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陈先生领着张远,走入一座废弃佛寺的暗门。
向下的台阶阴冷潮湿,空气中檀香混合着腐朽的味道,最终被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取代。
地下是一处开阔的“洗礼堂”,穹顶刻画着扭曲的星图。
十几名面容呆滞的“容器”盘腿而坐,眼底闪烁着幽蓝微光,如同熄灭前的炭火。
张远一眼就看到了灰鸦。
她也坐在那里,曾经那双燃烧着痛苦和疯狂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她脖颈上的眼球符文,颜色更深了,像一个吸饱了血的寄生虫。
“他们,都是迷途的羔羊。”陈先生温和地开口,“很快,你也将和他们一样,得到永恒的平静。”
一名穿着繁复黑袍的“牧师”从阴影中走出,兜帽下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张远,在张远左手掌心一闪而逝的金色印记上停顿了一秒。
“你带来了‘钥匙’。”牧师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很好,你将获得优先‘洗礼’的资格。”
他向张远伸出手。
张远顺从地走上前,在他面前的蒲团上坐下。
“闭上眼,孩子。”牧师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韵律,“感受吾主的恩典,它将洗去你所有的痛苦,赐予你真正的解脱。”
一股冰冷的精神力量,如同毒蛇,瞬间钻入张远的意识之海。
眼前的黑暗扭曲、褪色。
阳光,草地,温暖的风。
魏峰就站在他面前,不再是北极冰原上那个化作光芒的决绝背影,而是穿着熟悉的作战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阿远,你累了。”魏峰开口,声音无比真实,“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值得吗?”
他指了指张远的右臂,那里不再是伪装的残废,而是焦黑一片,蓝金二色的能量在血肉下痛苦地蠕动。
“每一次抵抗,都会带来更多的牺牲。我死了,还有更多的人会死。”魏峰的眼神变得悲悯,“只要你顺从,这一切就能终结。没有战争,没有死亡,你还能获得比现在强大千百倍的力量。”
“放弃吧,接受‘神’的恩赐。”
魏峰向他伸出手,“这是唯一的路。”
张远的意识剧烈颤抖。
他的右手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体内那股属于魏峰的“希望之光”,竟被这幻象引动,开始与那股金色的“囚徒”能量疯狂冲撞。
就在这时,张远意识深处,那副挂在私塾墙上的古画,突然清晰地浮现。
画中山水间的扭曲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轰!”
他剧痛的右臂中,那股属于魏峰的幽蓝色能量猛然爆发,竟与幻象中古画的符文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咔嚓!”
整个幻境,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子,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噗!”
主持“洗礼”的牧师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踉跄后退,兜帽下的双眼写满了惊骇。
“你……你竟敢反抗神恩?!”
幻象破碎的瞬间,张远也“恰好”被这股能量反噬,身体剧烈抽搐。
他那条被抑制服包裹的右臂,黑色的伪装层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闪烁着黑金色光芒的晶体化手臂。
“啊——!”
张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仿佛力量彻底失控。
一道狂暴的黑金色能量波,从他右臂上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洗礼堂。
“不!”
牧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能量波正面击中,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上,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周围那些盘坐的“容器”,包括灰鸦在内,也在这股冲击下纷纷倒地,眼中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
整个洗礼堂的能量供应,被这股失控的能量波粗暴地切断了。
穹顶的星图暗淡下去,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气息也消散一空。
混乱中,张远“挣扎”着爬起,一副被自己力量反噬得奄奄一息的模样。
几乎是同一时间,洗礼堂的几处暗门被无声地炸开。
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全覆盖式面罩的“暗影守卫”如同鬼魅,从通道中涌入。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迅捷而精准,迅速控制了现场。
李青的身影出现在主入口,他看了一眼场内的混乱,又看了一眼“惊慌失措”地靠在墙角的张远。
“带走所有活口!三分钟内撤离!”李青通过内置通讯器下达命令。
张远趁着混乱,踉跄着冲向倒在地上的灰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寻呼机”,按在灰鸦的额头。
“醒醒!”他低吼。
一股混杂着守护与哀嚎的矛盾频率,注入灰鸦的意识。
她体内的“低语”残留,如同被天敌惊扰,迅速消退。
灰鸦眼中的麻木褪去,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重新恢复了一丝神采。
她看着眼前的张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突袭的联邦士兵,嘴唇颤抖。
“告诉我,他们的核心在哪?”张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
“救……救我……”灰鸦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涌出泪水。
“先告诉我!”
“旧城区……地下的……龙脉……”灰鸦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那里……才是真正的……容器转化中心……一个地狱……”
说完,她便力竭昏了过去。
张远将她交给一名冲上来的暗影守卫,然后自己则混在被解救的“容器”里,装作被士兵“俘虏”,跌跌撞撞地向外撤离,完美地从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混乱中“惊险”脱身。
寰宇之舟,生物实验室。
王正看着被禁锢在能量力场中的黑袍牧师,眼神狂热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陛下!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对着通讯器大吼,唾沫星子横飞。
项昊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身旁。
“说。”
“这些教团的牧师,他们根本不是在接引什么‘原初之主’的神恩!”王正指着屏幕上一段诡异的能量波形图,那波形与“囚徒哀嚎”的频率高度重合。
“他们是被寄生了!‘囚徒’的哀嚎本身就是一种信息污染,这些精神力强大又充满负面情绪的教徒,恰好成了最完美的共鸣腔!”
“他们以为自己在吟唱神谕,实际上,只是在用自己的灵魂,把‘囚徒’的哀嚎翻译成这个宇宙能听懂的语言!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扩音器!”
项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王正激动地搓着手,“我们可以逆向解析这种‘寄生’关系!只要我们能破译‘囚徒’的语言,我们就能直接和他对话!甚至……利用它的力量!”
另一边,联邦下属的“人文与情感部”临时安置中心。
唐玉音看着那些被解救回来的“容器”,心如刀绞。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精神恍惚,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但当唐玉音的助手为他们播放舒缓的音乐,递上温暖的食物时,好几个人的眼中,都流下了滚烫的泪水,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家”、“妈妈”之类的词语。
“他们的潜意识,在渴望这些。”唐玉音对着通讯器,向项昊汇报,“他们对‘爱’和‘希望’这类正面情感的反应,比普通人强烈十倍。王正的‘共情稳定器’,在这里效果惊人。”
“那就加大剂量。”项昊的声音传来,“我们需要他们尽快恢复,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
唐玉…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句“他们不是工具”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张远手腕上的私人终端,无声地亮起。
一条最高加密信息。
发信人:项川。
“哀嚎中的抵抗,是囚徒的意志。你的每一次干预,都在解放被囚禁的‘火种’,但也在削弱囚禁者对深层力量的掌控,加速囚笼的动摇。”
信息只有一句话,却让张远感到一股寒意。
他正在玩一个极其危险的游戏,每一步都在钢丝上跳舞。
就在这时,王正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焦急地响起。
“张远!我们从那个牧师的大脑里,截取到了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指向京城地下一个早就被联邦废弃的SSS级保密设施——‘基因序列研究基地’,代号‘黄泉’!”
“妈的,我们还从他的残留意识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那家伙不是人类!”
王正将一幅经过无数次算法修复的模糊图像,投射到张远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瘦高身影,他的后脑勺不是平的,而是像昆虫一样向后延伸,一根根细长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摆动。
是艾欧拉人!
“根据数据库比对……”王正的声音发颤,“他的代号是‘生命工程师’。旧帝国时期最疯狂的基因科学家之一,在帝国覆灭后,被列为失踪人口。”
“他……就是教团在京城地下,真正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