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稷忽然朝她伸过手来。
魏良时侧脸避开,却被他一把捏住下巴。
她被迫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是吗?”
男人轻声反问道,他的唇角勾着淡淡的弧度,语气淡然。
“我以为,你会提醒他最近小心。”
魏良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几乎鼻息想交,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混着松木与油墨的气息。
魏良时不受控制的有些双腿发软。
萧承稷欣赏着她在光下颤抖的睫毛,温声道:“提醒他也没关系,不用紧张。”
魏良时咽了咽喉咙,仰着头道:“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殿下定夺。”
萧承稷微微挑眉,并不言语,这是默许她继续说的意思。
魏良时斟酌一瞬,低声道:“审查账务时,有证据直指向谢家,以及与谢家有姻亲关系的李家,其中李二娘子的兄长也,任尚书左丞的李家大郎也参与其中。”
“殿下觉得该如何处置?”
萧承稷随口道:“让你来着手处理此事,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魏良时沉默一瞬,顿了顿道:“贪官,该杀。”
萧承稷道:“不错。”
魏良时有些犹豫,“可是李二娘子那边——”
她看向萧承稷,有些不确定道:“到底是李二娘子的母家。”
萧承稷淡淡道:“法不容情,我向来喜欢公私分明。”
魏良时明白了。
男人说完定定的看着她沉思的样子,眉眼敛起,卷翘的睫毛在眼下印出鸦青色的阴影。
她思考的时候,不自觉的抿着唇,柳叶一样的眉微微蹙起。
看着有些聪明的傻气。
他忍不住笑起来,有意逗她。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的气息近在她耳畔。
魏良时吓了一跳,想后退,却被他捏住下巴动弹不得。
她一张脸骤然红起来。
“殿下说笑了吧。”
“你是我最趁手的一把好刀。”
他淡淡道。
魏良时微微一愣。
男人的手沿着她的下巴,抚过她紧致纤细的脖颈,再往下一些,便是她的领口深处。
领口处因为呼吸时胸口起伏,浅浅的一张一合,溢出带着体香的温热。
他的指尖碰上她锁骨的一刹那,魏良时脸色 微变,忽然屈膝。
她跪在他脚边。
“殿下。”
萧承稷的手顿在半空。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愣神,不过一瞬间,他又恢复如常。
只有一声殿下,却其实是两人同时喊出声,除了跪在脚边的魏良时,还有亭子外的李楚瑶。
李楚瑶站在亭子十步外的青石小径上。
因为萧承稷背对外侧,挡住了里面的情景,李楚瑶只看到了萧承稷一个人,待到男人转身,她这才看到魏良时也在。
“瑶儿?”
萧承稷温声道,“什么时候来的?”
李楚瑶动了动,走近了几步,却没有径直过来,只停在了原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魏良时不知为何,忽然一阵心虚。
不知道是因为方才询问萧承稷,是否要清查李家的人——
还是方才那片刻古怪的气氛。
好在李楚瑶并没有看到他们刚才的举动,她走近几步,萧承稷才看见她双眼通红,是哭过的样子,他皱了皱眉,脸色 微微一沉。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走下 台阶,绣着祥云仙鹤的袍裾滑过冰凉的汉白玉台阶,沙沙作响。
李楚瑶闻言流下眼泪来。
“我看到外面在抓人。”
少女抽泣道:“好多禁军,抓了好多人走了,有月娘的爹爹,还有十三娘的爹爹,和弟弟,还有——”
萧承稷叹了口气,将她拥进怀里,“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就算外头下刀子,也落不到你身上去。”
他的声音几乎宠溺,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李楚瑶红着脸道:“我担心爹爹和哥哥们,还有——你。”
萧承稷微笑,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
魏良时跪在地上看着他们恩爱和谐的模样,自觉有些多余,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准备找个机会离开。
萧承稷似乎想起什么,转身正准备让她起来。
只是一转身,却见她已经一声不吭的自己站起来了,还自顾自的低头拍自己膝上的灰尘,丝毫没有将他这个主子当回事的意思,心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只是若是让他真的动怒进而罚她一顿,又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朝魏良时点了点,“你没什么事,就将那幅画卷起来,送到我书房去,这画我还未画完。”
李楚瑶好奇道:“什么画?”
魏良时正准备收拾画轴,看到少女走上台阶,进了亭子,自觉的将画轴放下来,退到一边。
“这画的是谁?”
李楚瑶本想猜测画的是自己,可是她几乎从未穿过这样冷淡的青色。
她的笑意凝固在唇角,有些冷的盯着画上那个青色的背影。
萧承稷跟在她身后,淡淡道:“没有谁,随手画的。”
李楚瑶有些不乐意的撅着嘴,“既然是随手画的,为什么不画我?这绿衣女子,是不是那个绿萼?”
萧承稷轻笑一声,揽着她的腰,“越说越没影了,一个伶人,我画她做什么?”
他言语中的轻蔑让李楚瑶舒坦了些,只是一想到他还要将这画留在身边,便又有些不高兴。
“你若是不喜欢,我送别人就是了。”
萧承稷忽然抬头对魏良时道。
“这画,你拿回去吧。”
“啊?”
魏良时有些猝不及防的看着他。
“你这呆子。”
李楚瑶转头对魏良时笑道。
“还不谢过殿下赏赐?”
魏良时默不作声的收起画,有模有样的谢过了萧承稷。
她对收藏女人的画并没有什么兴趣,虽然说今日事发突然,但是她总是忍不住怀疑——
莫非是之前谈起丹青来,萧承稷有意在她面前显摆自己的丹青技艺,这才突然赠画?
她一边腹诽一边抱着画轴回家,回家之前,还顺路去了一趟城外的贫民窟。
查看流民的情况。
眼见三月之期一闪而过,又要安置好这些流民,又要凑够钱,实在有些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