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国储君,大约总有些主张的。”
风扬起她面前的白纱,露出她沉静素静的脸。
萧承稷上了马车,视线瞥到地上的黄土灰尘,转头叫住她。
吩咐她也上来同乘。
这在一干人等里,是独一份的待遇。
她虽并不想与他同乘,还是提着衣摆钻进马车,在他手边的下位上坐下。
“殿下现下是回王府吗?”
男人微微偏头,以手支颐看着窗外密密麻麻人群。
不远处是修筑流民居所的工地,今日魏良时过来督促工地进展,他顺便喊了她来,陪他在城墙上吹了半日的冷风,目送军队远行。
“不回。”
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并不甚喜欢清河王府,宽敞而又精美的府邸,一砖一瓦,布局陈设,他看多了,只觉得厌烦。
“在城里随便逛逛吧。”
魏良时若有所思道:“殿下似乎很少宿在王府里。”
萧承稷随口“嗯”了一声。
男人斜眼睨她。
“赏你的那园子,可喜欢?”
魏良时点头道。
“那园子比从前住的地方宽敞大方许多,如今臣单独住在外院,家中女眷都住内院,又添置了些家具花木进来,若非因为公务,臣倒是想日日待在家里,闲抱狸奴不出门才好。”
如今私房钱多了许多,经过王媪一事,拿些钱放着也是放着,她又在乡下置办了两个田庄,买了些地,剩下的,给宅子里添了些花木和家具。
萧承稷似乎有些好奇。
“有这样好?”
男人哂笑一声。
“哪里好?”
魏良时如实道。
“院子里新修了个紫藤花长廊,还种了些绣球花铃兰花和月季蔷薇,今年冬天就陆陆续续能开花了,小花性子野,最喜欢在院墙和树上爬来爬去,修个紫藤花的廊子,它也能玩的更尽兴些。”
“再冷些,就在院子里生一盆炭火,抱着猫儿,架上铜盆炙肉涮锅子吃。”
萧承稷安静的听着,时不时闲聊的问几句。
两人随口话着家常。
“小花是你养的猫?”
魏良时点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是,刚养的时候不过手捧着那样大小,现在已经吃的膘肥体壮了,跟个小狗一样。”
萧承稷扯了扯嘴唇,懒懒的斜靠在软枕上,眯着眉眼听她讲话,忽然莫名叹道:“要是现在有橘子吃就好了。”
如今是秋冬之际,街头巷尾倒是不少卖橘子的小贩,只是车上却没有备橘子。
萧承稷微微阖着眼,轻声道。
“把橘子放在炭盆上烤出热腾腾的橘子香气,轻轻一剥,橘络就跟着皮一块脱了下来。”
魏良时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殿下也喜欢吃烤橘子吗?”
想想他这样的人规矩一向多,听长安说又有什么洁癖,怎么会喜欢这样灰扑扑的吃食,她道:“是李二娘子烤给您吃的吗?”
闲话之间她也不再自称臣了,素日里只觉得萧承稷跟天边的月亮似的,清贵又冰冷,如今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觉来,道。
“我也喜欢这么吃,天冷的时候,把橘子放到炭火上煨得暖烘烘的,吃进嘴里,又甜又暖和,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了。”
“就是碳灰粘在手上,看起来脏了些。”
萧承稷含着笑安静听着,听到她问,只是扯了扯嘴唇,淡淡道:“楚瑶并不喜欢这样吃。”
楚瑶与旁的世家贵女一样,市井吃食并不多沾,更不要提将橘子放在炭上混作一团烤着吃。
“她是金枝玉叶,怎会吃这样的东西。”
男人唇角的笑意敛了些。
听着他话里的意思,魏良时那点别样的感觉消散无影,笑了笑。
“殿下说的是,这种东西太粗糙,不适合李二娘子这样的贵女享用。”
萧承稷并未察觉她的脸色。
只是想着方才她说的那些。
绣球,月季,蔷薇,紫藤花的长廊,和顽劣的猫儿。
还有煨在炭火上滚烫香甜的橘瓤。
似是怔怔出神。
魏良时则将脸撇到一边,看也不看他,膝上搁着她的白纱帷帽,手搭在帷帽上,脸色沉静的看着窗外。
“此处离我家不远。”
魏良时看着熟悉的街景,转头萧承稷道。
“殿下,能否让车夫停一停,我在此处下车便好了。”
萧承稷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确实离她家很近,只用拐个弯,就到了魏家大门。
他低叹了一声。
“这样快。”
魏良时还嫌慢了呢,她神色自若道:“为殿下拉车的神骏脚力不同寻常老马,自然要快些。”
她这样的敷衍并不叫他心生愉悦,反而有些恼,他索性阖上微微上扬的凤眼。
男人呼吸清浅,低眉敛目,仿佛睡着了。
并不理会她。
魏良时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她咬咬牙,又轻轻叫了一声“殿下”。
萧承稷纹丝不动,斜靠在软枕上,面前鎏金镂空的香炉里溢出笔直的青烟,又在半空卷成一团,四散开来。
她微微皱了皱眉,索性直接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冰凉的锦缎捏在手心,滑滑的,她坏心眼的揪着他的袖子擦了擦手心里的灰和汗。
叫他刚才嫌弃烤橘子脏呢。
萧承稷果然睁开眼,冷冷的把自己的袖子拽了回去。
“没洗手不准碰我衣裳。”
她笑了笑,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手擦了擦。
萧承稷忍不住“啧”了一声,嫌弃的瞥了她一眼。
“脏。”
魏良时闻言兀自呵呵笑了笑。
萧承稷不再闭目养神了,碰了碰桌上的暖炉,随意道:“炭烧完了,正好经过你府上,添些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