几分静谧与苍茫:“皇兄说笑了。自皇兄去秦国的那一刻起,我便是夏国的公主,你便是我的皇兄了。”
花寒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忍不住腹诽着苍迟的精气果然同他一样变态,嘴里却忍不住说道:“你怎么比我还像是一个女人。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面前的女子垂眸片刻,抬眼时笑意中带了几分悠远:“主人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便是什么样子。”花寒还想要问什么,却听到那团精气忽然波动了一下,然后又退到了床边,重新躺了上去:“主人来了,应是在找皇兄的。”说完这句便再也没有说话了。
花寒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正想伸手去碰,却听到苍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还是看?”
花寒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她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这样一声不响的出现在这里,若是殿内有人又该怎么办?况且你身为夏国国师,竟莫名出现在公主的寝殿之内,这传出去,怕是又有传闻可说了。”
苍迟摇晃着手里的折扇,微微勾了勾嘴角:“我若是连殿内是否有人都不知道,岂不是跟普通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了?况且我的精气正在床上躺着,这殿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花寒在桌子上坐下,看着苍迟:“说吧,你将我叫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
苍迟眉眼弯弯地看着花寒,眼神在看到花寒头顶的鹏鸟玉簪后染上了更深地笑意。他的手轻轻的拂过花寒的发梢,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表情却偏偏有风情闪现。在花寒的发梢从苍迟手中滑落之后,苍迟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花寒:“时间不多了,花寒。”
花寒有些疑惑:“什么时间?”
苍迟瞳孔之中暗光一闪而过:“我这段时间夜观天象,紫微星隐隐又复亮之势。”
花寒心中一惊:“你的意思是……陆陌离他……”
苍迟抿了抿嘴,折扇边缘轻轻在手心处缓缓敲打,在手心留下一道道浅浅地印记:“紫微星亮,帝星归位。说到底,陆陌离也不过是紫微帝星轮回在人间的一个宿体而已,若是他历劫结束,紫微星自然便会回到九重天上,继续做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紫微帝星了。”
花寒心中一紧,手心也不自觉的稍稍握紧了:“你的意思是……陆陌离会死?他活不了多久了?”
苍迟微微眯了眯眼,看中的情绪有隐而不见的深沉:“按道理来说应是如此,紫微帝星此次下凡理解是为了避开他那十万载一次的闭关,若是让他成功历劫回到九重天,那么月……白璃的计划便没有办法再进行了。我们这妖族被那群神仙压在身下几十万载,若不把握这次机会,却又不知下次等到何时去了。所以。”他眼中杀意一闪而过,留下浓烈的黑影在眼眸之中,“决不能让他历劫成功。”
花寒不知为何听到陆陌离时日可能无多后心里隐隐痛了一下,她的语气也不由得稍稍低沉了下来:“那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在秦国十年也没有办法冲破他身上的屏障,更不要说是解开他的禁锢了。”
苍迟站在花寒的面前,听出花寒语气中的失落,眼神微微一眯,有危险的意味闪过。他轻轻地拿扇子将花寒的脸颊挑了起来,然后稍稍凑近了一些,仿佛蛊惑似的放轻了语气,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如同谈论天气般轻描淡写:“你当然可以,也只有你可以。我已为你重新创造了条件,这里不再是秦国,只要我的那一缕精气一直卧病不起,夏帝便有理由将你留在夏宫之内。这里不会再有人帮他重铸屏障,也不会有人在去影响你冲破他的禁锢,甚至在必要时我还刻意助你一臂之力,因此,在他历劫结束之前,杀掉他,知道吗?”
花寒想要反驳:“可是……”
苍迟用扇头轻轻地点了一下花寒的嘴巴,做出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看着花寒,笑意越发的温柔,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花寒的头发,嘴角的弧度带出隐隐的宠溺之感:“别让我失望。我在妖界为你酿造了一仓库的酒,等这件事办完,就通通都拿给你。”
花寒直到苍迟定是铁了心想要陆陌离的性命,而她自己作为妖族也毫无理由帮助陆陌离,更何况陆陌离原本便并非陆陌离,等他历劫成功,世上便再无此人。而苍迟却是和她相处了三千多年的人,甚至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依旧会如此相处下去。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那一点惊慌和失落,点了点头:“我尽力吧。只是我也没有办法保证,毕竟这么多年都没能办到的事情,现在还莫名缩短了时间。”
苍迟见花寒答应下来,这才似乎满意了一些。她直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斜阳,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的花寒,微微一笑:“走吧。夏帝还在宫里等你过去,你现在的身份毕竟还是夏国的太子,别让他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