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晴听了江锦辞这话,倒是觉得宽心了不少。
再加上赏诗会的事情最后也都顺利解决,因此颜晴并没有把这件事儿给放在心上。
只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将军府的险恶用心。
尽管那一天钟子念已经在赏诗会上澄清抄袭之事不过是子虚乌有,但是在将军府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件事儿还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整个京城传播了开来。
一些自诩是“知情”的人将赏诗会上发生的事情,通过种种渲染和夸张的手法,重新编排出了一套新的故事,在各个街头巷尾开始放出了风声。
“我就说嘛!那钟子念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文学造诣!原来是抄的啊!”
“乘风书院不过就是个新办的书院,能有什么好的新生苗子?我看啊都是唬人的,之前就是他们在故意地宣传造势呢!”
“对对对!要我说选书院还是得选正统的!就比如我们大梁的第一书院清风书院,那里的学生品行端正,远远不是他们乘风书院可以比较的!”
“哎哟——你本来还准备报乘风书院的?听我一句劝,别去!那里的夫子只会怂恿你去抄袭去偷懒,压根学不到什么真的本事!”
……
三人成虎,谣言可谓。
没想到,江锦辞当初在赏诗会上的一番话竟一语成谶。
乘风书院的名誉不可挽回地在这个时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凡在这个时候走上街,十个书生里定然有七八个在光明正大地数落着你乘风书院的不是。
虽然乘风一直采取的是封闭式管理,但是这些流言蜚语到底还是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因此连日来,整个书院的气氛并不如之前一般高涨。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钟子念,更是显得有点儿形容枯槁。
一方面他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让乘风书院平白遭受了这些骂名;另一方面,钟子念被这些莫须有的脏水泼得满心委屈。
“啪!”就在钟子念撑着下颚在教室里苦闷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林峰会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憋屈,拍案而起,“真的是欺人太甚!”
林峰会一边说着,一边怒不可遏地挽起了自己的两个衣袖,“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抹黑他人!他们难道不知道,声名对于一个即将赶考的读书人来说有重要吗?!”
越想越气的林峰会当即忍不住夺门而出,怒喝道,“我定要去找他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欸——”钟子念被他这通怒火唬得愣愣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准备开口喊住,但林峰会往外冲的步子就已经被迎面走来的江锦辞给拦在了原地,“往后日子还长,你急什么。”
“要是不服的话,就抓紧温习,”说着,江锦辞抱着手里的一叠卷宗放在了桌上,冲两人招了招手,“待日后你二人高中得到了官职,想要怎么秋后算账都能趁你们心意。”
江锦辞这一句话,就好像是给他们两个人打了一剂鸡血。
林峰会转头看了一眼钟子念眉间化不开的心烦,然后咬了咬牙,顿时握紧拳头重新在书桌面前坐了下来!
要高中!要为了钟子念出气!
想到这里,林峰会顿时充满了无限的斗志,全身心地扑在了这一大堆往期的卷宗和考题之上。
***
只是,有人能将心中的悲愤为动力,自然也会有人被困于这些流言蜚语,影响心性。
如今,乘风书院的学生不管走到哪儿,都少不得收到外界的指指点点。
这样的处境实在折磨,以至于这段时间以来整个书院的气氛都十分低迷。
眼看大考将近,颜晴看着大家这状态当即忍不住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这不行啊!
这心态要是调整不过来,到时候上了考场指定要折一大片!
颜晴立马想到了前世自己参加的那些高考动员大会——虽然说她以前并不喜欢喝这些鸡汤,但是经过前人的不断实践,证明适当的激励和灌鸡汤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想到这里,颜晴当即掏出了自己的工作日记本,然后用自己的狗爬子开始书写起了第二天的计划。
***
这日。
天边还泛着鱼肚白,乘风书院的学生还处于酣睡之中的时候,震耳欲聋的集合铃顿时响遍了整个书院。
学生们一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不知其解地往外面看——
“怎么今天的晨练这么早?”
“是不是打错铃声了?”
“先躺着听听其他宿舍的动静,要是大家都不起来,那我们也再多睡会儿。”
……
就在大家用还没开过嗓的声音偷偷盘算的时候,集合铃又一次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频率要比刚刚的更快更急。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态的学生见此便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在认命地长吁短叹之中,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刻钟后,所有的学生全部已经在前坪到齐。
颜晴精神百倍地站在正前方的高台,摩拳擦掌地挥了挥拳头,然后十分有精气神地冲大家喊道:“这段时间大家一直待在书院是不是憋坏了?!今天院长带你们出去放放风!”
放放风?!
底下的学生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
被关在学校久了,乍然得了通行令他们还有点儿不适应。
只是像这样的好事大家消化起来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儿功夫,底下便热火朝天地议论了开来,“那我们一会儿出去喝喝酒!我已经好久没喝咯!”
“这个时节去游湖也是不错,一会儿我好生梳洗一番,你们有没有人要与我同往?”
……
颜晴看着已经给自己安排上了各种活动的学生们,一脸瞠目结舌,生怕他们越扯越远,颜晴连忙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自己的身上,“等等等等,你们误会了,不是给你们自由活动的意思,我今天是要带你们一起去爬东山。”
爬——东山?!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学生听到这里,顿时愣成了一个个木桩子。
他们没听错吧?!
整个京城有且仅有一个东山,听说想要爬上去至少需要耗费两个时辰,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体力活!
那些原本还跃跃欲试的考生听到这句话,顿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我情愿在学校里温习!”
“对对对,我也不去,又热又累还浪费时间,不去不去!”
大考在即,让他们出去放松放松心情还算是个不错的安排。
但是像颜晴这样,拉着他们去做这些无意义、不能愉悦心情而且消耗体力的事情,他们完全无法做到理解!
众人的反应抵触得很,但是一旁的江锦辞已经不由分说地给他们发起了颜晴昨天熬夜给大家订做的简易版登山杖——
江锦辞面上完全是一副不容拒绝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
这些可都是颜晴一个晚上没有睡做出来的心血!
今天早上自己看着她满手心的伤口,心疼得恨不得把这些破木头都给折了!这些小兔崽子要是不领情,白白浪费了颜晴的努力,江锦辞能放过他们?
江锦辞在乘风书院的威望远远高于其他人。
没办法,慕强是任何一个时代里都永恒不变的主题。
他们这些人——
打也打不过江锦辞,考也考不过江锦辞。
除了乖乖听话之外,还真是找不到第二条能够选择的路。
于是,在江锦辞的淫威和颜晴的组织之下,所有乘风书院的学生整装待发。
东山距离他们书院并不远,等他们徒步赶到山脚的时候才堪堪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因为这段时间学生们每日都会进行晨练,身体素质较以前又没明显的改善。
因此这座被京城人说的“很难攀登的大山”,对于这些学生来说竟然还算轻松。
反倒是从第一日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晨练的颜晴,显得有点儿后继无力了。
这才刚刚爬到一半,就已经开始呼哧带喘地撑着膝盖给自己扇着风。
江锦辞看着一张脸刷白的颜晴,手稳稳地托在她腰后的同时,低声问道:“我抱你上去?”
颜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要是跟那天晚上似的,黑灯瞎火,大家看不到,自己舔着个脸也就上了,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光天化日,这么多双眼睛!
只是——
颜晴仰头看了一眼还不见顶的山头。
要么考虑一下?
这被抱上去的丢脸程度和自己咬着牙爬上去最后腿软三天的丢脸程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这里,颜晴当即二话不说朝江锦辞张开了怀抱,“走!我们上最高点!”
江锦辞失笑,不由分说地将颜晴打横抱在了怀里。
“哦吼——”
“江公子体力这么好!我们用登山杖还吃劲儿呢,你还有余力抱着我们颜院长咯!”
“欸人家你侬我侬,你们懂什么!”
……
周遭的打趣声不绝于耳。
但江锦辞丝毫不受影响,泰然处之地抱着颜晴稳步的往上面前进,原本还落在队伍后面的两个人,没一会儿就冲到了最前头。
面对众人的目光,颜晴从一开始的局促也已经逐步发展到了坦然接受,到了后面,甚至还有心情开始欣赏起了东山上的美景。
终于,在一个多时辰后,乘风书院的所有人全部登上了山顶。
虽然大家的身体素质有了明显的改善,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累到喘起了粗气。
这会儿最为气定神闲的,还要数在江锦辞的怀里养了半个时辰精神的颜晴,她站在众人之间,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给众人来了一段“宝剑锋从磨砺出”式的鼓劲儿加油,然后将自己深受触动的高考寄语照搬,对大家进行了又一轮的勉励。
一套流程走下来,大家的目光里显然聚焦了更多想要一展抱负的雄心壮志。
颜晴以一句“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作为自己演讲的结尾,在众人如雷的掌声中,颜晴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