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夫人不睡我不睡
程饭饭2020-12-21 19:303,297

  轿内,迟溪心提了起来,捏着扇柄的手一紧。

  隔着珠帘,有三个年轻男子正恭敬候着,长相多柔媚而少英武,画眉涂粉衣衫颜色鲜艳。

  这就是珍姬养在后宅的面首了。珍姬避走黄洲却不带这三人,他们并不得宠?

  迟溪打量着三人,心里暗暗盘算。

  轿外的人都以为珍姬是在等着人将她抱出来,三人争着向着软轿走去,唯恐落下,就听轿内一阵闷咳。

  三人一起停步,相互瞧了瞧。珍姬在黄洲的事他们也有耳闻,据说是日夜恣意享乐,不知怎滴就染上了病。他们三人从前都是风月场中的高手,后被珍姬瞧中买回来,自然知道此种病的厉害,弄不好会毁了容貌。

  失宠可以,变丑绝对不行。

  珠帘后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皮肤瓷白细腻,只是手背上一圈黄色的水泡相当刺眼。三人彼此递了个眼神,都迟疑起来,没人敢去扶。

  那手停了片刻,很快缩了回去,带了黑色的手套再探出来,

  轿内病弱、嘶哑的嗓音道:“傻姑!”

  阿婉便摇头晃脑地上前扶着她走出来。珍姬的确有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小姑,只是从来不闻不问,突然将人带回来,众人只觉得她是亏心事做的太多,想要充个好人折罪。

  迟溪黑纱覆面,绯色斗篷包裹全身,手里的扇子兴致缺缺地摇着,莲步款款向眼前的三层竹木小楼里走。

  有人上前见礼,她不耐烦地挥挥扇子将对方打发了。

  这寡妇村与其他村落很不一样,家家户户都是女人当家掌柜,又充当魑魅山山匪的眼线,男人大多老实巴交唯唯诺诺,安心在后宅打理家事,照顾孩子。

  白日里女人们在店铺里做生意,他们打理好后宅,就会来珍姬的酒肆偷偷摸摸地喝喝小酒,聚在一起抱怨自家的婆家。

  进了卧房,迟溪将面巾掀起一角猛摇扇子,要被捂出痱子来了。

  解了斗篷正扇着,便听有人不轻不重地叩门,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夫人,是我。铺面的账目想请您过目。”

  话里带着小勾子,不轨意图明显。

  她刚刚到,这便要开始应付珍姬的男人了吗?

  迟溪不应,晾了他好一阵才让人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个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长发披垂面容娇美,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迟溪歪在贵妃榻上,心想这又是谁?道心师姐明明说珍姬后宅只有三个男子的,刚刚下轿时都已经见着了,怎么又多出来一个?

  她杏眼目光湛湛地打量他,也被对方打量。

  男子看起来柔柔弱弱,行事说话温温吞吞,向她抛了个媚眼道:“鹤年见过夫人。哟!当真是病了?听说夫人在黄洲日夜辛劳,还以为是不想回来的借口呢。”

  迟溪在面巾下咬了咬嘴唇想,他这是在跟我撒娇?可是他是谁她谁都不知道啊,看这情形往日关系一定很不寻常。

  她将看过的资料回忆一翻,白鹤年?隔壁绸缎铺王娘子的相好?怎么跑到珍姬这里来了?

  她装腔作势猛咳一翻,屋外有人将药端了上来。

  “傻姑!”她压着嗓子喊。

  阿婉傻兮兮地蹦跳着跑过来,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傻笑着抹嘴:“没毒!药不死我!”

  “珍姬”等了片刻,将剩下的药端起来喝了。

  白鹤年明白了,怪不得要将这傻丫头带在身边,就说她可没什么善心。

  他眼神总是去瞟站在窗边抛着苹果玩儿的“傻姑”,迟溪会意,将傻姑赶了出去,这下他自在了。

  “你不是说多则半个月,少则四五天便叫人来接我?骗子!”他走过去,故作恼了地将账本摔在桌子上。

  迟溪不接话,抽出账本细细地看,好巧不巧地,袖子从腕口滑落,露出一块结痂了的皮肤,白鹤年僵住了,坐在椅子上像是受了巨大震动。

  看来传言是真的……

  迟溪故作从容地翻着账本,从记载的每日流水不难看出,魑魅山上的山匪徒数量不少,尤其是这几日,运走的酒比上个月翻倍。

  白鹤年醒过神来,便不上赶着往她身边凑了:“鬼市娘娘就快气消了,你再忍几日,她瞧上了乔郎你送给她就是了,何苦跟她争?搞得你们为了个男人失和,还避去黄洲三个月。”口气里有了些抱怨的意味。

  迟溪看不出这账本中有没有什么玄机,打算先全部背下来。丁字班上课时先生讲过账本中的猫腻,谁能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呢?

  她一页页地翻,心中快速地记诵,还要分神听身旁的人说话。

  珍姬现在是个病人,她现在表现得克制些也不会隐忍怀疑。

  “下月十五便是鬼市开市的日子了,娘娘邀的宾客这几日陆陆续续便会到,我已打点好了。”他亲昵地凑上来,迟溪猛摇两下扇子。

  领口处一股呛人的香气散出来,细闻还带着股难闻的异味。白鹤年这次死心了,缩了缩鼻子,坐了回去。

  离鬼市开市不到二十天,她要先上山,才能有机会摸进鬼市找河涧璧。以珍姬和鬼市娘娘现在的关系,难度不小。

  她一目十行地浏览,死记硬背。

  “夫人的身体可好?”

  “无碍。这些日子你费心了。”她能说正宗的湄洲话,软糯轻柔,却被病势影响了嗓音,此刻听起来低低柔柔,白鹤年并未起疑。

  “夫人贪玩,也要注意身子,外面的人再好,到底不干净。”他哀怨地道。

  还有二十几页没背完,发现这人似乎坐不住,迟溪目光落在他身上,意有所指地问:“娘娘可知道我回来了?”

  猜到她想问什么,白鹤年挑挑眉:“夫人别担心,最近魑魅山上不太平,娘娘顾不上您。我听二管事手下的人说,山上潜入了探子。听说这次的人很是了不得,都潜入了娘娘的住处,惹得娘娘震怒,此人真不像是州府衙门那些水货。难不成是冯家军的人?”

  迟溪心中一紧,不动声色道:“人抓住了?”

  他洋洋得意道:“抓住了。据说是个挺俊俏的汉子,是把硬骨头,娘娘招安不成反被奚落,一怒之下将他挑断了手筋脚筋给扔下山去了。啧啧,这可比杀了他还不如。”

  账本被迟溪攥得皱巴巴的,戴琪躺在床上的样子让她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又安抚道:“幸亏夫人回来了,若当真是冯家军的探子,说不定他们是打算清缴魑魅山,到时候战事一起,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与夫人相见。”

  这件事迟溪有耳闻,三年前魑魅山的鬼市还没有如此大的势力,不过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山匪找了商人销赃,据说冯家军的人将匪首擒住,山匪们很快就散伙了。

  没想到很快鬼市又重新开市,还冒出个来历不明、身份成谜的鬼市娘娘执掌鬼市。

  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白鹤年安慰道:“夫人无须忧心,现在毕竟不是三年前,冯家军也不是从前的冯家军了,忙着防备姜国人,没空理会我们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道:“就两日前的夜里,我见着二管事的干儿子带了十几只箱子下山,看那些人搬得吃力,不是银子便是什么宝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咱们的东西,冯家人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鬼市的好处不也有他们一份?”

  迟溪垂着眼帘什么都没说,将账本递还给他,“我倦了。”

  白鹤年起身,试探道:“夫人夜里是打算召哪位公子侍候?还是,都叫来?床腿给您修好了。”

  珍姬都“病”成这样了,他们也不体谅?

  “不用侍候了。”

  扇子一摇,那股冲人的气味熏得白鹤年将心里那点小心思收了回去。

  “那夫人好好休息,我让他们明晚过来。”

  待屋内无人,迟溪摘下面巾抹了抹汗,伸手翻开了珍姬的梳妆匣,看着当中那些翡翠头面玉镯子,立马屏住了呼吸。再看看匣子暗格里藏的银票,心里的抱怨、不安、焦躁通通消失了。

  她喜欢扮演珍姬!为了这些东西,她也一定不被人识破!

  她摸摸这只镯子,看看那只金钗,喜不自胜。

  不小心在镜子里瞥到自己脸上表情,她犹豫了一下,等等!她是丁字班领学,这么做不大妥当吧?

  她想了想,用帕子把镜子遮住,开始数银票了。

  就寝前有人送了洗澡水上来,迟溪往里面丢了颗药丸,当晚关于珍姬夫人洗澡水都泛着恶心臭味的消息便人尽皆知了。

  躺在床上,迟溪叹了口气,她需要一个男人,能跟她一起演戏的,哪里去找呢?

  阿婉没回来,迟溪并不担心她。此时不知道又在谁的床下躺着听别人的阴私呢!这里不过是给鬼市供给食物酒水的,阿婉能打探的消息有限,也相对安全。

  三更天后,掌院书房的灯还没熄,他在灯下将纸条上的消息看了两遍,凑到灯前看着纸条变成灰烬。

  “先生,此次人选不对。您知道她对武学没有忠诚,人品堪忧。武学里优秀的学子有那么多,当真不该选她。我今日眼皮跳个不停,希望她不要惹出乱子来。”汪司学道。

  掌院老神在在地坐着,盯着灯火道:“她对武学没有忠诚,不过心里有杆秤,明白着呢。若不是事关她长姐,你我根本指使不动她。”

  “三年了,可从未见她有半分的姐妹亲情,这次您怕是走了眼。”

  “那就瞧瞧吧!”

  “芳菲曾要我们多加照拂这个妹妹,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芳菲那里我们也不好说呀。”

  “只能是她。否则整件事就会引人怀疑,我们的对手可并非无能之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魑魅山的山腹的一间装修华丽的房间里,丰腴妖冶的女子正听人汇报珍姬的事,不屑地骂了声“贱人。由着她闹,等闭市后再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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