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车窗,看着黎玖儿的身影消失在大使馆里,小泽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马德旺轻轻拍了拍方向盘,劝道,“我琢磨着,你爹的事,你留下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小泽倔强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升起车窗,切断了自己的视线,也亲手斩断了自己与黎玖儿在一起的最后一丝希望。有了这些天的经历,再加上马德旺和金焕交谈时偶尔透露的一些信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但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
作为儿子,他要为父亲的死讨一个公道。
他喜欢黎玖儿,但她生命中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守在她身边。他希望能为她也讨一份公道。
在这片混乱的大地上,公道不在人心,它漂浮在血泊之中。
“拆了它再装上,反复练,直到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坐在副驾上的金焕,随手丢给小泽一把64式手枪,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泽一脸欣喜地接过了枪。
“临阵磨枪,管个屁用啊!”马德旺摇头叹了口气,发动了车。
送走一个包袱,金焕却留下了另一个包袱,他有些心烦。当然,心烦的事还不止于此。
U盘没有打开,他无法得知其中的秘密,这让他很是心烦。
黎玖儿掀开的YBC矿业集团黑幕,也令他感觉心烦。
进城前辉哥装起了病,在关键时刻失去最强的援助,更让他忧心如焚。
而最让他觉得不安的,是他自己的事。他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一处充满裂痕的冰面,随时都会掉进水中,一个不慎就会招来一场灭顶之灾。
车穿过几条街道,驰入了曼德城的贫民区,停在了一幢两层的小楼前。马德旺招呼金焕和小泽下了车,朝着小楼走去。
“玖儿带出来的那个U盘是加了密的,我没办法打开。”掀起窗帘打量着外面的街道,马德旺说道,“这U盘,可能就是YBC矿业集团追杀她的原因吧!”
“你好像挺关心YBC矿业集团的事?”金焕看着他,眼神悠悠地问道。他越来越好奇马德旺的身份。
从黑凤凰透露的信息来看,YBC矿业集团为了抓住黎玖儿,可谓是想尽了办法。原因自然就是那个U盘,那上面可能藏着惊人的秘密。
马德旺是个嗜钱如命的家伙。
他应该很清楚那个U盘的价值,为什么不拿它跟YBC矿业集团做场交易呢,那绝对能赚个钵满盆盈啊!黎玖儿走的时候,他竟然把U盘给了她,让她带着离开。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啥不把那个U盘拿去卖给YBC的人?”马德旺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
“嗯?”被马德旺一语道破心中所想,金焕有些惊讶。
“钱哪有命重要。送死的事,傻子才会干。”马德旺喟然叹道,“在YBC矿业集团前面,曼德城之虎都得趴着,我算老几啊?”
金焕听了他的话,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你更应该留下那个U盘。”
黎玖儿是他们救的,黑凤凰虽然选择了退让,但她很清楚这件事。现在,黎玖儿走了,事情一旦败露,这个锅就得由他们来背。
留下U盘,就等于有了块护身符,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至少还有和YBC那帮人谈判的筹码。马德旺不可能想不到这点,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金焕很好奇。
“那块U盘染了血,我不想碰它。”马德旺寒声道,“YBC做的事,已经越过了我的底线,总得有人收拾它啊!”
听完他的话后,金焕陷入沉默中。
“以后,或许不会再有这样聊天的机会了。”片刻后,他看着马德旺缓缓说道,“你来D国,为的是什么?”
马德旺是他挟持出境的。
但这些天过后,他渐渐意识到,那恐怕是他自己的错觉,马德旺不过顺势而为跟着他跑出来罢了。
马德旺沉吟着。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是时候摊开一些牌了。毕竟,金焕已经向他透露了自己来D国的目的,虽然当下真假难辨,但从他对黎玖儿的态度来看,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是个情报贩子,有人出高价请我去D国北面一些事情。”马德旺回道,“但现在我发现事情涉及到YBC矿业集团,可能比我想像的凶险百倍,所以我打算抽身了。我不是毒贩,设计那场交易就是为了杀掉赤熊和他的手下,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情。”
情报贩子?
听了马德旺的话后,将过往的一些事情联系起来想了想,金焕觉得这倒是挺符合马德旺的人设——贪财、狡猾、惜命,但某些时刻又狠得下来,舍得拼命。
“为什么非杀赤熊不可?”金焕突然发问。他想再一次确定,马德旺到底是不是毒品贩子,不然的话,关于那场交易,他终得向他讨个说法。
这个问题,让马德旺脸色微变。那件事过去了很多年,但依然是他的一块心病。赤熊死了,不代表它就能真正成为过去。
“从干上这行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死,也从来没把自己的命当成回事儿。”他有些悲凉地说道,“但我没想到,只是我是中国人,几个华人就把我当成了亲人。他们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了我,自己却惨死在了赤熊的手里。这个仇我得报,不然我死后没脸见他们啊!”
“所以警方才会适时出现?”金焕追问道。
“嗯,赤熊身上,可是背着一笔悬赏的。”马德旺点头。
那就对了。金焕心情一下就舒畅了许多,带着马德旺出境时背负的巨大压力一扫而空。
“只是我没想到军方的人也会出现。他们是冲你来的?你是逃兵吗?”马德旺笑道。
“你他么才是逃兵!”金焕啐道。
“你说的很对,其实我就是个逃兵。”马德旺沉默着,心中叹道。
“你说得没错,我其实就个逃兵。”金焕心中也在叹息,嘴里有些发苦。
小泽躲在房间里,聚精会神地一遍遍练习着拆组手枪。每次组装好手枪后,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拿着枪,杀气腾腾地对着墙空击一次,仿佛那面墙就是残害父亲和玖儿的凶手。他开始幻想着,自己的手第一次沾血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马德旺和金焕,在客厅里低声交谈了一阵后,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最后两人笑着握了握手,化解掉了一路上的恩怨。
不久后,房门外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马德旺起身开了门,一个肤色黝黑的年青人对他低语了半刻后,便匆匆离去。
“YBC的人,刚刚去了曼德城的酒店,搜查了我们住的房间。他们来得好快,看来你还是被你的老相好给卖了!”马德旺关上门,一脸贱笑。