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小心提醒。
:陈大人,午时已到了。
言下之意是,大人,这些人该处理了。
陈大人急的冷汗直冒。
他知道,他这么一声令下,恐怕他便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陈大人心里苦,怎么这种苦差事,就落到了他的头上呢。
“是谁?”
突闻城外响起的马蹄声,紧接着,扬起了一片尘土,陈大人当即也忘了喝茶,抬头看去,却是不知,到底是谁,这个时候来这城南。
陈大人定睛看去,古道空旷,并无可以匿身之地,只不过在眨眼之间,那一行轻骑就出现在了茫茫烟尘之中,近看却看那马匹并不强健,甚至有几头都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那肋骨根根分明,有一人坐在那马背上,正拉着缰绳,朝这边疾驰而来。
“那是谁?”
守城的士兵很是困惑,只是却看不清所来之人究竟是谁。
待到那马匹近了,士兵这才惊讶。
那人身穿白底滚边黑色劲装,衣服十分整洁干净,看不清面容,只是看那身形,却是十分熟悉。
“大……大人。”那守城士兵慌了。
“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敖大将军啊。”
他急急的说道。
敖大将军?!
“不可能!”
陈大人慌了,当即接过身边侍从递过来的望远镜。
只是他这刚拿起望远镜一看,那人便消失了。想来,已经是到了城门了。
他赶紧将这望远镜扔给侍从,急急忙忙的下城门。
敖醒下马,走上前去,城门站着两个守卫,穿着一身红色盔甲,面上都带着铁面具,竟是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侍卫手中拿着银枪,像是守门的石狮子一般,巍然不动。
对此,敖醒很是欣慰。
不亏是他带出来的护城军,瞧着军纪,就是这么严谨。
不知为何,看到这城门,他竟是有一种回到家了的感觉,看到这些守门的士兵,竟有一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只可惜,这两位亲人却很是认生啊。
那两位士兵看着敖放走上前,手上的银枪一挡,当即拦住敖醒的去路。
这银枪无眼,却是吓了他一跳。
“站住,什么人?!城门重地!不得入内,否则格杀勿论。”
这两位亲人对他刀剑相向,说道。
敖醒一愣。
他寻思一番,戴面具的人也不是他啊,怎么这群士兵就大水冲了龙王庙,连自己上司都不认识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想来这些人都是趁着他“死去”的这几天,被陈默提拔上来的。
敖少爷这可就心下难受了,本来自己这是想来当英雄的,只是这番,却是连门都没有。
“两位,我不是坏人,就是想见见陈俊生。”
敖醒笑嘻嘻的说道。
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似乎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隐隐怒气。
紧接着,两人果然是发怒了。
:“放肆!”
两人当即喝道。
:“陈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简直是大逆不道!”
由于这两位亲人说话声音太大,导致敖醒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啥?陈俊生的名讳不能乱叫?他寻思他之前叫上陈俊生一起去青楼喝花酒的时候不是叫的好好的吗?
敖醒摸了摸鼻子,倒是十分尴尬。
那两位士兵瞧着敖醒这样,当即要让他赶紧滚开。
敖醒正在纠结自己这到底是滚还是不滚,还没来得及滚,却被人叫住了。
那两位亲人被他们的陈大人一通臭骂:“放肆,这位可是敖醒敖大将军!赶紧把你们手上的家伙都给我收起来!”
敖醒一抬头,正好就瞧见了陈俊生,陈俊生看着他,宛若是看到了鬼一般,紧接着,便是一阵激动。
敖醒眨了眨眼睛,看向陈俊生。
“诶呀,老陈啊,你怎么还一点没变啊,整天这幅衰样。”
陈大人原本是要上前给敖醒一个大大的拥抱的,听到这句话,当即就把伸出去的手给收回来了。
“敖,敖大将军?!”身旁站着的士兵很是吃惊。
:“敖大将军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吗?”
“对啊,敖醒。”陈俊生反应过来,拉过敖醒,左看看右瞧瞧,却丝毫瞧不出对方有什么异样。
当即便用手去捏敖醒的脸。
:“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好好检验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眼前这个人,货真价实。
验得了真身,他当即抱着敖醒大哭。
:“敖老弟啊,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有多难受。”
被众大臣们推出来干这种缺德事儿,可把他愁死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
陈俊生赶紧拉着敖醒,一边走,一边说道。
:“走走走,我们里面说去。话说你是怎么回事啊?阎王不收你?把你给退回来了?现在整个皋阳城的人啊,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没有,我被人救了。”
“原来如此啊,那为什么不回来?”
这话一说出,陈俊生便不再问了。
答案他都已经知晓了,这敖醒要是回来了,陈默会放过他?更何况,如今敖大将军被部下杀死,整个皋阳城的人都要求重罚陈默。而城主大人却置之不理,其中的猫腻,细思极恐啊。
----
敖醒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底下的众人,身旁站着的陈俊生正在默默擦汗。
有不懂事的侍从上前来问道。
:“陈大人,这……还要行刑吗?”
这一问可是把陈俊生给惹毛了。
怎么就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呢!
“行什么刑?!行什么刑?!没看到大将军站这儿吗?大将军都没说话呢?!”
他如今这狐假虎威倒是用的极好,侍卫默默抬头看了一眼敖醒,对上对方冷冽的目光,当即便低下了头去。
在城楼之上俯视下方,底下全是了无生意的人们,正伸出那瘦骨嶙峋的手,大声呼救着救命。
这哪里还是皋阳城,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陈俊生低声叹息:“诶,这些人都是早先染上瘟疫的那一批,大概有百来个,又都是些上了岁数的人,现在练那天罡正元功已经是来不及了。城中的大臣们思来想去,便只得弃卒保帅,将这些人活活烧死,命我前来执行任务。”
他叹气,众生不易,他也不想造孽。
陈俊生是个信佛修道之人,所以他知道,这命令一下去,得造下多少杀孽,而这些人的性命,最后下了地府,都得归到他的头上。
“天罡正元功……”
敖醒听到这五个字,脸色却不怎么好。
他淡淡的问道,听不出喜怒:“你练了吗?”
说道这个,陈俊生摸了摸脑袋。很是尴尬。
:“嗨,你说,这谁不惜命呢。”
眼下之意是,他也是个爱惜生命的主。
“你若是练了,便赶紧就停掉,别再修炼那功法了。”
啊?这不是要了他的命?!
陈俊生不懂了。
:“这,这这这……”
却是不知道,敖醒怎么一回来,就直接让他不准修炼这功法,莫非其中有什么猫腻?
他很是为难。
:“只是敖大将军啊,你说不练就不练了,可是这皋阳城百姓的性命……又该当如何啊?”
这可是个送命题啊。
“这功法吧,燃命。”
敖放淡淡的解释道。
:“你修炼了这个功法,指不定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啊!城主大人不是说,这功法被改良过,不仅不会一命呜呼,长期修炼下去,还会长生不老吗?!”
长生不老。
敖醒冷笑。
是啊,确实是可以长生不老,只是从此以后,便再也不能转世轮回。并且灵魂永远受制于地府。
“啊,这,成为僵尸也算是长生不老的一种吧。”
敖醒淡淡的解释道。
“啥?成为僵尸?!!!”陈俊生这下是吓到了,当即将胸口放着的心法一扔。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卧槽,真的假的啊?!”
敖醒没空理会陈俊生,看着城楼下的众人。头也不会的对身旁的陈俊生说道:“把他们放了。”
他说的“他们。”自然是底下这些深染恶疾的人。
“啊?!这……”陈大人一脸为难。
“大将军,这些人可都是,染了重病的人,这要是放了,只会祸及更多的人啊……”
陈大人痛心疾首的说道。
“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儿的。”
“敖将军,那是敖将军啊!敖将军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敖醒一低头,正好看见了一位老伯伸出手,热泪盈眶的跟他打招呼。
他认得此人。
街头城南卖酒的老伯,他时常去喝酒,一来二去,便与这卖酒的老伯认识了,不知他叫什么,只记得他姓吴,大家都叫他吴老头。
如今这吴老头看向敖醒,却像是看到了救星。
敖醒纵身一跃,堪堪落到了地上。走上前去,将吴老头从士兵手中救出来。
而坑中,已经有不下十个人。
哭喊声连绵不绝,听得让人动容。
“把他们都放了。”
敖醒厉声道。
周围的守城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不敢动。
毕竟眼前这位虽是大将军,可是如今他们都得听从陈大人的命令。眼下该听谁的,倒是个难题。
“不是吧,敖大人。”陈俊生拉过敖醒,小心的问道。
:“眼下这事儿啊,可不像你带兵打仗这么简单。城主大人都已经发话了,这,我也不敢公然违抗城主的命令啊。你说是吧?”
“放心,我自会对城主大人有交代,这事儿。就这么办吧。”
眼见着敖醒要将这些人都放了,陈俊生连忙给身后的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会意,当即便离开了,转身通风报信去。
“那,敖大人是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人呢?”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带到一个荒无人迹的山洞中,隔离起来,放心好了,三天之后,这些人必定能够痊愈的。”
敖醒直接说道。
“这……这这这,我可做不了主啊。”
陈大人要哭了,什么?!敖醒要将这些人带走?!还一走就是三天?!
陈俊生当下赶紧阻止。
敖醒却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当即跃马上座,拿出将军令、
这将军令一出,整个城南的人跪倒了一大片。
这将军令是前任城主大人赐给敖醒的,见到它,犹如城主大人亲临。
陈俊生跪倒在地,额头上的冷汗也这么跟着哗啦啦的流下来。
夭寿啊!这简直是要命啊。
眼睁睁看着敖醒一声令下,命令着手下将这些人全数带走,他也没辙了。
直到敖醒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中,陈俊生才在身边随从的搀扶下颤巍巍的起了身。
“快,快,赶紧的。”他一起身,就慌忙的对身旁人招呼道:“去找城主,快将这事儿告诉城主大人啊!”
消息传入城主府的时候,李诞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