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辉用了一天的时间,治好了自己的心病。
秃鹫林天南公然登门,亮出伯爵的牌子跟他谈明仔的事,打破了曼德城传统势力与YBC矿业集团之间的微妙平衡。
作为一个老江湖,他很清楚伯爵是借明仔一事向他摊了牌。
三家赌场,是利诱,背后的潜台词简单直白:如果以后他识趣听话,或者能像秃鹫一样为YBC卖命的话,钱不仅能照样赚,甚至会赚得更多。反之,若他不从,YBC恐怕会拿出在北边的手段,让他彻底退出曼德城的舞台。
所谓的谈判,其实是赤果果的威胁。在北地灭掉了许多势力后,YBC这头怪兽急剧膨胀,迫不及待地向他伸出了獠牙。
打破这种平衡的,表面来看是明仔的事,根子却在那座新发现的高品质翡翠矿脉上。
YBC集团为了控制那座矿,不仅付出了血的代价,随后还在矿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秦辉虽然没有去过矿区,但陆续传来的消息却证实了两件事。第一,矿区守备森严,YBC集团把它经营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堡垒,集团高层长期驻守矿上。第二,曼德城许多失踪的人都被骗到了矿上,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矿上出产的翡翠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秦辉至始至终没有掺合这件事情,以低调和隐忍促成了曼德城传统势力与YBC集团之间的某种平衡。
对于鲜血,他也可以选择无视,毕竟这些年来见得多了,自然麻木了。
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坐视自己的同胞成为矿区的奴隶。因为这些年里,他在D国华人圈子里口碑极好威望很高,甚至连故乡的人都视他为爱国华侨。YBC集团的这种做法,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把他的骄傲踩在地上狠狠地践踏。
外来者,不讲武德。
作为地头蛇的他,想咬人了。
但这一口该怎么咬下去,怎么咬在对方最疼的地方,他必须得深思熟虑。
他很清楚,现在已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着不慎很可能满盘皆输。
他需要时间弄清楚一些事情,所以再次选择了忍让,当着秃鹫的面爽快地答应了伯爵的条件。
在接到马德旺的第三通电话,得知有一个身手超凡的年轻人想要找明仔的麻烦后,曼德城之虎的眼中顿时暴射出噬人的凶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暴风雨已不可避免,那就不妨让它来得更猛烈些!
挂掉马德旺的电话后,秦辉将秦三叫到了书房。
“三件事。”
“第一,通知几个区域的负责人下午开会,我有重要的事情安排。”
“第二,将明仔的所有情报送到老马指定的地点,将老刘的联系方式留给他们。不管他们做什么,让他全力配合!”
“第三,你去找下秃鹫的麻烦,给伯爵上点眼药,把他的注意力扯到我们这边来。”
听到第三件事,秦三顿时两眼放光。
林天南,老子让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想起秃鹫从他面前趾高气扬的样子,他心中好一阵暗爽。
“华人敢当走狗者,让他生不如死!”秦辉冷哼道。曼德城之虎,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曼德城大酒店。
豪华套房内,一个身材袅娜容貌绝美的年轻女郎,愤怒地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砸在了地毯上。
垂手站的房门背后的瘦削中年男子,快步上前拾起了手机。
“阿桑,酒店里的事,是你告诉我哥的?”女郎回过头,看着中年人,面若寒霜地问道。
中年人赔着笑脸道:“小姐,我是担心您的安全啊!最近北边最近乱的……”
“北边什么什么时候不乱了?”女郎愤怒地质问道,“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咱们就永远窝在北边什么也不做,看着那些祸害一茬换一茬吗?这个国家,就永远这样支离破碎下去?这个国家里的人,就永远要这么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吗?”
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小姐你也改变不了!中年人阿桑低着头不说话,心中无奈叹息。
“阿桑,妙妙香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心里真的很难受啊!”女郎努力平复了下心情,苦涩地说道,“你看,不只北边乱了,现在就连曼德城也成这样了,他们公然提着枪闯进了酒店里。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么,请你告诉我,未来和希望在哪里?”
“小姐,您是夜空最闪亮的星辰,不该过问尘埃下的事情。”阿桑恭敬地说道,“能侍候您,是我们的福气,而您的平安,就是阿桑最大的心愿。”
妙妙香摇了摇头,美丽的眸子中满满的忧伤。
“不,不该是这样。这件事我必须要做,没得商量。”她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个国家最美好的一面,我不想他们知道我是D国人后,眼中全是怜悯和同情!”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而平等,她只是出生后就比别人拥有得更多。既然出身不能选择,那么她的品德就得配得她拥有的一切,她的责任就得符合自己的身份。
阿桑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
“这件事,如果小姐坚持的话,那从现在起,不管你到哪里,都得带上我们。”沉吟良久后,他无可奈何地说道。
小姐连少爷的电话都敢摔,作为仆人的他又能奈何?只能听之任之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保证小姐的安全。
“这个我可以听你的。”妙妙香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只大头苍蝇很烦,你能不能替我拍死他啊?”
“当然可以。”阿桑平静点头。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妙妙香瘪了瘪嘴,走上前从阿桑手里取过手机,“会所的事都是他在安排,拍死了不得乱套了!不过,事情完了,记得给我狠狠地替我扇他几个耳光,我看着他那张脸就烦!”
“好!”阿桑点头。
“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下午记得看我直播!”妙妙香丢下一句话,转身朝着房间里走去。
锦城。
叶千山在家中吃过晚饭后,罕见地发了脾气。
“从我到家开始,你就一直在问他、他、他,你这丫头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爹?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金焕了,他在数千里外,是死是活,你爹做得了主?”他怒视女儿,扯着嗓门吼道。赵乐天的电话,让他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黑焰安保,那是金焕不只一次打过交道的老对手。这伙人在这个时候入境,不用说,显然是听到了风声闻到了味道,冲着金焕去了。而他呢,在得到消息后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根本联系不上金焕,通过其他渠道尝试了几次,也没办法找到他。
那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祈祷他逢化吉,二是任他自生自灭。将军每念到此,都觉得心中火起,感觉窝囊透顶。
“爹在眼前,他在天边。我问问怎么了嘛?”叶婷一脸委屈地小声说道。
“你也知道他在天边?”叶千山咆哮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成天担心他,想着他,而是要学会接受现实,好好打理自己的生活!他这么一走,所有事情都回不去了!”
“妈,爸爸凶我……”面对父亲的怒火,叶婷抱着母亲的胳膊,可怜巴巴地说道。
叶千山不禁抚额叹息,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绵花团上,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悔不当初啊,当初棒打鸳鸯散该有多好……
“老头子,好好说话,吼女儿干什么?”老伴瞪了他一眼,“这事当初是你首肯的,出了问题不该你负责吗?”
那叫自由恋爱,什么叫我首肯的?
你把女儿宠成这样,难道我还有本事包办她的婚姻?
叶千山觉得自己无力对抗母女联合战线。
“妈,我不管,金焕要是回不来,我就去找他!我已经申请了签证,随时可以出去!”
叶婷的话,让母亲大惊失色。
“婷儿,你不要添乱了行不行?一个妹妹已经让他快疯了,再加上一个你,他还能有活路吗?”叶千山苦恼地笑道。
这话倒是有理的,叶婷沉默了。父亲直到现在依旧认可金焕对她的感情,这让她稍感心安。
“那小子是偷偷溜出去的。你有没有想过,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这一去真的有可能回不来了?”叶千山看着女儿,沉声问道。
“天涯海角,我都会追随她。”叶婷脱口而出,似乎对此早有心准备。
“我会经常会来,替他尽一份孝心。”怕二老伤心,她又弱弱地补了一句。
“他要死了呢?”叶千山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
“我陪你们终老,此生不嫁!”叶婷斩钉截铁地说道。
“孩子,不能啊……”母亲听完,眼眶顿时红了,“老头子,你要想想法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叶千山长叹。
“不是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你还不乐意了?”老伴护着女儿,吐槽道。
深夜,叶千山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拔通了一个号码。
“一刀,你练出来的那个新兵蛋子遇上了点麻烦……”将军低沉的声音,在如水夜色中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