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过眼
四个锤子兔2020-04-14 15:443,537

   连绝盈和秦怀璧这一架打到半夜,两个人打打停停,最后不知怎么收的场,竟然一人向小二要了一壶酒在院子里对饮起来。元岁在床上睡得倒是沉酣,就连简寒枝在她边上翻来覆去担忧地往窗外看,她都浑然不觉。

    寒枝不明白元岁为何这么笃定二人不会伤和气,就如同不明白在存月谷时大师姐为何不给她好脸色看,或许天生手脚和脑子都有些笨的人,就容易受欺负吧。

    只有元岁,会拉着她一同上街买东西,亲亲热热地在她耳边说哪个好看哪个好吃,会在捉妖时把她护在身后,那么小的一个人却有那么大的胆子,似乎任何困难都不会将她打倒似的。

    只有秦怀璧,不嘲笑她慢吞吞的医术反而每次都会发出发自内心的赞叹,在她替人看病时站在她身边保护她,告诉她医者治病救人不分高低贵贱。甚至,甚至为了让她安心解咒,把越倚云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 

     也只有连绝盈这样美名远播的少侠不是徒有虚名,真正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其他像他这样有本事有家世又年少成名的世家公子,往往都傲慢些,不屑与普通人为伍。 

    所以她不希望他们吵架,宁愿永远保持表面的平静,也不要出现无法愈合的裂痕。

    寒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到再睁眼,便是天光大亮,门外只听得贺元岁的声音。 

    “你们俩怎么回事?我让你们打架,不是让你们喝酒,一身的酒气臭死了,一会儿就要带着他俩去赤宣宗了,舌头还缕得直吗?”她抱着手臂在廊上走动着,一旁站着的纪安宜和钟修老实地低下了头。这位贺姑娘阴阳怪气得很,昨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钟修打晕,今天又敢这样揶揄连师兄,真令人捉摸不透。 

    秦怀璧拦着她道:“你小声点,寒枝还睡着呢。”

    “元岁,没事的,我与秦兄昨日聊得兴起,就小酌了几杯。不影响连绝盈也虚按着元岁的衣袖,并未真正接触到她的手。 

     贺元岁更加诧异了:“秦兄?怎么就秦兄了?秦怀璧他昨天说长天派不好,你还记得吧?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俩都聊什么了?秦怀璧,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秦怀璧吐了吐舌头:“小贺,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这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靠自身的魅力说服了他。再说,我和绝盈关系好了,这也是你一直希望的啊。谁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和自己喜欢的……”

    他眼看着贺元岁飞过来的眼刀,又把后半句“喜欢的替身关系好”咽了回去:“谁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和另一个好友相谈甚欢呢。你说呢,绝盈?”

    贺元岁目瞪口呆,怎么就秦兄和绝盈了?秦怀璧这个小白脸有点本事,就一晚上的工夫,连绝盈就心甘情愿伏低做小……不对,就心甘情愿称兄道弟伯牙子期将相和,叮叮当当奏出一曲高山流水了。寒枝,你说句话啊?

    直到后来,贺元岁也没有知道,那晚上连绝盈和秦怀璧究竟聊了什么,使他们的心结轻而易举就被解开了,成了过命的知己和朋友。连绝盈宁愿背负骂名抛弃长天,摇身一变成为魔教护法,也要找出害了秦怀璧的人究竟是谁。

     话说回来,上山之后,喝了酒的连绝盈依然清醒理智,将纪安宜与钟修一事禀明上报,承担了方让的丧事钱,并自请调查林中狐妖之事,赤宣宗的李宗主反而推三阻四,畏首畏尾,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在传达本来意思之后又要加上对连绝盈和长天派的夸赞,和自己对他们如同涛涛流水一般的敬意,听得坐在一旁的贺元岁与秦怀璧都险些打盹。连绝盈这么多年都在这些溜须拍马当中周旋,不仅没有成为一个目空一切眼高于顶的自大狂,性子脾气还这样正常,真是不容易。

    赤宣宗这些年都在依靠长天派过日子,与其他门派的交情甚浅,以至于神峰派在聚集“灭凤”时都没有想到它,存月谷的医女也未曾往这里帮忙,就连长天,也派来的是两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去捉个狐妖反而把自己的弟子搭了进去。

    以至于,赤宣宗弟子在与凤画门教徒打斗时死伤较多,如今连绝盈来了,自然是想让他多找些人来保护他们。若是连绝盈在调查狐妖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赤宣宗又怎么和长天交代? 还不如先把方让的尸体放在一旁,向连绝盈多说几句好话才是正事。 

    有时候就是这样,就因为家世与父亲的关系,人命就可以被轻而易举地划分为三六九等。连绝盈是上等,方让是下等。 

    世人唾弃凤画门,有时候,他们又像极了凤画门。 

    幸而,连绝盈不是这种人。

    李宗主诚惶诚恐道:“连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连绝盈虽不同意这样的话,但依旧谦恭地笑笑:“才俊是拿来用的,不是摆在神坛上供奉的。凤画门的事要查,但在此之前,狐妖的事也要查。”

    毕竟,这两者之间定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宗主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

    这次寒枝没有和他们同去,她没有法术,医术却日益熟练。赤宣宗中多的是与凤画门的人交手后受伤的弟子,交给她来办最合适不过。元岁知道寒枝不善与人交谈,又害怕赤宣宗的弟子不听寒枝的,故意在李宗主面前说了些含糊不清的话,意指寒枝是存月谷的得意弟子,是万谷主眼中的红人,可不敢让她少一根头发。李宗主被她唬的一愣一愣,就差把寒枝供起来叫一声姑奶奶了。

    他们这次去林子调查,还带上了钟修。他们上次从纪安宜那里听到了故事的第一个模样,不知这次,会不会从钟修那里听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呢? 

    走向下山的石阶,秦怀璧道:“你这骗人的本事倒也日渐精湛。寒枝要是听得你这样编排她,不知心中该怎么想了。”

    元岁嬉皮笑脸道:“寒枝医术越来越好,总有一天会成为存月谷的名医,我这么说也不算撒谎。我原本想着,替她编造一个温柔的世家公子做心上人。后来转念一想,女子若只是倚靠夫婿父亲,凭借父族或夫家的厉害,别人未必会对她有所敬重,反而有可能会愈发轻视,只有自己真正有本事,才是号令别人的条件。不过,好的心上人可以携手并进,也可以说是锦上添花。 ”

    “你也觉得,寒枝以后应当和优秀的世家公子在一起了?”秦怀璧突然问道。 

    “当然了,寒枝她心地善良,长相也不差,性格脾气都乖,我看她配哪个贵公子都绰绰有余,我看反而是别人捡了便宜……: 

    贺元岁看他脸色不好,心中一紧,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是她不好,明明知道秦怀璧喜欢寒枝,还要说出这种话。秦怀璧对她算是仗义的,这么久了还没把林烬的事捅给连绝盈知道。 

    她隐隐猜到,是因为她说的温文尔雅家世尊贵名声又好的心上人,和秦怀璧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温文尔雅?秦怀璧对喜欢他的人来说,是潇洒恣意,对不喜欢他的人来说,就是目无尊长口出狂言; 

    家世尊贵名声好?秦怀璧从小在教坊赌馆里摸爬滚打,三岁就会摇筛子出老千,后来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徐清堪进了神峰派,没过多久就被扫地出门,从此在江湖上的人眼中落得个沾花惹草的狂徒模样,声名狼藉。

    况且,他如今想要自立门户开宗列派,多的是人容不下他。即使长天允许,别人也未必承认。将来哪个姑娘跟了他,哪怕是铁打的,吃的苦都会多些,更别提寒枝这样温温柔柔的姑娘。

    再说,寒枝似乎对他并未表现出逾越朋友之外的好感。 

    元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秦怀璧时,正是酷暑时节。他和徐清堪正带着一群神峰派弟子围猎山脚下湖泊里的妖邪。排剑布阵,整整一天一夜,湖里的邪祟都没有冒头。她在一旁看热闹,好生无聊。 

    不知等了多久,只听得一声巨响,通身冒着黑气的妖邪从水面冒出,众人七上八下,终于把它收进了袋中。这本是大功一件,舅舅却大发雷霆,原因是妖怪冒头之前,秦怀璧往里头扔了一个自己做的镇妖锁,将它激了出来。 

    舅舅让他跪在练功的殿外,大声呵斥,为何进了神峰还不能摒弃自己那些旁门左道?

    秦怀璧大声辩驳道,不属于神峰的,就是旁门左道吗?

    舅舅居高临下道,是啊。

    她在一旁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怪不得别人都说神峰古板,只要把问题解决,用哪一种方法不都是一样的吗?舅舅只是太爱面子,不愿承认神峰派的法术竟然比不上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道。 

    元岁走过去向舅舅求情,秦怀璧在除妖邪上出力最大,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处罚。舅舅这才微微平息了怒火,让他从地上站起来。

    从此秦怀璧便将她当作朋友,每每做出个小玩意儿来,第一个就来向她献宝。即使后来他被逐出神峰,二人的情谊也没有丝毫改变。

    直到黎破岩那事出现,元岁撒娇也好,威胁也罢,便再也没有从秦怀璧那里拿到任何宝物了。

    “哎,小贺,你走神走到哪里去了?”秦怀璧在她眼前摇摇手,“这儿就是纪安宜他们进的林子了。”

    贺元岁回过神来。

    眼前的木屋大门敞开,里面平和干净,除了书桌书柜外,空无一物。 

     但不知为何,贺元岁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吸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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