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领学不好当(2)
程饭饭2020-12-21 19:312,267

  兰溪武学每个班都有领学主持班务,协助司学考核生员的学业,如乾字班的孙领学,坤字班的戴领学,玄字班的李领学,听了姓氏便知是哪个班,绝对不会搞错,唯她特殊。

  众人只称呼她为领学,而非迟领学。因丁字班众人认可的“迟领学”只有一人,便是曾经声名斐然、被掌院称为二十年开院最杰出学子、迟溪的长姐迟芳菲。如果迟溪的能力是烛火的寸光,那她长姐迟芳菲就是光焰万丈长的日光。

  在众人看来,她与兰溪武学格格不入,处处违和,虽进入丁字班称为领学,样样比不上迟芳菲。她武功底子差,没有统领众人的能力,人品上也不够让人信服,长相不够英姿飒爽,用饭都只能用小半碗……

  众人的看法只有一个,她这样柔弱又无专长的女子,就该安心嫁人相夫教子,来武学凑什么热闹?

  有风拂过,梨花散落如雨,她长发与花枝纠缠,就像是梨树上生出的女仙。

  耳畔一声低笑。

  “气到了?想不到戴琪的激将法对你有效。”来人声音和缓,说到此处,带着几分端肃,“被人识破弱点,接下来的日子必不好过。”

  不想睁眼,又不想失礼。

  她从花枝上翻下来,朝着来人拱了拱手,“聂司学。”

  聂廉穿一件天青色湘锦长袍,阔袖长襟,很有古圣贤的风姿。

  “敷衍!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礼了。”他容貌俊美,眉眼温和,看起来是个平易近人的先生,不过只有院里的生员才晓得,聂司学只是看起来可亲,千万不要在他的课堂上作乱。

  迟溪也不是拘泥之人,弯起眼睛笑着道:“仁安兄,你这是要下山?”

  聂廉摇头,“寻你。猜到你定在此处生闷气,别人用饭你喝风。”

  他转身向着学官的校舍走,迟溪笑盈盈地跟上来,此刻叫她必定有好吃的。

  瞧见她白皙的颈边一线血红,聂廉脸色一肃。

  “此事戴琪做的有失分寸。再有下次,便让他知道《学规》不是摆设。”

  迟溪很认同地挑眉,鼓动道:“聂司学,他这么坏,你在岁考的时候刁难他一下,给他穿个小鞋,让他落榜不能通过兵部遴选如何?”

  道路两侧春花灿烂,蜂蝶忙碌其间。

  聂廉盯着演武堂的匾额,认真思考了下,“学业上我一视同仁。他成绩优异,的确是强出你太多,我下不去手。”

  不仅学业优秀,还长了狗鼻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众人都觉得她是不知世事的单纯女子,只有他死咬着她不放。哪里让他找到了破绽?迟溪苦苦回想,想不到啊!如此才更棘手,戴琪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兰溪武学的生员根据成绩分为上舍生、内舍生、外舍生,上舍生的学舍离学官们很近,聂廉的住处在西南角临着落风崖的僻静院子。

  小院雅致肃静,两个小童已置好饭菜。

  迟溪虽入学两年,还是学不来叉着腿豪饮猛吃的做派,她用饭的姿态也被嘲讽不像武学的人,吃得少,吃得慢,拖众人后腿。每次众人已经离席,她碗里的米还未见少。

  “石中君极为难寻,你在何处拿到的?”聂廉放了筷子问。

  迟溪筋疲力尽,此刻有些倦,含着筷头怔了怔,“仁安,你可知道守备太监府的二公子?”

  聂廉端起汤碗,慢饮一口,他手掌托着碗底,喝汤的姿势僵硬别扭。

  迟溪看向他的手腕,“手又疼了?张学官的药你没继续用?”

  “没什么妨碍!只是这几日提笔没那么方便。”

  见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藏于袖中,她没再继续提用药的事。在未结识聂廉之前,迟溪觉得她命运多舛,在广济寺年年进香点灯都没能顺遂,哪知聂廉比她还大大不如。

  聂廉出身河东贵族,家道中落后来兰溪武学任教,不成想赴任途中惨遭江匪屠戮,举家尽殁,他也因为右臂受伤无法再用剑,提笔亦成难事。

  听说他从前书画双绝,被大儒赞誉陶铸万象,引括众长,风格旷达潇洒,京畿内一书难求。受伤后,很少见他再动笔。

  “石中君与他有关?”聂廉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不言语了。

  迟溪收起伤感心思,狡黠地笑笑:“你先说说此人,我再告诉你是否有关。”

  聂廉似已习惯她如此,解释道:“王都督是景正十三年来的兰溪府。”

   “那二公子是从他本家兄弟处过继来的,弱冠之龄,据说容貌清雅俊美。”

  迟溪托着下颌想,不仅仅是俊美,当得起容貌迤逦,对方若是女装,可谓冠绝天下。

  “只是沉迷于声色,禀性堪忧,品行不端。”

  能得聂廉如此评价,可见此人并非一般的浪荡公子。

  那晚灯火阑珊,看不清他脸色如何,只是不太像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品行不端毋庸置疑,与自己的庶母……

  聂廉瞧她面色古怪,声音淡了淡:“为何问他,他……”

  迟溪知他在想什么,忙摆手否认:“他并未纠缠我。只是我取石中君时,与他有些小小关联。”

  两人正说着,一只白点黑花狸猫从门缝里挤进来,贴着墙根往屋内跑。

  聂廉一偏头,猫像是被抓了现行,僵了僵,抖着步子乖乖跳到他怀里。

  他指头轻轻在它头上敲了敲,撩起眼帘继续道:“你也不用担忧,守备太监府,昨日刚被抄家了。”

  抄家?迟溪杏眼瞪得溜圆,想到昨夜从天而降的龙武卫,原来不是捉她的。心中一松,侥幸中透出几分得意,就说嘛,非法行医而已。

  她眼里闪烁着奕奕的光彩,饶有兴致地问:“为何被抄家?”

  二公子跟庶母的丑事被发现,那也是宗族内的事。瞧那公子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他还做了什么更出格的?

  “不知。”聂廉淡淡道。

  观他神态就不像是不知,看来定是牵扯重大不想她知晓。

  聂廉抱着猫起身进了屋子,将一摞书放在她面前。

  “再有十天便是旬考,你不是要复习《六韬》吗?回去温习,不懂之处来找我。”聂廉口气淡然,像是那厚厚一叠书在他面前不过是几页纸。

  迟溪翻了翻书,惊道:“这么多?”随后一脸苦相地哀求,“聂司学,只剩十天了,有没有粗略一点儿的重点?”

  她两指比了小小的距离。

  聂廉抚弄着怀里的猫,点头:“有,皆在书中。”

  旬考放榜后,成绩在后三十名者,就要降格为外舍生,每个月是没有廪银拿的。

  “可、可只有不到十天了!”她难以置信地眨巴着眼睛。

  “嗯!勉之!勉之!”

  她那僵在原地无法回神的样子,惹得聂廉绷不住端肃的表情,寻常机灵惯了的人,偶尔吃瘪,真是让人心情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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