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后,俊美的前任太子心中不由的一惊,什么时候他的弟弟心思这般的深了?
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有些看不透了,心中徒然生出了些许的抵触的情绪。
他不由的迟疑了起来,但是沈思言却仿佛早已经猜透了他,但见少年的少年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哥,难道你非要等到父皇欺辱了青宁姐姐,再采取营救吗?”
一句话登时让沈清安心中一凛冽,对啊,现在的最紧要的是救出青宁,其他的心思微不足道,他已经因为自己的死心害死了文韵,不能再因此毁掉赵青宁。
咬咬牙,冷峻的男人长眉一敛,压下心中的不安,终于还是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罢了,罢了,或许是他想多了,但愿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若是想要让一个人完全进入假死的状态,就必须让她吃下整颗假死药,因为只有这样,服药的人才能彻底的进入假死的状态,才能让活着的人感受不到服药人的气息或者脉搏。
可是一颗完整的假死药足有成人大拇指大小,所以不可能强迫人一口咽下去,就算是分开强人所难也够呛,只能想办法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吃下去。
沈清安的意思是让沈思言想办法哄青宁吃下去,但是已然变得狡猾的少年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大哥如愿以偿,他不动神色的皱着眉,满脸为难的模样:“大哥,青宁姐姐无病无灾的,让她吃下这么一颗药丸必定要给一个理由,可我一旦告诉她这是假死药,她如今满心都是对你的仇恨,肯定不肯吃下,所以即便是我去,也无济于事啊。”
沈清安闻言沉默许久,无声中叹息,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害怕连累青宁,而撒谎说自己确实想要杀死她。
一招错步步错,再看前路竟然只余下两两茫然。
沈清安攥紧了手心中的假死药,一咬牙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这就去跟她解释清楚,当初我根本就不是诚心想要杀她的。”
如果是沈思言最害怕的是什么,那无疑就是沈清安现在所说的这句话,他几乎不能克制的害怕沈清安说出真相后,青宁会和自己的大哥和好如初。
所以他立刻下意识的死死的拽住了沈清安的胳膊,语气惶然:“大哥,万万不可。”
“为什么?”这些日子一连多次遭受到弟弟的劝阻,尤其是现在紧要的关头,沈思言还要阻止他,沈清安开始觉得不对了,生在宫廷里的人哪有真的笨蛋。
俊眉修目的男人微微眯起了高挑的凤眼,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少年看透。
顶着这样的目光,沈思言的额头情不自禁的沁出了汗水,他克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肢体,咬住了牙关。
“大哥,你想想看,青宁姐姐认定了你想要除掉她,你又偏偏在她魅惑君心的时候毫无征兆的跑过去告诉她,你从来没想过要杀她,你觉得她会相信吗?”
一字一句的说着,沈思言同时迅速的调整自己的心态,遮掩去那不着痕迹的慌乱。
“恐怕青宁姐姐只会觉得你是想要维护北齐的安定,想要用阴谋杀死她,到时候只怕你更加说不清,道不明。”
到了那个地步,岂不是弄巧成拙,反倒是越描越黑?
经过沈思言的这一番话,沈清安反倒是被提醒了,如今这一刻,恐怕青宁早已不会再相信自己,说不准真的会像思言所说的那般弄巧成拙。
可这样一来,要怎么才能让青宁心甘情愿的吃下这枚假死药呢?
眉峰冷峻的男人陷入了进退两难,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不过这并没有出乎沈思言的预料,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暗暗攥紧,须臾挤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看似不在意,实则别有用心的喃喃自语:“要是青宁姐姐这个时候生病了,或者受伤了,该有多好?”
一句话平平淡淡,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波澜,但是却在沈清安的心头引爆了一场旋风。
是啊,假如赵青宁在这个时候生病或者受伤了,那么他自然可以通过太医的手,让女人心甘情愿的吃下这枚假死药。
那么问题来了?
要怎么让赵青宁受伤或者生病呢?
沈清安这一刻陷入了沉沉的深思,他垂下眼帘,呆立不动好似一尊上好的雪山白玉雕像。
伏笔已经埋下了,现在就看大哥舍不舍动手了。
沈思言的眼眸里划过一道猩红的血光,事实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沈清安最后不舍动手,他也会推他一把的。
但深宫的人啊,哪有那么多的优柔寡断,在这里,剩下的都是心思深沉的,浅薄的早就死的一个不剩了。
所以沈清安很快就下了决定,他抬头看向沈思言,郑重的叮嘱道:“这两天安生就交给你了,其余的事情我来办。”
非常好!
沈思言要的就是这句话,所以他当即毫不犹豫的点点头道:“大哥,放心吧,安生是我的侄儿,我自然会维护他的。”
这一句承诺倒不是空口白牙,虽然他对沈清安的感情已经变质,但是不管怎么变,沈安生只是个孩子,他是他侄子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看着自家大哥的背影,沈思言默默的蹲下身子,给病重的沈安生拉了拉被子。
“安生,安生,大哥给你起的真是好名字!”
沈思言面无表情的说着,可是这天下之大,乱世之中,哪里有真正的可以安然一生之处。
无论是谁,说不定哪一天就沦为了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夜色正好,星光璀璨,牡丹大殿的青铜缠枝灯座上点燃了数不清的红蜡烛,将一座偌大的宫殿映照的金碧辉煌,看起来才是真正的人间富贵境。
伺候青宁的宫女小心的抽出发髻中的金钗,又拿一柄梳子慢慢的梳起三千的青丝,玉石的梳子上抹了上好的桂花油,一梳到底,满屋都是浮动的香气,衬的夜色更加的朦胧。
宫殿里一片的寂静。
但是下一秒,宫女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忽然一疼,身子一矮,握着青宁头发的手便随着惯性往下拽。
青宁登时抽了一口凉气,她皱起眉头侧目看向身后的宫女。
宫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之间膝盖痛,她看着被自己挣断的发丝,脸色立刻白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说道:“贵人,奴婢是不小心的,求贵人饶命。”
青宁显然也看到了被扯断的发丝,但她的神色淡淡的,只是眉眼间透出了一丝烦躁。
“笨手笨脚的,下去吧!”
宫女仿佛如得大赦,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往前走。
如此一来,偌大的宫殿里,登时又只剩下青宁一个人,倒不是说没有人伺候她,只是她不喜欢太多人围着自己。
系统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宿主,那宫女不是故意的,是……”
青宁当然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她低下头,但见光洁的翠玉地面上,静静的躺着一片格格不入的小树枝。
呵!有内力就是好呢!
一个轻巧的树枝就能打的人膝盖疼的站不起来,不过若是想要杀她,用树枝怎么可能有杀伤力呢?
她抬起头,看着光影里绰绰的房梁,淡漠的说道:“阁下,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阁下两个字,青宁尤其的加重了语气,她自然知道梁上君子是谁,只是既然沈清安不愿意挑明身份,她倒也想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来杀她呢,还是来警告自己的呢?
这是个问题,而且还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因为从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反推出沈清安这一刻对自己的心思。
都说男人的心狠,只是不知道到了如今,沈清安对自己的心到底有多狠,又是否残留有一丝丝心软。
房梁上,沈清安没有想到赵青宁已经觉察了自己的存在,他原本是想要悄无声息的刺伤青宁,然后迅速逃走。
但是如今却行迹暴露,无奈之下,他只能微叹一声,果断从上面跳了下来,看来今日今时今刻,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但见灯火辉煌的大殿里,男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面部被同色的布块包裹着,就连脚上都是纯黑色的,唯独挂在腰间长剑,泛出浅蓝色的幽光。
看着他,深深的望入他的那一双眼眸,青宁尝试着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什么。
然而面对着少女如此具有穿透性的目光,沈清安的心底却涌生出无尽的狼狈,好似自己所有的心思和情感都暴露无遗。
心跳猛然加速,他快速的避开她的双眼,缓慢的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最后一次,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伤害她,为了救人而手握长剑,正如善意的谎言。
但是男人的这幅架势,落在蒙在鼓里的人的眼里却是另外一番意蕴。
青宁脑海里的小系统几乎要炸了,它怒气冲冲的咆哮道:“宿主,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沈清安果然又是来刺杀你的,当初你就不该救他的性命。”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和李文韵达成生死协议的青宁,就算当时知道某一天沈清安会来杀自己,她也必须救他,如果她还不想被两界盟约辗轧成碎片的话。
“你还是要杀我呢!”
秀丽又明艳的女人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怎么会不头疼呢?他要杀她,但是她却还要留他一条命,这是何其的不公平,青宁少见的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李文韵达成生死协议了。
她从自己的头上拔出一根金钗,钗子锋利的尾部,像是一根针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系统:“宿主,别冲动啊,外面有大把的侍卫,你何必亲自上呢?”
但是青宁却充耳不闻,纤手握着尖锐的金钗,双腿急速移动,直接飞冲了过去,宛如一道残影流光。
沈清安万万没有想到青宁不求外援,居然会选择跟自己单打独斗,他的神色顿时变了,原本蕴含的杀意迅速衰减到三成,甚至还不足三成。
当长剑和金钗接触的那一刻,青宁明显感觉到剑势的软弱无力,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沈清安是一个武者,是一个强大的、标准的武者。
但是一个武者,如果他的长剑气势弱小成这个样子,那么还能称之为武者吗?
没有杀意的武者就是一个笑话。
青宁翘起猩红的唇角,眸光却是冷的。
她顺着剑势身子一转逼近沈清安,与此同时手上的金钗刺向对方的大动脉。
沈清安眼神一紧,身子后仰,手上的长剑本来可以横切青宁的腰肢,但是在临近少女的身体时,却自发变为平面,紧贴着素纱罗裙一擦而过。
这分明是没想要少女的命。
少女的眼眸不由自主的划过一丝丝的轻嘲,当初在林城时,他刺自己那一剑又快又狠,如今在这灯火辉煌的大殿内,怎么反倒是留起情面来?
沈清安啊,沈清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你已经决意要杀我,那么现在步步退让又是在做什么呢?
假仁假义吗?
系统和青宁也一样的疑惑不解,事实上,它开始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楚沈清安这个男人了。
撕拉一声!
少女手中的金钗挑破了男人的领口的衣襟,一道大约半寸长的血口子迸出了鲜血。
撕裂的疼只是让沈清安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反手攥住了少女握着金钗的手腕,另外一只手中的剑搁置在少女的脖子上。
青宁登时就不动了,单纯论武功她还不是沈清安的对手,但要是用了她体内的仙力那可就不一定了。
止住了少女,沈清安并没有说话,他凭借着暖色余光深深的注视起少女精致的容颜。
两三天不见,她似乎又瘦了,父皇那么宠她,可她还是在不断的消瘦,为什么呢?难道是被父皇欺辱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清安心底一阵的疼,又堵又酸涩,他不由的走神。
“这个时候停下来做什么?你要杀我便杀呀!”少女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说道,她看着很平静,但其实体内的仙力已经开始调动。
听完少女的话,沈清安却愣在当场,他似乎没有想到青宁会说出这样的话。
赵青宁以为自己要杀她?
她果然还是对自己有着深深的误解!思言说得对,这个节骨眼上,无论自己说什么,青宁都不会轻易相信的。
必须要想办法让她吃下假死药!
沈清安的情绪翻腾。
看他这个样子,青宁心中大致也有了答案,原来沈清安信誓旦旦的说要杀自己,但其实心底终究还是对她藏了三分的情意。
这个男人到了今时今刻,还是从未改变,依旧仁义又善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倒没有必要一定要把沈清安弄成废人!
可是就在青宁这么下结论的下一秒,异变陡然发生,搁置在青宁肩膀上的长剑忽然撞向了青宁的脖子,长剑剑刃正对着的正是少女的大动脉。
如此锋利的剑刃只需要轻轻一划就能割骨削肉,于顷刻间要了人的性命。
血花四溅,寒光湛湛的剑锋斜嵌入少女脖颈处,擦过锁骨,离青宁的大动脉只有不到半寸。
青宁的双眼睁大了,就在前一秒,她才下结论对方并不想要自己的命,可是下一秒,沈清安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从头到尾他都一直准备着除掉她。
而今这把长剑割开了她的脖颈儿,宛如收割稻子的镰刀,冰冷又无情。
少女捂住自己的脖子,一时之间她不敢相信自己这样的超级任务者,竟然会看错人。
而沈清安也不敢置信的松开了剑柄,宛如被雷霆霹雳击中了一般,连连后退,他双唇颤抖,极亮的眼眸满满的都是惊骇,就连双手都是抖动的。
怎么会?
他怎么会伤着她?
他明明还在思索,甚至心中了无杀意啊?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长剑,为什么会,会嵌入少女的脖子上,还砍入的那么深。
那该有多疼啊!想到这里,沈清安心口疼的厉害,立刻就反应过来,连忙扑向青宁,他想要去为少女捂住流血的伤口,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却让青宁脑海里的系统吓得尖叫。
这一次宿主穿越过来的可是本体,要是在这里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
从真心上,根本就不想要换宿主的系统,不顾青宁的反应,直接强行操控了少女的身体,仰天大喊:“快来人啊啊啊,有刺客啊!”
一声长喊,在这寂静的宫殿里宛如雷霆炸响,顷刻间便有守卫在大殿外面的禁卫军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地面上的青宁,和站着的沈清安。
这些禁卫军各个身披黑甲,气势雄壮,一进来便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其中的统领对着沈清安吼道:“大胆狂徒,竟然敢深夜进宫行刺贵人,诸位给把他我拿下!”
一声令下,其余的禁卫军登时将沈清安围得团团转。
禁卫军统领肖扬又小心的走到青宁的身边,语速急切的说道:“贵人坚持住,属下这就去给您叫御医。”
肖扬说完,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高大的身形很快就被埋没在浓重的夜色里。
而沈清安则和禁卫军们开始了缠斗,他心中牵挂青宁的伤势,刀剑无眼下很快就负了伤,关键时刻一个同样一身夜行衣的人窜了出来,拉住他的胳膊冲了出去。
见状,禁卫军们赶忙跟了出去。
至于青宁,此时此刻,因为大出血,她已经开始头晕眼花了,甚至连身子都坐不住了,意识正朦胧间,却隐隐约约感受到似乎有一道黑影。
那黑影低头看着面色惨白的少女,须臾蹲下身子,轻轻的亲吻了她的额头,我的青宁姐姐,别怪我心狠,用石头击中了大哥的穴道,促使他失手拿剑砍了你。
我也没办法啊!我若是不这样做,你何时才会真正的对大哥死心呢?
经过今天这一刻,想必以后你一定会乖乖的呆在我身边的,对吗?
那黑影沉沉的笑了一声,随即身子一转便跳出了窗户,消失不见。
等到肖扬带着御医回来的时候,整个宫廷都传遍了青宁遇刺的消息,本来已经安睡的齐武帝担心自己这位新得的美人,硬是从另外一个嫔妃的床上爬了起来,直接让那嫔妃恨得咬牙切齿。
灯火辉煌下,齐武帝看着为青宁把脉的御医,脸色阴沉如水:“朕的美人,到底怎么样了?”
御医一把年纪了,活生生的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本身就已经非常心力交瘁了,如今又被帝王这么一施压,登时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陛,陛下,臣,臣现在也说不准啊!”胡子花白的御医颤巍巍的说着。
听到这个回答,齐武帝当即雷霆大怒,这世间的美人千千万,但是像青宁这样的可是万中无一。
帝王深切的迷恋着少女,又怎么能接受御医这样的回答。
尊贵的齐武帝一张脸紫红一片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你是御医,你告诉朕你说不准,那么朕要你何用?来人啊,把这老东西拖下去斩杀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御医直接吓得哭了,满是皱纹的额头坑坑坑的撞地。
“陛下,求陛下饶命啊,实在不是臣学艺不精,实在是青宁姑娘脖子上这一刀角度十分的刁钻,虽然说避开了主要的血脉,但是失血过多,后面会如何是真的说不准啊。”
御医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帝王更加的愤怒。
他一脚踹向年迈的御医,怒吼道:“你给朕滚!”
御医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一得了帝王的命令,立刻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头撞到了门槛上都不敢喊一声疼。
黑暗,全都是黑暗,视野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
在黑暗里,没有热,没有光,只有冰寒的风无尽的刮着,寂静像是令人窒息的海绵,捂住了青宁的口鼻,让她难以呼吸,她拼命的想要摆脱这种状态,但却觉得口鼻更加的窒息。
这里是哪里?
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