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铁打的身体,磁铁的床
程饭饭2020-12-21 19:303,127

  这两日迟溪很是疲惫,夜里不敢踏实睡,白日要扮风尘妩媚的珍姬。

  天气燥热,她要黑纱覆面,画着夸张的眼妆,故作淡定地与珍姬的男人们周旋。好在她身有“异香”,加上珍姬的口碑差,倒也能蒙混一时。

  不成想夜里白鹤年突然爬她的床,她又怒又怕又委屈,突然爆发了。

  先是把白鹤年头上敲出个包来,又砸了杯盏花瓶,踢翻了屏风,铜香炉摔得叮当响。

  听着楼上的动静,内宅的几个男人聚在楼梯口往上瞧。

  “又要置办新物件了!夫人近来很是暴躁啊!”

  “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白鹤年挨了打,心中有气:“有什么难猜的?你们想想从前夫人夜里什么样,现在什么样?这就像是人饿急眼了,美食摆在眼前却吃不了。搁谁不气呢?”

  其他两人觉得十分有道理,病人就是这般不可理喻。

  砸了东西,迟溪心情好多了,她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微妙的同情。

  再有半月便是鬼市开市的日子,珍姬的酒肆要负责供应酒水,她虽行事放荡,做事相当稳妥。酒肆里的酒早早便备足了量,既有给塞北汉子喝的九酿烈酒,也有适合南方书生的初雨玲珑酒,又有羊羔酒、菊花酒、胭脂醉、雪花白等不同口味的酒。

  迟溪摇着侍女团扇,听着伙计一一向她介绍。

  眼前这些大缸、小坛,满打满算可以招待几百上千人,加之魑魅山的山匪,人数异常庞大,怪不得近几次清缴都未能伤到鬼市娘娘的根本,每次都是春风吹又生。

  湄洲水路交通便利,距离兰溪府不过几十里,鬼市娘娘将老巢驻扎在此处,既能遍享繁华,又占了地势之利,人往这千重大山里一钻,很难全部抓捕。

  “夫人,千红窟传了话来。”白鹤年被打后学乖了,说话都要跟她隔着几臂远。

  千红窟是鬼市娘娘在魑魅山上的洞府,说是洞府,不过是依山凿建的气派大宅。

  迟溪手里握着酒提子,气势很足地缓慢转头,眉头暴躁地笼着。

  白鹤年眼珠转了转道:“是鬼市娘娘身边的大丫头传话过来,说是这次有顶重要的客人,要备下麻山酒。”

  麻山酒是大随边境一带盛名在外的酒,不知道鬼市娘娘要招待的是谁。

  “还说……说您若是还中意乔郎,等过些日子娘娘不喜欢他了,就还给您。”

  迟溪带着面纱不语,一声冷哼,和一记白眼。

  白鹤年简直看呆了,觉得珍姬夫人这次回来,身上多了些说不上来的风情。从前也是妩媚的,只是那眼神勾人又风尘的,如今眼神却清湛湛如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多看两眼,甚至让人想起曾经的青梅竹马。

  自从被戴琪潜入后,魑魅山上山的路盘查严格,遍布暗哨陷阱。

  阿婉在周围转了几圈,除了各种关于珍姬的污秽传闻,一无所获。村子里的人对珍姬的禀性熟悉,还下了赌注,想看看她能忍住几天不召人侍候,她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都是闲话的对象。

  房内,迟溪翻看着珍姬箱子里的衣服发愁,她现在是个“病人”,本性想要招摇,奈何身体不允许,穿戴上既要惹人注意,又要包裹严实,对后宅的男人要表现出一副“十分神往却碍于病体只能干看着”,又遗憾又气急败坏来。

  想要又要不到,便折磨得“珍姬”喜怒无常,底下人不知说到什么踩中她的爆点,就会招致她一顿脾气。

  隔壁的王娘子上楼时,她正在歇斯底里地砸东西。白鹤年那几个人远远躲在楼下不露面,不知道她此番发作又是因为什么。

  “哟!真热闹啊!”王娘子又高又壯,脸上的粉结块密布,像是墙上不均匀的老漆。

  “我就说你狗改不了吃屎,说什么去黄洲要养养性子,到底耐不住寂寞又找了男人?自作自受!”

  迟溪“恼羞成怒”地咔嚓摔了个花瓶,不是自己的银子糟害起来,有种莫名的惬意啊!

  王娘子避开碎瓷片,往她对面的位置一坐,幸灾乐祸道:“听说,你病了?让你不挑食,什么人都睡,治得好吗?”

  “珍姬”气得胸口起伏,拿起扇子摇着,湘丝料子的衣袖滑落,整条小臂露了出来,上面是黄色的结痂和新发的密密麻麻的水泡。

  “看我笑话?”她鼻音重,声音嘶哑,透着病气。

  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王娘子边吃着瓜子便插刀:“报应啊!你若不跟娘娘抢男人,会跑到黄洲去?弄得一身脏病。”

  “珍姬”眼神一凛,扇柄在桌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王娘子反倒是笑起来,“行了,病了就好好养着。”

  迟溪汗涔涔的,黑纱覆面不透气,身上的袍子又厚,她摔了几样东西把气势做足,便不敢再动了,怕自己中暑,歪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这王娘子只是来挤兑珍姬的?

  被她晾着,王娘子不以为意。毕竟这病不同其他,珍姬越是懒于应酬心灰意冷她越开心。看向来张扬的人吃暗亏,实在没什么比这更舒心的了。

  “你这病的不是时候,下个月就开市了,你可莫要耽误了娘娘的正事,到时候把你扔到山下喂野狗。”

  被珍姬一瞪,王娘子笑着道:“你管不住自己赖谁?相识一场,姐姐我请了几个擅治这种脏病的郎中,总有一个能给你治好。都进来吧!”

  三个背着药箱的郎中鱼贯而入,从穿戴看有体面的坐堂神医,也有落魄的走方游医。

  这便有些麻烦了。

  迟溪垂眸,对方这是来试探她的。她手上的疮瘢是按照典籍记载中仿的,服了药性相冲的烈药,激起皮肤上的症状,不过是应付人的权宜之计,有经验的医者从脉象中就能发现端倪。

  王娘子闲闲地道:“你们给珍姬好生治治,她可是大主顾,只要看的好,钱不是问题。”

  迟溪抬头睨着三人,突然冷笑,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治不好,谁也别想走,去后山矿洞填死人的坑吧!”

  她把填了鹅毛的靠垫撕开,往半空中一扬,弄得屋内白毛乱飞。一脚踢翻香炉,弄得满屋子扬尘。

  王娘子早听说她病了以后暴躁易怒,没想到疯成这样。

  “珍姬。你消停点儿!你以为愿意给你请郎中?过几日贵客上山,你别管不住自己,把病过给贵客!”

  迟溪刚朝地上扔了个粉盒,愣了,只是怕把病过给别人?没怀疑她的身份?

  屋内被她弄得乌烟瘴气,王娘子坐不住了,要郎中给她看诊,自己跑到门外待着。

  “珍姬”从桌子上抽出剪刀,下了软塌,走到三个郎中身前,对着郎中们咔嚓咔嚓,饶有兴致地挨个细看。

  欣赏片刻,她在一人面前停步,轻佻地抬起男子下巴,端详他的样貌。

  被人狎昵地托着下巴看,霍勋生平还是第一次,他亦低头回看。

  她眼部以下黑纱覆面,能看出鼻骨又高又翘,偶尔露出的耳廓皮肤瓷白,就是眼妆画得过分夸张。这双清湛湛的眼睛并不适合此种风尘味道的妆。

  赏玩一翻,“珍姬”扇子在他胸前拍了拍。

  “你来。”又狞笑着向另外两人道:“外面候着!”

  屋外的王娘子这时才留意到这个邋遢的游方郎中模样似乎不错,身材高大峻拔,朗目如星,就是满脸的大胡子毁了第一印象,穿戴也过于穷酸,衣衫不知道多久没浆洗过,还有股搜味儿。

  也就是珍姬,这种人她竟然都会多看几眼。

  她在屋外喊:“你去给夫人好好看看。”

  霍勋应了声,走过去将褡裢放下,很快桌上便多了一堆瓶瓶罐罐。

  迟溪拿起当中一个葫芦样的东西一捏,霍勋低声道:“别动。”

  一股辛辣的东西立刻溅进了眼睛里。

  “你这是什么东西?”她悄声恼怒地问。

  “独门秘方。”他面上并无仓惶之意,说明这药不会有什么危害。

  迟溪吃了亏,到底要找回几分面子,“独门秘方就保准吗?我这眼睛还能保住吗?我看过有狗吃了独门秘方死掉了的。”

  霍勋抬着她的下巴帮她擦眼睛:“你是狗吗?”

  见他要往眼睛里滴药水,她紧贴着椅背,抗拒道:“不滴会怎样?”

  霍勋面无表情吓唬人道:“必死无疑。”

  “你又不通医理,肋骨的刀剑外伤都处理不了,充什么行家?”她声音很轻,到底让他擦了眼睛。

  霍勋手一顿,“你怎知我肋下有伤?”

  迟溪也呆住了,眨巴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圆话。

  两人声音放得极轻,王娘子听不到动静,喊道:“怎样?珍姬的病能治吗?”

  “珍姬”手忙脚乱地挽起袖子,将手横在桌上等着他。

  他垂眸打量她手臂上的黄色结痂,高声道:“我游历行医时,在汰州府见过此种症状,是落霞坊里的一位姑娘,传染了四位客人,身上的气味儿与夫人类似,药石无效。”

  另外两个郎中听此,站在门口向里瞧。

  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盖在她手腕上,隔着帕子搭着脉。

  另两位郎中早闻到了异味,再听他的话,不免心中忐忑。这里是魑魅山山匪的地界,这女子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若是两人表示能治,会不会被强留在此处?搞不好就会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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