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击台的铁网将沸腾的酒吧隔绝在外。
灰鸦像一头矫健的雌豹,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汗水滑过她脖颈上那个扭曲的眼球符文。
她冲了过来,拳风带着一股失控的能量波动。
张远侧身,堪堪躲开。
他现在是秦峰,一个废了右臂的倒霉蛋。
他只能用左手格挡,身体因为发力而踉跄,看起来狼狈不堪。
“就这点本事?”灰鸦的嗓音嘶哑,带着痛苦的疯狂,“那就去死!”
她的攻击越来越快,每一拳都瞄准张远的要害。
张远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闪躲,左支右绌。
他藏在袖中的右臂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蓝色与金色的能量在他皮肤下奔涌,几乎要冲破抑制服的伪装。
“砰!”
他被一脚踹中腹部,整个人撞在铁网上,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灰鸦一步步逼近,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释放你的力量?我们都是怪物!都该死!”
她举起拳头,拳头上包裹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能量。
张远的左手悄悄探进口袋,按下了那个老式寻呼机的按钮。
一股混乱的波动瞬间释放。
那波动混杂着魏峰的守护意志和囚徒的古老哀嚎。
正要挥拳的灰鸦身体猛地一僵,她眼中的疯狂褪去了一瞬,取而代পারে一种极致的痛苦。
她体内的能量紊乱了。
就是现在。
张远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力,将左肩狠狠撞在灰鸦的胸口。
灰鸦闷哼一声,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张远大口喘着气,扶着铁网,装作力竭的样子。
卡座里,那个西装革履的“观察者”放下了酒杯,鼓了鼓掌。
“精彩的胜利,秦峰先生。虽然,更多是靠运气。”
张远被带离了喧闹的酒吧,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私塾。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和檀香的味道。
观察者恭敬地站在门口,为一个正在挥毫泼墨的清瘦中年人引荐。
“老师,人带来了。”
私塾先生放下毛笔,转过身。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温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像个大学教授。
他就是观察者口中的“圣者”,教团在京城的“引路人”。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张远依言坐下,身体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们都叫我陈先生。”引路人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我听小赵说,你在寻找一条出路。”
“我的力量……在吞噬我。”张远声音沙哑,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绝望。
“力量本身并无好坏,如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在于,你是否找到了驾驭它的法门。”陈先生慢条斯理地沏茶,“你所承受的痛苦,并非诅咒,而是一种考验。是命运在筛选,谁有资格获得真正的超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奇异的魔力,试图钻进张远的脑海。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水银,顺着他的话语,悄无声息地探查着张远的意识深处。
张远的意识之海立刻筑起高墙,将那段关于魏峰牺牲的记忆死死封锁。
他只开放出自己被能量折磨的痛苦、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更强力量的贪婪。
这些情绪,一半是伪装,一半却是真实。
他那条伪装成残废的右臂,此刻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囚徒的哀嚎与魏峰的“守”字,在他体内激烈冲撞。
这份真实的痛苦,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寰宇之舟,监控中心。
唐玉音看着屏幕上代表张远精神波动的曲线,像心电图一样剧烈起伏,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的精神承载已经接近临界值了!项昊,我们必须给他提供远程精神支援!”
项昊站在阴影里,看着主屏幕上私塾内的画面,一言不发。
他只是抬手,在控制台上按下一个按钮。
一道代表“精神稳定信标”的指令,被无声地发送出去。
私塾内。
张远感到一股暖流从意识深处升起,暂时抚平了那份撕裂感。
就在这时,他右臂内的蓝色能量,与引路人的精神探查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冥冥之中,一股力量牵引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古画上。
那是一幅山水画,画风古朴。
但在那云雾缭绕的山间,却用极淡的笔墨,勾勒出几道扭曲的、如同锁链般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他意识深处看到的、捆绑着“囚徒”的锁链,几乎一模一样。
张远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假装被画吸引,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先生的画……很有意境。”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画卷边缘看似不经意地划过。
一枚比灰尘还小的量子扫描探针,无声地附着在了画框上。
引路人看着他的背影,眼镜下的双眸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你通过了考验。”
他收回了精神探查,张远意识中的压力骤然消失。
“你的灵魂很纯粹,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和对命运的不甘。很好。”引路人站起身,“吾主欣赏这样的灵魂。”
“数据已接收!”王正在寰宇之舟的实验室里大喊,“这幅画的颜料里,含有微量的‘原初引力子’!那些符文是一种能量增幅矩阵,它们在放大一种我们从未捕捉到的高维悲鸣!”
“是‘囚徒’。”项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这幅画,是教团在京城地脉上设下的一个次级能量节点。一个……共鸣器。”王正的声音带着狂热。
“现在,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引路人重新坐下,将一杯茶推到张远面前,“去为吾主,回收一个迷途的羔羊。”
张远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在城西的‘蜂巢’公寓,有一个刚刚失控的‘觉醒者’。他的身上,带着吾主需要的‘印记’。把他带回来,你就能得到第一次‘洗礼’。”
张远的耳蜗里,李青的加密通讯同步响起。
“张远,情况有变!目标人物代号‘蜂鸟’,是联邦秘密培育的‘基因潜能者’之一!他身上携带的初代基因编码信息尚未激活,对王正的研究至关重要!我们的人正在赶去,但教团比我们快!”
蜂巢公寓,C栋703室。
房门被暴力破开。
屋内一片狼藉。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蜷缩在墙角,身体被一团不稳定的能量包裹,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胸口,一枚硬币大小的印记忽明忽暗,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两名穿着黑袍的教团祭司正吟唱着晦涩的咒语,一张由黑色能量构成的网,正缓缓向年轻人罩去。
“这是献祭法阵!他们要活剥那个印记!”李青的声音焦急万分。
张远没有时间犹豫。
他从阴影中走出,故意弄出声响。
“什么人?”一名祭司警惕地回头。
“我……我是引路人派来……回收他的。”张远指着墙角的年轻人,声音虚弱。
“引路人?”祭司打量着他,眼神怀疑,“凭你?一个残废?”
就在他们分神的瞬间,张远动了。
他将那个不稳定的“共情稳定器”对着年轻人,全力激发。
“嗡!”
一股比在酒吧时更狂暴的矛盾频率轰然爆发。
年轻人身上的暴走能量瞬间被抚平,他眼中的疯狂褪去,昏了过去。
张远一个箭步冲上前,在两名祭司反应过来之前,左手已经按在了年轻人胸口的印记上。
那枚闪烁着金光的印记,像是有生命般,主动融入了他的掌心。
一股纯粹、古老,带着不屈意志的能量,瞬间涌入张远的身体。
他那条剧痛的右臂,竟得到了一丝短暂的安宁。
“你找死!”
两名祭司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黑色的能量触须从他们袖中射出,卷向张远。
张远没有恋战,转身撞破窗户,从七楼一跃而下。
在半空中,他用左手抓住墙体的凸起,几次借力,稳稳落在地面,消失在复杂的巷道里。
“解析出来了!”王正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这个‘印记’不是‘原初引力子’!它是一种反向能量!一种‘反熵’能量!和北极那座门的核心,和魏峰将军最后爆发的力量,同出一源!”
“它能暂时中和‘原初引力子’的活性!这是‘囚徒’的力量!它不仅在哀嚎,它还在反抗!它在向外传递它的力量!”
张远靠在阴暗的角落里,感受着左手掌心那股温和的能量。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加密信息。
“我看到你了。在搏击台。你身上的东西,和他们的不一样。他们要对我进行‘终极献祭’,救我。”
发信人:灰鸦。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最高加密信息浮现。
发信人:项川。
“印记是钥匙,也是诱饵。小心,你正在触碰的,是囚徒力量被扭曲后最黑暗的一面。”
“它的本质,依旧是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