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领学不好当(1)
程饭饭2020-12-21 19:302,306

  守备太监的府邸距兰溪武学不过三十几里,武学内任一挑一名学子,半个时辰必能打个来回。

  迟溪则不行。

  她吃不得苦,好逸恶劳,武学底子弱,跑一阵便觉得喉咙都要烧起来。等她赶到栖凤山下,汗把鬓角和额发都浸湿了,狼狈地贴在面颊上,面色绯红,嘴唇干裂,腿都在打着抖。

  洗了脸,换上兰溪武学天青色的菱纹校服,她抬头看了看天。

  晨曦微露,雨终于止住了,金色的暖阳从云翳后露出。

  她手扶着膝盖,望着通往山顶一望无际的石阶,内心有几分绝望。

  “铛”地一声,她身后有锣声响起,震得人要神魂出窍。

  迟溪捂着耳朵回头。

  一个与她穿着同等式样校服,腰系金色腰带的青年正拎着锣不怀好意地笑着。

  “迟领学!你回来啦?我怕与你错过,昨夜就在山脚下等你。”

  迟溪单手叉腰,一手给自己扇风,眯着眼看他。

  “戴领学!你!”

  男子瞧她那弱柳扶风般的样子,面颊粉红,双目晶亮,含着嘴唇累得话都说不出。

  他干咳一声别开眼神,猛敲了一记锣,得意洋洋道:“我怎样?无聊?讨厌?贱?同窗两年,你这几个词我都听腻了。”

  迟溪舌尖润了润唇,两腿还在发抖,“你的石中君呢?拿到了?”

  戴琪比她高出一头,武学院的校服在他身上更显飒爽飘逸。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掂着拳头大的墨玉团子给她看。

  “如何?服气了吗?”

  迟溪当真不想与他说话,晨风拂过,她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开始慢慢爬石阶了。有什么值得她服气的,她也拿到石中君了的!

  戴琪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紧束的乌发披垂,银色腰带束着的腰,还没他的手臂粗,校服被风一吹,便显得格外宽大。明明与兰溪武学格格不入,两年了她竟然还没走。

  他几步蹿上石阶赶上她,背对着石阶向上跳,后背长了眼睛似得。

  “我等了你一晚,就怕你赶不回来,看不到我先到山顶接受欢呼的场面。”

  迟溪的腿就像挂了铅块儿,头晕,呼吸费力,喉咙里火辣辣的。听着他在一旁聒噪,忍不住停下,目光幽幽地瞪着他。

  戴琪笑眯眯道:“我知道,你想说我有病是不是?”

  不只是有病啊!简直无可救药!

  迟溪不想跟他废话,早到达山顶早解脱,两人的赌约是谁先到武学正门写有《学规》的白墙下谁胜。丁字班与坤字班之争已经持续了两年,想整治他,等她先爬上山去,缓过这口气。

  日光明朗,新雨后的石阶上亮晶晶的。

  半山腰有人影晃动,腰间是与她同色的银腰带,迟溪手搭凉棚向上瞧,见那几人蹦跳着向她挥手,又扯出一方横布,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山上人拢着手兴奋地喊:“领学最强!除暴安良!猛虎上山!干翻坤班!”

  迟溪:“……”

  戴琪在一旁笑得捶胸顿足,捂了捂眼角道:“是不是后悔拿石中君救他们了?这丁字班除了你,看起来都像是傻子。”

  兰溪武学自大随立朝以来,经历了百余年,中途建了废,废了建,目前已顺利办学二十余载,共有两百余名学子,二十四个班额,每班人数均衡,除了丁字班。算上领学迟溪,丁字班只有四人。如果不是掌院不允许再走班,丁字班或许早就空了。

  大随重文轻武文昌武衰,文官地位显赫,天下学子仰望,武将地位低微,待遇微薄,以至于近年来军户子弟都想方设法改了户籍去考科举,军力衰退,士气低落,朝无可用之将。见此情形,景帝未雨绸缪,提倡“为天下者文武相资,庶无偏废”,力排众议,继续筹建兰溪武学。兰溪武学既培养骁勇善战、弓马娴熟的指挥使,也培养长于侦查、潜伏、追踪类型的特殊人才。

  迟溪所在的丁字班,原本是“奇勇全才”班,培养全科军事人才,只是她成为领学后,丁字班就只剩了可怜的小猫三两只,负责探查消息。巧合的是,坤字班也有探查消息的职责,职能交叉,两班的摩擦由来已久。

  日头越升越高,离山顶也近了,戴琪决定不玩下去了。

  他凑近迟溪,低声道:“迟领学,你并非良善之人,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对你的身份一直很好奇,觉得你并不简单,你此次拿到石中君让我挺意外,留在武学你到底有何所图?”

  他几个起跃人已经在半山腰了,不知跟丁字班的人说了什么,坏笑着朝她摆摆手,向着山门冲去。

  胜负已分,毫无悬念。迟溪背着手慢慢上着台阶,她拿到了“石中君”,输得也不算丢人,谁要跟戴琪那种武夫比呢?

  正走着,听到半山腰两人向她喊:“领学!石阶一共三千七百八十一级,你已走了一千一百级!”

  “胜利在望!”

  “勉之! 勉之!”

  还有两千多级吗?她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冲着上面的两人点点头,突然觉得脚下的石阶根本没有尽头。

  爬到半山腰时,便听见山门处一声锣响,坤字班的欢呼声远远传来。

  有人攀着山门处的梨树,用力摇晃花枝,大声喊着“疾风知劲草,岁寒见后凋,戴领学威武!”。

  时近正午,迟溪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她将石中君扔给大头,不肯要他扶,慢慢走到梨树边,靠着树干休息。

  “把“石中君”给张学官,劳烦他给你们配解药。”她半躺在梨树枝上,望着头顶的花枝,眼神放空,一步都不想再走。

  戴琪为了逼她比试,诓骗丁字班的大头与高个儿吃了有毒的花雕酒,现下两人还是脸色清白吊着黑眼圈。

  高个儿感动地道:“领学,真没想到你会为咱们去找“石中君”。”

  “就是,我们都以为你会一去不回呢,反正戴领学也不会眼见着咱们死。”

  迟溪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疲惫道:“我倒是想过,不是马上要发廪银吗?”

  兰溪武学的正式生员都由兵部供给学习用度,上舍生每月有一两三钱银子的廪米费。

  两人见她着实疲惫,未再多言,捧着“石中君”找学官配药去了。

  “唉!就晓得比不过坤字班。”

  “算了,你怎么能对她有那么高的期待,她又不是迟领学。”

  “若是掌院能允许走班就好了,在丁字班,连廪米都比别人少。”

  “你知足吧!她若是走了,丁字班的黑锅谁来背?你来吗?”

  两人的窃窃私语,顺风飘进了迟溪耳朵里。她本枕着手臂躺在梨树的枝干上,突然跃起,带得一树梨花轻颤。

  “站住!石中君留下!”她脆爽的声音里带着薄怒。

  “快跑!”

  “送了东西还讨回,胸襟气度上就赶不上迟领学。”

  两人听到她的喊声,一溜烟地向学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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