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问得差不多了,大家下午还要去青叶镇,于是便决定先这样。
就在他们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莫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路林溪,语气如常,“姑娘,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将目光看向他,似乎都有些讶异他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顾子昂和路知归不知情,都在猜测他为何会这么做?
尹长川刚才已经听林溪说过,她认识这个人,他看看莫朋,又看看路林溪,似在怀疑莫朋应该也认出林溪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路知归,“路兄,昨晚没有准备待会去路上的吃食,我们去准备一些吧!”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路知归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既然尹长川这么说了,他自然信他,“好啊!”他扭头看向顾子昂,并让出出去的位置,“顾大人,走吧!”
“好。”顾子昂冲林溪笑笑,便跟着尹长川他们出去了。
看着尹长川将屏风重新围上,林溪满怀疑惑地看着莫朋,毕竟之前他的眼神太多平淡,她一直以为他没有认出她来,可是既然他单独留下她了,那说明他即使不确定,应该也还是有些怀疑了,“您想跟我说什么?”
“呵……”莫朋抿着嘴笑,或许是因为他曾是爹爹的好友,林溪竟然觉得他连眼角的皱纹看起来都倍感亲切!
他柔声道:“你还记得我?”
“……”此话一出,路林溪心头一塞,鼻头也跟着犯了酸,清澈的眸子里也立马氤氲了一层水雾,要不是她极力压制,只怕会随时哭出来,“您认出我了?”
“认得,当然认得!”莫朋也激动得眼泪汪汪,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长得随你娘,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虽说女大十八变,但是气质没变,这眼睛也没变!”
“嗯。”林溪抿嘴使劲将眼泪逼回去,可红了的眼眶看起来更是显得楚楚可怜,“您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是那样。”莫朋笑着点头,似乎想把这气氛变得不这么低沉,“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喜欢平静安稳地过日子,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溪随着他笑,“莫朗哥他们好吗?”
莫朋一脸幸福地点头,“好,去年成亲了,他娘子都快生了。莫林也已经寻了夫家,今年年尾就嫁过去。”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那你呢?这些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路林溪乖巧地笑笑,在他面前,她总觉得像是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一般,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我现在也在衙门做事,与爹爹一样,也是仵作。”
“那你爹……”他脸色突然一僵,随即又勉强地将笑容挂在脸上,可眼里暗淡下来的光芒说明他已经洞悉了一起,“刚才你问我那么多,想来你爹爹已经不在了吧?”
“嗯。”他这个样子,路林溪反而平静了不少,毕竟爹爹的死她早就已经接受了,“十一年前就不在了,所以我才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莫朋激动地道:“如何不在的?”
看这世上还有人如此关心她爹爹,林溪心里为他感到高兴,“十一年前的那场大火,夺走了他的性命。”
“那场大火?”莫朋皱眉,“他当年为何匆匆辞工,是不是那个案子有什么内幕?”
“我也还没弄清楚。”路林溪不想骗他,但是也不想他牵扯到案子里来,他平静的生活不容易,她不想连累他,“现在我们在查那个案子,连大理寺的顾大人也一起参与调查,可见那个牵连甚广,您已经帮了大忙了,之后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能再次见到您,我真的很开心。”
“你啊,从小就懂事。”莫朋一脸欣慰地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林溪觉得他的眼神与爹爹看她时一样,里边装着纯碎的关切,“只是这些年委屈你了,一个人在外面,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
“我有依靠的人!”路林溪笃定地道:“您不必为我忧心,我也有喜欢我的人,也有疼爱我的母亲还有哥哥,虽说爹爹早死,我心中始终有遗憾,但是我依旧还是有一个完整的家。”
“……”莫朋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理解她的话,或许是不想说得太直白,便也没有多问,只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要是正阳知道你现在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他在九泉之下,应该也会瞑目了。”
“嗯。”林溪垂眸笑笑,爹爹临死也想她好好活着,要是他知道她现在好好的,应该会感到欣慰的吧!
莫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你见到你娘了?”
“对。”说到汪凝,林溪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您刚才说我娘在我和我爹失踪后,曾找过我们,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朋凝神回想了一下,才道:“那时候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你们失踪了,便来了县衙,给王县令施压,让他派人寻你们,看得出来她当时是真的着急,要不是知道她之前抛下你们有多狠心,我都怀疑她还爱着你爹爹。”
路林溪又何尝不是看不清楚,她去荣江县找她的目的并不单纯,包括给她那本手札,虽然她不清楚她的真实目的,但是她觉得汪凝在利用她,可是有的时候,她又觉得汪凝似乎还爱着她,可是那是多么矛盾的事情啊!
这段时间她做了太多的假设和猜想,她一方面想为汪凝找借口,找理由,可是另一方面,她的理智告诉她,汪凝已经不是那个一心一意只为她和爹爹的人了!
十几年的事情,足够改变一个人,更足于冲淡最深的感情,即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深吸了两口气,她让自己冷静了下来,“那之后呢?她找不到我们,可有做别的事情?”
“那就不知道了。”莫朋道:“毕竟她已经嫁到邵家,我们又非亲非故,便没有什么来往,也不知道她后面的事情。”
“等再遇到她,已经是邵家小妾出事的时候,那时候其实我们相熟的几个捕快都看她不太顺眼,所以都被矛头指向了她,拼命想找她犯罪的证据,不过最后都无功而返。”
竟然是他们在后面起了一定的作用!林溪心里有些苦涩,他们之所以看汪凝不顺眼,也是因为她背叛爹爹的事情,没想到相识一场,最后最想拉她下水的,竟是她熟悉的人,就是不知道当时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又是怎样的心情?
不过她既然选了那条路,应该就已经料到会是那样的结果,况且再次见她时,看她依旧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所以这些年她的日子定是滋润的,否则怎么会一直不见老呢?毕竟操心的人才会老,那些没心没肺的人最是年轻潇洒了。
“那两个案子真的有她有关?”
“不好说。”莫朋略带遗憾地道:“当年她逼你爹爹与她和离的手段我们都记得,她能将一个铮铮铁骨的大老爷们逼疯,搞定一个寻常的闺阁妇女对她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不过我刚才也说了,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嗯。”林溪又岂会不记得,要不是汪凝当年离开时的所作所为太过偏激刻薄,她也不会在心里怨了她那么多年。
或许是刚才的话题有些沉重,停下来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林溪不知道还能问什么,便直接没说话。
好一会儿后,莫朋才又道:“你们……此去青叶镇,万事小心,虽然不知道你爹爹当年为何要突然辞工,可是那个官员的死不简单,只怕像你说的,牵连甚广,你们牧家就剩你一个人了,我不想你也出事。”
“好!”林溪认真地回应:“我这条命承载了太多人的鲜血,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还有……”莫朋透过屏风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偷听后,他才压力声音凑近林溪道:“在你爹出事后,有人来找我打听过他的事情,那些人好像是京城那个官员的护卫,我私下打听过,似乎正阳当时在验尸记录上写那个官员是死于瘟疫,可是有人说, 他收了贿赂说了谎,那个官员有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被人谋害?”路林溪不解:“您的意思是,当年的验尸记录有假?”她相信爹爹为人正直,绝不会收受贿赂的!况且要是他收了贿赂,又怎会要连夜逃走?
莫朋:“是有人来找我打听他的情况,我觉得奇怪,就和那人喝了酒,把他灌醉后,他说的,听说那官员的夫人回家没多久也死了,死的时候还一直念念有词,说她夫君是被人谋害的,所以他家里人就派人出来寻正阳,想要知道真相。”
路林溪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爹会做那样的事情,要是他收受贿赂,也不会等到那个时候才做,“会不会是她接受不了夫君的死,胡言乱语的?
莫朋点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毕竟你爹的为人我们都知道,要是他是那种人,他与你娘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可要是那女人是胡言乱语,你爹爹为何要辞工呢?难道真的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内幕,怕被人灭口?”
说着说着,又扯了回来, 路林溪不想他牵扯进案子,只能避重就轻道:“等我查到真相,我来告诉您。”
“好。”大家都是聪明人,她这么说,莫朋便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就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