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外面有路子?
她哪里来的路子?
颜晴一头雾水地走出了天牢。
直到面前的铁门缓缓朝两侧打开的时候,颜晴知道了答案。
此刻,站在月光之下的男人,不是江锦辞还是谁!
只见月辉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光辉,衬得他气度愈发不凡,而若非是此刻完全黑下来的脸色,远远看来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祗。
颜晴抿了抿唇,几步走到江锦辞的面前,低着头弱弱地说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锦辞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颜晴,确保她没有什么伤势之后,那悬了老半天的心这才完全的放了下来。
他没应颜晴的话。
毕竟这一次,她给自己添的可不止是麻烦,还有整整一日的忧心。
***
江锦辞是在颜晴被抓后不多久得到的消息。
他自然是不相信颜晴会做什么骗钱的勾当,而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个地步,无外乎就是因为其中产生了什么误会,遭到了冤枉。
虽然江锦辞没有光顾过什么顺天府的天牢,但是光是想想,便也能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因此,当他得知颜晴被收押在牢里的时候,江锦辞心中当真是无法淡定。
他体会到了这些年来的第一次心急如焚。
他甚至开始忧心,颜晴会不会在牢里受到什么不公的待遇。
想到这里,江锦辞自然是巴不得第一时间冲到官府为颜晴辩驳,可是——江锦辞又深知,皇城根底下的官府可不是个他能讲道理的地方。
在这干什么都要讲点儿人情世故的地方,像自己这种有名无实的将军府嫡子根本拉不出半点儿排场。
更何况江锦辞还顾虑到,自己若是提及将军府,官府为了验证虚实,会将二房的人一道招来询问——
江锦辞可不觉得刘鸢儿那些人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届时他们还不得往颜晴身上狠狠踩上几脚。
要真到了那个时候,她颜晴就在牢里待到死吧!
想到这里,江锦辞当即把将军府的路给放到了一边,然后径直上门找到了韩太傅。
江锦辞找到韩家的时候,韩太傅刚刚准备就寝。
若是按照平素的礼节,在他听到门房这样的答复后,应当是第一时间转身告辞,可是江锦辞想到这会儿还在大牢里生死未卜的颜晴,哪里还能够放下心来,铁了心想要在今天看到韩太傅一面。
韩太傅得知江锦辞的急迫,当即把人给请到了自己的后院。
“何事如此着急?”韩太傅问话的时候,脸上难免多了几分担忧。
依照他对江锦辞的了解,以前就是天大的消息他都不愿意叨扰别人分毫。
难道是说——
他父亲的事情已经被他查出了眉目?
韩太傅念头刚落,这边江锦辞就已经给他行了一个大礼,“请韩太傅救救我娘子。”
娘子?
这是江锦辞第一次在韩太傅面前如此郑重地提及颜晴。
他唤她娘子——
这个称谓从一定程度上已经说明了江锦辞对颜晴的态度。
韩太傅怔了怔,随即叫江锦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重新说了一遍,半晌之后,他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眼江锦辞,“你确定你娘子没有问题?”
江锦辞笃定地点了点头,“她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我也曾听说……她跟二房的人来往密切,”韩太傅顿了顿,“你就不担心这是他们一起给你下的套?”
江锦辞自然是不好跟韩太傅解释颜晴“借尸还魂”其中细节。
但这会儿他又不得不表态,于是停顿了好一会儿,他看着韩太傅颔首,“她对我来说不一样。”
“即便我知道她有可能骗了我,我也不能坐视不理。”江锦辞认真地说道。
韩太傅听着江锦辞的话,面上有难掩吃惊。
在他记忆中,江锦辞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
就是在面对他父母的事情上,他已然能够做到淡泊如水。
可眼下——
他竟然为了一个曾经没用过多少心的女娃,说出这样一番话。
韩太傅在朝中向来都是清流一派,鲜少做结党营私之事,过去从未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求什么私利。
但如今,他最器重的学生都已经求到了自己的跟前……
罢了,他若非是走投无路显然也不会找到自己。
虽说他跟刑部并没有交情,但不过是保释一个犯人,这点儿情面总归还是有的。
如此想着,韩太傅深深睨了一眼面前的江锦辞,良久之后缓缓点头,“找个机会带她来看看我。”
江锦辞知道,韩太傅如今的意思便算是答应了自己。
他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郑重地朝韩太傅弯了弯腰,“学生知道的。”
***
于是乎,这件事儿就如此被韩太傅应承了下来。
保释颜晴的银子,自然是江锦辞自己准备的,但是情面却是拜托韩太傅帮忙去卖的。
所幸,最后的结果不算糟糕。
江锦辞看着完好无损的颜晴,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而后也没有多谈,径直转过了神,“回去了。”
他淡淡开了口,然后率先提步。
这一下,倒是把颜晴好不容易准备说出口的“谢谢”给憋了回去。
她低低“哦”了一声,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江锦辞的身后。
回去的路上很是沉默。
江锦辞是因为心里隐隐还藏着一点儿对颜晴的怒郁气,而颜晴——这勇气从来都是一而再,再而竭的事情。
原本她跟江锦辞就处于冷战的情况,说感谢的话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刚刚在大牢门口的时候,她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却没想到被江锦辞一句淡淡的话直接揭过,这会儿想要再说出口,哪里还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情。
颜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内心的情绪。
——他能够来救我,其实已经代表冷战结束了吧?
人家毕竟为了自己的事情下了功夫,再怎么样谢谢总归是要说的呀。
就当颜晴在心里宽慰自己的时候,两人到了家。
嘭。
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颜晴又一次做好了心理准备。
“江锦辞,我——”颜晴刚张开口。
“你是跌进钱眼里头了!”江锦辞忍了一路的郁气,在这一刻到底没有控制得下来,他转过身便开始冲门口的颜晴怒斥起来,“先是不顾自己的安危贸然上门去推销,后来又因为生意把自己折腾进了大牢。”
“要是我没有把你捞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什么结局?”江锦辞将自己这一日来的担忧通通叱了出口,“或者要是你在牢里遇到什么穷凶极恶的男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惨烈的下场?!”
颜晴自知理亏。
但是这连日来她经历这么多事情,她心里自然也是委屈。
相比较于江锦辞的责骂,她这会儿更想听到的是安慰。
想到这里,颜晴也不禁低低嘟囔起来,“那我做这么多,还不是想要多赚点儿钱吗——”
多赚点儿钱,给你好的生活。
让你可以全身心地干你想干的事情。
颜晴语气既委屈又夹杂了些莫名的抱怨,毕竟自己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两个人,江锦辞不理解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数落自己——
颜晴真是越想,心里越是酸涩。
但此刻还在气头上的江锦辞全然不知颜晴的心思,见她此刻竟然还念念不忘地提着什么赚钱,那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怒火瞬时到了顶。
她被关进的可是刑部的大牢!
万一——
万一自己今天要是救不了她,最后她按律被发配边疆,那自己该怎么办?!
“钱钱钱!”想到这里,江锦辞一下子便把理智给抛到了一边,口不择言地冲着颜晴大斥,“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性子,当初就不会同意让你去开店!”
“在我面前说得那么头头是道,结果呢——”江锦辞直直地看着颜晴,“你看看你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颜晴一开始当真是想让江锦辞好好宣泄一下自己心里的不满,可是当她听到江锦辞愈发过分的言辞时,颜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在大牢时便对自己有了这样的质疑,如今听到江锦辞这番话,无疑是直接击溃了她一直以来的自信。
颜晴从来都是骄傲的。
过去的她,从都没有把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放在过眼里。
可现在,当她从江锦辞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心情就像是被浸泡在柠檬罐里面一样酸涩。
“所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她紧抿着唇,冷着脸看向江锦辞,“视钱如命,眼高手低。”
“行,既然我这么入不了你的眼,”颜晴缓缓给江锦辞刚刚那一番发言做上了总结,然后自嘲一笑,“那我也不继续留下来给你添麻烦了。”
颜晴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江锦辞这一番话中瞬时崩断,情绪一下上头,在冲动之下,她完全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就到今天打止,我们分道扬镳。”
说到这里,颜晴也不管江锦辞面上的神色有多复杂,径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她要带走的东西真不多。
除了几套要换洗的衣服之外,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属于自己。
原本还不方便带的银子,到今天也是所剩无几。
所以这一通收拾,前后左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颜晴背着包裹,沉着脸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而江锦辞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开过半步。
颜晴看也没有看他。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庭院,越过江锦辞,而后毫无停顿地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