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文钱自然跟这里客栈的条件比不得,大家也知道这每年参加秋闱的考生那么多,我们要尽可能的给诸位考生提供便利,所以在房间的安排上就采用了宿舍制——”面对这样的质疑,颜晴半点儿没有慌乱,只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一间屋子里会安排七到八张床位,但是环境各位可以放心,该有的都一应俱全。”
“当然,如果又考生对于住宿条件有格外要求的,也能花点儿银子升到单人套间,那样的话便能够一个人居住一间大房……”颜晴一点一点向众人描绘考试院的大致情况。
随着她深入的勾画,面前的考生们一个个都已经心痒难耐,纷纷表示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
颜晴看着众人脸上的期待与向往,当即把考生的心态摸了个大概,然后当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早准备好的纸笔摆在了桌上,“我刚刚所说的考试院正在筹备之中,快的话五天便能向大家敞开大门,如今……各位不妨先留下自己现在所住的客栈,等到时候一应俱全,我再让伙计一一通知?”
颜晴话音一落,那些考生当即积极地行动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簿子就写满了大半本,颜晴满意地看着面前的情况,然后笑着让大家这几天也多帮忙宣传宣传,若是有介绍成功并入住的,到时候还能再给他们打个折。
这些书生闻言,无不欣然应允。
随着颜晴的“满载而归”,她跟面前这一帮书生起身告辞。
正在她准备走出酒楼大门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晴晴?!”
颜晴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被人这么喊过,因此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匆匆地冲到了她的面前,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来找自己。
可是——
这位小姐你谁?
颜晴怔怔地看着面前年龄跟自己相差不大的姑娘,脑子里一团雾水。
她遍寻自己在大梁的记忆,也没能有半个片段能和眼前人对上号的,半路窜出来拉关系的?可是从她此刻看自己的惊喜表情,这倒是有点儿像旧友。
难道是原主的关系?
颜晴正在头脑风暴呢,面前的姑娘已经迅速把她打量了一遍,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还不敢认,没想到快两三年不见,你竟然变化这么大!”
嚯!
竟然还真是原主的朋友,而且看她这态度,应当过去跟原主的关系还算不错。
颜晴在心底思忖了一会儿,为免露馅,干脆找了个折中的说辞对面前的姑娘点了点头,“前阵子生了场大病,醒来以后好些事情都记不大清了,姑娘……怎么称呼?”
对方显然没有意料到颜晴竟有一段这样的经历,但愣了好半晌之后,她顿时又是一副了然地摆了摆手,“你连我都能忘,看得出来那会儿确实病得不轻,但也得亏是这病,你这会儿看起来可要比大半年前正常不少。”
话音落下,姑娘不由分说地直接拉着颜晴的胳膊就地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我名唤曲晓昭,你我两家乃是世交,当年在扬州时还一道合伙做过生意。只不过自打你投奔了将军府,我俩之间的联络便不似过往那么密切了。”
“怕是你也想不起来疏远的原因,那我且先问问你——”说到这儿,曲晓昭还有些不忿地横了颜晴一眼,“你现在可还喜欢江沐风那浪荡子?”
虽然才跟曲晓昭打了一个照面,但是颜晴大抵也看出来这是个没什么城府的直爽性子。
原本她还怀疑,原主那轴性子真能跟曲晓昭这样的人处到一块儿?可这会儿,当她从曲晓昭口中听到江沐风的事儿后,她就知道这事儿定然是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原主跟江沐风那档子破事儿,这知道的左右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
想到这里,颜晴当即坚定地对曲晓昭摇了摇头,“自从我嫁了现在的夫君后,便跟他再也没有了来往。”
曲晓昭听到这儿,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说到这,曲晓昭便把当初两人闹矛盾那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颜晴。
原来——
这曲晓昭当年是原主身边屈指可数的手帕交,因为两人家世相近,又自小长在一起,关系可说得上堪比亲生姐妹。
直到后来颜晴家出事儿,颜晴依照她父亲的遗愿上京投奔将军府,两人这才分开,开始了各自的生活。
可即便是身处两方,曲晓昭跟原主也一直没有断过书信往来。
不管原主在将军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事无巨细地跟曲晓昭分享交代,曲晓昭自然也如同往常一样给予热情地回应,同时说一些自己的日常小事儿。
两人一直维持着这份珍贵的情谊,直到原主一头热地扎进了跟江沐风的那场感情里。
不管原主在心里将自己跟江沐风之间的事情描写的有多花前月下,曲晓昭都对此感到嗤之以鼻,甚至隔着书信都能感觉到江沐风的敷。因此原主每次在信中感叹自己这是遇到了真命天子,曲晓昭总是忍不住会在回信里泼她冷水。
这一来二往,原主心中自然是有些不悦,而这点儿不悦很快就等来了最后一次爆发——
那次,原主将江沐风母子的打算全权告诉了曲晓昭,说自己要先假意答应嫁人,等帮助他们除去将来可能会祸害江沐风继承将军府的江锦辞后,她便可以高枕无忧地当二房夫人。
这算盘打得远在千里之外的曲晓昭都觉得离谱,她当即表示了对这件事儿的不赞同,甚至直说原主是鬼迷了心窍,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云云。
只可惜,那会儿一心想要骂醒原主的曲晓昭非但没有等来原主的醒悟,还等到了原主送过来的一封绝交信。
“你那个时候真是轴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说到这里,曲晓昭脸上顿时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恨,“后面不管我给你寄多少的书信你也都没有回过我,要不是我爹拦着,我那会儿就想上京把你带走哩!”
曲晓昭在说这些往事时,神情十分生动,说到她与原主幼时的相伴,脸上多为怀念;又说到原主在进入将军府之后的转变,那皱起来的眉头都像是能够夹死苍蝇;再后来——颜晴听到她在与原主失联后,仍没有放弃跟原主保持联络,心里忍不住生出几分动容。
这应当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正在乎原主的人。
颜晴正想着呢,曲晓昭又有些急切地凑到了她的面前,“别光我说呀,你快跟我说说后面的事儿——你最后还是答应江沐风那厮嫁给他哥哥了吗?还是后来自己挑选了个如意郎君?现在生活如何,可有遇到什么问题?”
曲晓昭一连抛出了好几个疑问,显然是十分操忧颜晴的现状。
一番对话说到这里,颜晴已经对面前的曲晓昭有了个大致的印象。
她不仅性子直爽,看人的眼光也不差,不会因为原主的喜欢而假意逢迎,隔着只言片语就能看出江沐风的问题所在,明事理懂分寸,最重要的——她看来极重感情。
即便没有原主这条线在,颜晴在接触到曲晓昭这样的人,也是愿意与之相交的。
“我虽然最后还是嫁给了将军府的大少爷,但那场大病后我就看清了江沐风的真面目,还算没有酿成大错,”想到这里,她也没有藏着掖着,大方地说起了以前的那些事儿,“我现在的夫君也不似江沐风那样的卑鄙小人,待我极好,所以我日子过得不差。”
“对了——”颜晴生怕自己说得太过笼统,又连忙补充道,“我后面还在夫君的帮助下,把原来寄放在江沐风母亲那儿的嫁妆都统统要了回来。”
曲晓昭听到这儿,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跟过去判若两人的颜晴,打心底为她的改变而感到欣喜,“这场大病让你认清了江沐风那浪荡子也算是一场福气,就是——”
曲晓昭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颜晴,然后又讪讪笑了笑,“就是你现下性子倒不似过去跳脱了。”
颜晴听了这话也不慌乱,只莞尔颔首,“这些年来经历了这么些事儿,再怎么也该沉稳些了。”
虽说曲晓昭跟原主时自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可毕竟两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过面。曲晓昭这些年远在江南,两人就是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那一来一回也需要耗上不少的时间,这关系总要比过去疏远。
眼下颜晴还有一场大病作为借口,更是为了自己的改变做了最好的注解。
因此,她只消随意掰扯出一两个借口,便自然而然地打消了曲晓昭的疑虑。
但尽管这样,颜晴还是不大愿意继续在过去的事情上多说,毕竟有些东西多说多错。
于是,颜晴干脆地摆了摆手,把前尘旧事统统先归置到了一边,转而问道:“那说完我了,再跟我说说你?——你这好端端的,怎么从江南直接跑来了京城?”
颜晴话音刚落,原本还在椅子上跟颜晴侃侃而谈的曲晓昭,顿时僵坐在了原位。
颜晴一看这面色,便知道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故事。
正想着曲晓昭要是不方便,自己便转个话题把话给揭过去,只是还不等她再次开口呢,对面的曲晓昭便怅然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爹在江南强硬给我安排了一桩婚事,我不想嫁,所以就偷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