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寡妇村
程饭饭2020-12-13 18:193,475

  入武学三年,迟溪几乎没接到过什么危险的任务,相比之下她做不良女医才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此次掌院让她下山,只是去确认河涧璧的真伪?

  老狐狸说话向来说一半留一半,若是坦荡诚实也没办法掌管兰溪府的谍报网。魑魅山的行程很危险,危险也要去。玉璧现世的消息放了出来,长姐十有八九也会去的。任务棘手,她还要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同伴身上,而这个人又恰恰让她十分不安心。

  夜里她睡不着,又故技重施蹲伏在男学舍的屋顶,想看看那人在做什么。

  上次吃了亏,她此回尤为小心,先瞧瞧前后左右可有白绫子,试探脚下可有松动的瓦片,又去瞧院子。

  奇怪!上次只觉得鬼气森森雾气朦胧,此时这小院毫无奇特之处,那口莲花缸也移走了。

  屋内灯亮了。

  “师姐又怕我夜里着凉?”低沉的声音打窗口飘出来。

  迟溪从房顶下来,坦坦荡荡毫无扭捏,一回生二回熟。

  她身上是件石青色的蜀锦长衫,窄袖长裾,腰带束出纤细身形,有种杨柳新枝的清新柔韧美。

  “你窗下的莲花缸怎么移了位置?”

  霍勋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慢悠悠道:“方便师姐夜里来看我。亦怕惊动他人。”

  以她的性子今晚必然会来,戒心重的女子。

  窗口敞着,有皎皎月色,她站在窗口的银色月光里。

  “睡不着?”

  “师姐不也睡不着?”

  “掌院还跟你说了其他的吗?”她长发勾缠在了花枝上,边扯边解释:“你我第一次配合做任务,还是要多信任彼此一些。”

  黑暗中,霍勋笑了笑,推门出来。

  他帮她将那缕头发弄下来,目光幽暗地盯着她道:“朔月之夜,师姐下山了?”

  掌院透露她那晚偷着下山了,第二日午时方回,与他在山洞中失忆后醒来的时间巧合。

  迟溪表情不大自然,梗着脖子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竟然也知道了?掌院是老糊涂了还是喝醉了,为什么要把这种事跟他说?

  “与你私会的男人,是你的情郎?莲花山小寨主师姐相熟吗?”

  他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份,回过莲花山出事的那个山洞,也查过那个山大王。

  迟溪心口发紧,眼神发飘,他竟然想到要从华铮身上找线索了?是想起什么来了?

  “我没下山。绳愆司的人可没抓到我下山。”

  霍勋不纠缠这个问题,淡淡道:“当日在山洞里还有其他人,我捡到了样东西,或许找到东西的主人,就能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

  迟溪心又提了起来,东西?她掉了什么东西了?当时为了躲避捕快,她根本来不及收拾那些零零碎碎,只记得一股脑塞进了褡裢里。药瓶?针包?

  褡裢在阿树的药局里,还没来得及看,会不会是小刀?或者是缝合的针线?就算这些被落在现场,东西还能讲话指认她不成?查不到她头上。

  她垂着眼眸,眼睛滴溜溜乱转。

  “找人,也是我加入武学的目的之一。”霍勋道。

  迟溪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他怎么查到兰溪武学的?是诓骗她吗?他怀疑她了?

  不可能!就算查到武学也查不到她身上。欸!不行,要通知阿树好好检点一下褡裢里的东西,不良女医暂时不能影业了。

  日后与他说话要更小心才行。

  “师姐厌恶我,为何?”他一脸困惑,似是被这个问题困扰良久,“我曾做过让你伤心之事?亦或是,你就讨厌我这样的?”

  平日傲慢自负的人,突然变得低声下气卑微自省,迟溪心里忐忑,忐忑中又夹杂着一丝丝的愧疚。

  今晚受到的惊吓太多了。

  她吸吸鼻子,仰头看天,故作大方坦然地与他对视,笑得勉强:“没有!我只是怕你抢了我的领学位置,别无其他。”

  “师姐宽心,领学位置我不感兴趣。”他上前两步,低头道:“那日后,劳烦师姐带带我!”

  迟溪轻咳一声,后退两步,这才发现他外衫穿得整齐,并不像就寝的样子。

  “你没睡?”

  “等你。鬼市的任务艰难,出发前师姐会有话叮嘱的。”

  现如今的顺从屈服,都是为了掩饰身份查明真相。想通这一点,他觉得很多话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

  “……你,”他不要以为用此种奇奇怪怪的口气说话,她就会心软愧疚。

  突然想到一事,她口气变得柔和起来:“人食五谷杂粮,有什么隐疾要及时去找张学官,讳疾忌医会加重病情的。”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副膏药递过去,认真地转达医嘱:“贴神阙穴,知道是哪儿吗?”她上前,指头摁了摁他小腹,沿着肚脐位置轻轻画了个圈,“这里。”

  霍勋脸色一黑,表情僵硬,冷眼睇她片刻,转身便走。

  他自认为见惯风浪,但脸皮这么厚这么淡定的女流氓当真没见过。

  “欸!不要久坐,不要饮酒,吃辣会加重症状,要及时排清宿便……”

  “别走,还要做这个动作,会改善症状的。”她在他背后做着提臀的动作。

  医者父母心,她是一片好心啊!

  霍勋今后后灭了灯,关窗子的声音有些大,“夜深了,师姐请回吧。”

  欸?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不良女医什么症状没见过呢?

  为了确认霍勋的话,迟溪给阿树传了个消息,要他仔细点点褡裢里的东西。阿树也很快给了回信,其他东西都在,只有记录病患信息的医案不见了。

  心里的石头落地,她反倒是不慌了。怪不得三番五次试探她,定是医案掉在山洞中被他捡去了。

  这下犹如被人捏住了心脉,要趁他弄清楚一切之前把东西拿回来。

  为避人耳目,丁字班三人没有同时下山。

  翌日,迟溪带着阿婉下山采买便就此失去踪迹。

  霍勋又待了两日出发,他需找到合理借口进入寡妇村与她们汇合。

  轻举妄动判断失误的话,戴琪就是下场。

  这日,他从落风崖下来,便听到药庐里传来张学官跳脚的痛骂声。

  “啊—迟溪这个鬼丫头,她把我压箱子底儿的宝贝都卷走了!那些药十个人都用不完,败家的丫头啊!”

  下山前一天,他瞧见迟溪鬼鬼祟祟溜出去了一趟,回来手里卷着个包袱,并没避讳他与阿婉,从瓶瓶罐罐里倒出各种药丸,有些吃了,有些则收了起来。

  “以防万一,我很脆弱的。”她笑嘻嘻地把东西收好,半点没有偷窃的羞耻。

  没有廉耻底线,坏的坦坦荡荡。霍勋觉得若不是她特别怕死,也可以成为合格的细作。他拧拧眉头,他总觉得从前做过评估人的事儿,难道他在细作中还是个什么重要角色?

  第八章  寡妇村

  鬼市通常设在湄洲的魑魅山里。魑魅山是当地人给起的,原名叫什么到是没人记得了。因为山里山洞特别多,曲曲折折进去的人又很少能出来,渐渐这千重大山就出了名。

  山脚下是一栋栋竹子和灰泥浆建成的宅子,都是前店后宅的格局,说是村子,倒很有寻常镇子的繁华了。酒肆、食肆、药铺、成衣铺,应有尽有。

  迟溪身着轻软华丽的宽袖长袍,坐在四人抬软轿里,边摇扇子边将窗帘挑了条缝向外看,暗暗心惊。

  这与她设想的寡妇村千差万别,没有什么偏僻场所的茅草房,也看不到整日劳苦耕作吃不饱饭的妇人,所见的女子皆是明媚鲜妍,穿戴富贵差奴使婢,让人根本联想不到这都是没了丈夫的遗孀。她准备的那些粗布衣裳也没了用武之地。

  下山后不久,接应她的是玄字班安插在此处的一个暗桩,在魑魅山经营了三年,算是在寡妇村里扎了根,却连鬼市娘娘的面儿都没见过。

  以迟溪的想法,能在鬼市娘娘眼皮下待了三年而不被发现,玄字班的前辈定然是位八面玲珑手腕圆滑的高手。不成想见面之后发现接应人是位冷酷师姐,容长脸不苟言笑,自小在道观中长大,很有道心,嫉恶如仇,入武学也是为了历练道心。

  道心师姐虽然严肃古板,事情安排的却十分妥当。

  她此次要顶替寡妇村中一个叫珍姬的夫人,此人因得罪了鬼市娘娘只能远走黄洲避风头,名义上是休养身体,鬼市即将开市,此刻回来也顺理成章。道心师姐先带她绕了个大远,雇了人从黄洲过来。

  初次见面,道心师姐才不管她是不是领学,递给她一件繁复豪华的袍子让她换上,给她梳了黄洲贵妇的发髻。

  迟溪刚换好,道心师姐木着脸走过来,一把扯开了她的领口,待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又往下扯了扯。

  迟溪惶恐地用手按住了。

  师姐用不成器的眼神看着她:“没成过亲?那睡过男人吗?”

  迟溪摇头,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那掌院为什么要你来?”她皱着眉冷冷道:“珍姬是个放浪不羁的女人,不是贞洁列妇,你若是不成马上换个人来,莫要白费我的心思。”

  迟溪偷眼看着师姐,嘟囔道:“换来换去,也只能是我。”

  她杏眼闪着光,表情真诚道:“按照师姐所说,珍姬是得罪了鬼市娘娘才避走黄洲的,此次回来怕人找她麻烦,必然有所收敛,于理不应过分招摇。”

  她又轻声劝道:“珍姬不是病人吗?她得了这个难以启齿的病,怕人知道,自然不好穿从前那样裸露的衣服。”

  道心师姐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你在行程中花钱买个男人睡了,为成大事不拘小节,毫无经验你怎么应付后宅里的三个面首?”

  让也是让迟溪最为头疼的地方,珍姬夫人整日黑纱掩面,据说只有鬼市娘娘见过她的真容,按说暴露的风险很低,不过她再会模仿,也不可能骗得过枕边人。

  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查证河涧璧的事,珍姬被武学的前辈设计,的确是病在了黄洲,但这只能拖住她一时。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要确保身份不暴露,顺利进入魑魅山,找机会在鬼市开市时潜入,再找到河涧璧的下落,确认真伪。

  第一步就好难做到。

  软轿密不透风,迟溪摇着扇子想,这才三月就这么热了?

  轿子晃晃悠悠,突然停了。

  就听前方有男子恭敬的声音道:“我等恭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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