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但李墨之也丝毫不怵。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李墨之为了节约时间,说什么也会不由分说地冲上去与他们直接拼斗一场,可问题是——现在对方的手里还有曲晓昭。
李墨之担心争斗起来,刀剑无眼伤到了她,那绝非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默默在心里分析眼下局势的同时,一边在思忖着应该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先跟被困的曲晓昭取得联系。
李墨之仔细留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而后谨慎地隐匿着身形往破庙的方向挪了过去……
及至近前,李墨之终于将破庙内的情形看了个仔细。
只见曲晓昭就双腿屈膝地坐在稻草垛的上面,除了双手被缚之外,身上倒是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衣裳一如她离开时那么齐整,看得出来,这一路来曲晓昭并没有受到为难。
看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里找了个掩蔽的位置,然后双手交握,竖在嘴前——
在乘风学院的这段时间,李墨之除了练习武功和暗查手段,也学了不少旁门左道,其中最有天赋的便当属这口技。
曲晓昭在一次见识过李墨之的练习后,曾惊为天人地比出了大拇指,“比真的鹧鸪鸟还像鹧鸪鸟。”
李墨之一边回想着曲晓昭当时震惊的神色,一边蹲在灌木丛中,有频率地慢慢模仿出鹧鸪鸟的叫声。
“啁啁、啁啁。”
鹧鸪的声音听起来悲惋凄切,而现在正值夜黑,荒无人烟的破庙外突然想起这么一串悲凉的鸣蹄,顿时多了几分瘆人的味道。
那几个五大三粗围坐在柴火堆旁边的山匪一张脸皱成了黑包子,一脸心惊地揉了揉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骂道,“真他娘的晦气!”
“就一个晚上再忍忍,明天一早我们就赶路回江南。”另一个人安慰道。
屋内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火堆里面添加干柴,仿佛这灼热的温度可以驱散他们心里那点儿怵怵。
相比较于他们的反应,原本还面如死灰地躺靠在草垛上的曲晓昭却突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些山匪不是本地人,但曲晓昭可是在京城货真价实待了好几个月。
这个季节,怎么可能会听到鹧鸪鸟的声音?!
更何况这鸣啼的频率极为特别,像极了他们书院武学堂里传授的几段暗号震动。
不过,自己已经被掳走了这么久,想必书院那边早就收到了风声,能在这个时候追踪到他们也是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曲晓昭瞬时激动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地在寻着声源处逡巡了起来。
李墨之早有准备,在看到曲晓昭投递过来的目光后,飞快地从灌木丛内探出半个身子,然后无声地冲她比了一个手势——
得益于之前曲晓昭总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往武学堂跑。
因此,这些手势的意思她多半还是能够知道一些的。
比如说,此刻李墨之是让她想办法跟自己取得沟通的机会。
曲晓昭看明白了是一回事儿,可是——
她目光震惊地在李墨之左右看了两眼。
外面只有他一个人?!
曲晓昭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她,孤身一人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
毕竟在曲晓昭的认识里,李墨之可并不是一个莽撞行事的人。
可事已至此,曲晓昭知道自己再想这些也没有半分作用,她挪了挪身子,用被绑着的双脚用力地在地上摩擦发出声响,终于吸引起了那堆山匪的注意。
男人们听到响动,顿时皱着眉往曲晓昭看了过来。
“唔唔——”曲晓昭比了比塞在自己嘴里的手帕,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山匪们看她此刻不像是准备胡搅蛮缠的模样,面面相觑了一眼后,其中一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情愿地走上前给曲晓昭取出了封嘴的手帕。
“我想解手。”曲晓昭在获得说话自由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
山匪们又警惕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很快他们便选择了妥协,刚刚给她取了帕子的络腮胡蹲坐到了曲晓昭身边替她解开绑绳。
得到自由身的曲晓昭努力缓解了一下身子上的酸麻,就撑着草垛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往破庙外面走了两步。
那络腮胡子自然是不放心地紧跟而上。
曲晓昭保持着转着手腕的动作,但背对着络腮胡子的眼神却在滴溜溜打着转儿,“我就去前面那个灌木丛后面,你跟着我过去不方便。”
络腮胡子被她的话说得一顿,他皱着眉仔细衡量了一下自己和那灌木丛之间的距离,想着有没有可能会出现任何纰漏。
曲晓昭看着他这样的神情,顿时“嗐”的一声摆了摆手,自我辩解道,“我不过就是个弱质女流,在这荒郊野地我又能跑出多远,这大晚上的自己出去我还怕被狼吃了呢——再者说了,你们那么多人呢,就算我真跑了,你们还能追不上?”
曲晓昭的话说动了络腮胡子。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们雇主曾反复交代他们要好好善待曲晓昭的缘故。
想到这里,络腮胡子清了清嗓子,然后双手覆在身后,站在原地背转过了身,命令道,“你最好不要甩什么花样,最后平白受了皮肉之苦。”
曲晓昭连连点头应声的同时,故作镇定地往李墨之所藏身的灌木丛走了过去——
随着她深入灌木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直到曲晓昭跟李墨之的目光在月光之下对上。
曲晓昭不知为何,这一刻自己的心跳竟然要比刚刚在那破庙里时跳的还要剧烈。
她慢慢弯腰走近,为了让那络腮胡子放松警惕,曲晓昭故意发出一些衣料和灌木丛摩擦的声音——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在这不小的动静里,李墨之把曲晓昭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曲晓昭摇了摇头,“我听他们的口音有点儿像南方人,而且应该是在书院外面蹲了好几天,恰好碰到我今天一人出门,所以就找准机会动了手。”
李墨之闻言,又一次支起半个身子往破庙的方向探了探,半晌之后,心里已经定下了主意,“一会儿你把你的外衫脱给我,我往反方向跑,等我把这群人全部吸引过去以后,你就顺着南边一直走。”
“大概一刻钟的功夫,你会看到有几户亮着灯的人家,你就在那里等我。”李墨之在来的路上已经摸清了地形,这会儿跟曲晓昭说起来自然是了然于心。
只是——
曲晓昭有些担心地看着李墨之,犹豫道,“他们一共有七个人,你对上他们……”
“放心。”李墨之宽慰地在曲晓昭的肩上拍了拍,“我不一定要跟他们正面对上,眼下天黑,他们又不是京城中人,对地形的了解自然不及我,我趁着夜色甩开他们不是一件难事儿。”
这确实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曲晓昭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李墨之,然后抿了抿唇,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郑重地放进李墨之的怀里,“不要让我等太久。”
李墨之看着面前的曲晓昭,感觉到自己的心轻轻一颤。
他看了她一眼,最后点了点头,“不会让你等的。”
话音落下,李墨之当即将衣袍披在自己的身上,然后迅速起身的同时,拔开腿就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这动静不小,即便是站在远处的络腮胡子都听得个一清二楚。
他错愕地寻声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黑夜之中,那曲晓昭飞扬的裙角——
不好!居然真的被骗了!
络腮胡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一边朝着曲晓昭狂奔的方向开追,一边冲着破庙里的几个同伴大喊,“快来人!那妮子跑啦!”
这一嗓子落下,破庙里顿时传来了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紧接着好几个大汉全部抄着家伙从里面走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
他们一路奔波到了这里,就是为了提着曲晓昭去换赏金!
这次要是被她顺利逃脱了,那他们兄弟几个这几天吃的苦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们当即不由分说地跟在络腮胡子后面追了出去。
一个、两个……七个。
曲晓昭猫腰躲在灌木丛里仔细地清点着。
等确保破庙里再没有一人,她当即按照一开始李墨之所说的,用足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朝着南边一路狂奔!
一刻钟!
只要坚持完这一刻钟,她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曲晓昭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开始飞奔。
***
就在曲晓昭和李墨之分头行动的时候,颜晴和乘风书院的大部队也加紧步伐,循着李墨之离开的方向而行。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根据颜晴目前得到的消息,她愈发笃定这伙绑架曲晓昭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
根据车夫所说,那群山贼在抓到曲晓昭后,非但没有对她进行任何的凌虐拷打,甚至还把曲晓昭直接推进了他们一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
——普通的山贼会如此礼待自己的囚犯?
当颜晴脑中出现一个大大问号的同时,她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